第31章 嬌妻雪夜守孤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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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激動的情緒過去之後,現實的感官逐漸回歸。

  蘇離皺了皺鼻子,眉頭瞬間鎖死。

  難受。

  簡直太難受了。

  那層從毛孔中排出的後天雜質與毒素,混合著汗水,化作一層黑褐色的油泥黏在皮膚上。

  此時正值隆冬,書房裡雖有炭盆,但畢竟不如被窩暖和。這層油泥被冷空氣一激,變得冰涼黏膩,緊緊貼在身上,就像是裹了一層變質的豬油。

  更要命的是那個味道。

  腥、臭、酸。

  那是積攢了二十多年的「病氣」與「死氣」的總和。

  哪怕蘇離此時穿著厚厚的棉袍和狐裘,那股酸爽的味道依然頑強地鑽了出來,直衝天靈蓋。

  「這要是讓婉兒聞到了,我這玉樹臨風的夫君形象怕是要當場崩塌……」

  蘇離苦笑一聲,決定趁著天色剛亮,家裡人還沒怎麼走動,趕緊去「淨房」把這一身洗掉。

  他走到門邊,緩緩拉開書房的門。

  「吱呀——」

  門開的瞬間,蘇離卻愣住了,邁出的腳步硬生生懸在了半空。

  迴廊的清晨,寒霜尚未褪盡,

  一把輪椅停在門口,椅背上還搭著一條厚實的毛毯,而在輪椅旁邊,一道纖細的身影正蜷縮著依靠在那。

  那是顧清婉。

  她身上只披了一件並不算太厚的披風,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頭依靠在冰涼的木扶手上,呼吸輕淺,顯然是已經睡熟了。

  幾縷髮絲垂在臉頰邊,隨著晨風微微顫動,那張平日裡總是溫溫柔柔的小臉,此刻卻被凍得有些發白。

  「這傻丫頭……」

  蘇離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像是被一隻溫柔的手捏住。

  昨晚他在「夢境」中苦修八載,外界過了一夜。

  難道……她在這冬夜一守就是一整夜?

  蘇離顧不得自己身上的髒污,快步上前,輕屏呼吸,緩緩俯下身,將地上的顧清婉橫抱而起。

  入手很輕。

  輕得讓蘇離心疼。

  身體騰空的失重感,讓顧清婉瞬間驚醒。

  「呀!」

  她迷迷糊糊地驚呼一聲,睜開眼,下意識地想要掙扎。

  但當她看清那張近在咫尺的熟悉臉龐時,眼中的驚恐瞬間化作了安心,整個人瞬間軟了下來。

  「夫……夫君?」

  她剛鬆了一口氣,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臉色大變,身子再次緊繃起來,驚慌道:

  「不行!快放我下來!」

  「夫君你的腿才剛好!骨頭還脆著呢!怎麼能抱我!」

  「快放手……別傷著了……嗚……」

  她不敢用力掙扎,生怕亂動反而加重了蘇離的負擔,只能死死拽著蘇離前襟的衣服,急得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

  全然沒有注意到,此刻蘇離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味道。

  蘇離看著她這副緊張兮兮的模樣,心中最柔軟的地方仿佛塌陷了一塊。

  他不僅沒有放手,反而抱得更緊了些,腳步穩健地朝著臥房走去,嘴角掛著一抹溫醇的笑意:

  「傻瓜,你夫君我現在好的很。」

  「別說抱你一個,就是抱十個你也沒問題。」

  說到這,他低下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懷裡的人兒,語氣變得無比溫柔:

  「倒是娘子……以後可不能再這樣了。」

  「這大冷的天,在外面睡著了,要是著了涼,為夫……會心疼的。」

  蘇離用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的額頭。

  顧清婉哪裡聽過這樣直白的情話?

  霎時間,那張本來凍得發白的小臉,「騰」地一下紅透了,連耳根子都燒了起來,就像是雪地里紅蘋果,讓人不禁想咬一口。

  「我……我沒事……」

  她把頭埋在蘇離的胸口,聲如蚊吶地解釋道:

  「昨晚我看夫君久久沒有回房,心裡擔心,就想去書房看看。」


  「可走到門口,透過門縫看到夫君正坐在桌前用功……我……我不懂什麼大道理,但也知道男人做事不能打擾,就沒敢進去。」

  蘇離腳步微頓,

  這丫頭到現在還在怕我生氣。

  他讓自己的語氣輕鬆了一些,又輕聲問道:

  「那為什麼還把輪椅推過來了?」

  顧清婉臉紅更甚,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蘇離的衣襟,小聲道:

