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改人為魂乃國策
第67章 改人為魂乃國策
程誠沒有回洞府。
他又不是真的龍，待在滿是金銀財寶的洞府里也無事可干，不如找些更舒服的地方，陪芙蕾雅一起旅行。
於是，他載著芙蕾雅飛了一夜，飛到天亮，在一座繁華的城市落下。
華爾城。
這是王國金融最發達、最富有的城市。
街道兩旁高樓林立，玻璃幕牆在晨光中熠熠生輝，街邊的商店櫥窗里陳列著各種奢侈品一精靈帝國的絲綢與瓷器、矮人的工藝品、龍族領地出產的寶石，還有不知名的鍊金術產品，每一件都標著令人咋舌的價格。
但街上沒有人。
芙蕾雅踩在光潔的石板路上，光著的腳底板能感覺到清晨的涼意。
她仰著頭，左看右看，眼裡滿是好奇：「惡龍惡龍，這裡就是你的家嗎？」
程誠化作一隻巴掌大的小龍，趴在她肩上。
「不，我單純餓了。
「1
「那你要吃人嗎？」
「我又不是愛蘿斯坦。」程誠眨眨眼，四處打量，「你一夜沒睡，也需要休息吧。先找個旅店吃個飯再說。」
「旅店！」芙蕾雅的眼睛亮了起來，「好