  「後來……我在門口靠著睡著了,中途醒了一次。」

  「看到夫君站到了窗前,一站就是好久好久……」

  「我想著,夫君的腿剛好,雖然神醫說能走了,但站久了肯定會酸、會疼。」

  「我就去把輪椅推過來了……我想著,萬一夫君累了就能坐上,不用強撐著走回去……」

  蘇離聽著聽著,眼眶不禁有些發熱。

  這哪裡是傻。

  這是把一個人刻進了骨血里,才會連這麼微小的細節都替他想到了。

  昨晚他在夢境中苦修後,難以平復心中的孤寂,確實曾在窗前站立許久。

  沒想到,這一幕落在她的眼裡,卻成了心疼的理由。

  「婉兒……」

  蘇離嘆息一聲,低下頭,在那光潔的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吻。

  「你怎麼……這麼好。」

  顧清婉被這一吻親得渾身酥軟,羞得根本不敢抬頭。

  她乾脆將臉完全埋進了蘇離的胸膛,鼻尖縈繞著一股濃烈的酸臭味道。

  臭臭的。

  可顧清婉只是皺了皺鼻子,隨後便舒展開來,甚至還貪婪地吸了一口氣。

  這是夫君的味道。

  是鮮活有力的夫君,不再是那種枯朽藥味的味道。

  只要是夫君的,她就不覺得臭,反而覺得……有些安心。

  ……

  迴廊的轉角處。

  早起的姬瑤正拿著一把掃帚,打著哈欠準備做樣子的「清掃」。

  兩人那膩死人的對話盡數落到她耳里。

  她停下腳步,呆呆地看著不遠處那對背影,

  她自認為早已閱盡千帆、看透男人本性,

  但是,此刻眼中卻寫滿了迷茫和費解。

  ……

  良久後,她憤憤罵道:

  「這女人……腦子是有病吧?」

  姬瑤無法理解。

  在她的認知里,男女之間不過是欲望的博弈和利益的交換。

  女人用美色換取庇護,男人用權力換取歡愉。

  可這個顧清婉……

  明明長了一副天生的媚骨,卻不懂得利用,反而像個傻子一樣在雪地里凍了一夜?

  就為了送個輪椅?

  「而且……」姬瑤皺起眉頭,扇了扇鼻子前的空氣,「那蘇離身上臭得跟掉進茅坑一樣,隔著這麼遠我都能聞到。」

  「她居然還把臉埋進去?!」

  「這就是所謂的……正室范兒?」

  姬瑤打了個寒顫,覺得蘇家的人都有點不正常。

  但不知為何,看著顧清婉縮在蘇離懷裡那副安心的樣子,

  那股諷刺的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心裡反而生出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哼,蠢女人。」

  她撇了撇嘴,憤憤地揮舞了一下掃帚,「早晚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

  ……

  臥房內,蘇離將顧清婉輕柔地放在床上,替她蓋好錦被。

  「再睡會兒吧,眼圈都黑了。」

  蘇離摸了摸她的臉頰,「我去洗漱一下,這一身味兒,都熏臭了。」

  顧清婉乖巧地點了點頭,抓著被角,看著蘇離的背影,直到門關上,才閉上眼睛,嘴角掛著甜甜的笑意沉沉睡去。

  ……


  蘇離走出房門,直奔後院的「香湯房」。

  蘇家雖敗落,但畢竟祖上闊過,這宅子的設施倒也齊全。

  所謂的香湯房,其實就是一間鋪了地暖的浴室。

  中間放著一個巨大的柏木桶,旁邊連著一個燒炭的銅爐,可以通過銅管將熱水導進去,雖然比不上現代的熱水器,但在古代也算是豪宅標配了。

  只不過如今蘇家沒那麼多下人伺候,燒水得自己動手。

  蘇離現在只想趕緊把這一身泥給搓下來。

  他快步穿過迴廊,剛拐過月亮門。

  迎面便撞上了一個人。

  「哎呀!」

  姬瑤正低著頭在想著剛剛的事,冷不丁差點撞進一個懷抱。

  她下意識地用出「假摔媚術」。

  可身子剛歪到一半,一股濃烈的味道,轟然炸開在她的鼻端。

  「嘔——!!」

  姬瑤的媚態瞬間崩塌,整個人像觸電一樣彈開三米遠。

  「什……什麼東西?!」

  她驚恐地抬頭,看著站在面前的蘇離。

  「少……少爺?」

  姬瑤瞪大了眼睛,看著蘇離那張俊朗的臉驚訝到道:

  「您……您不會是拉褲襠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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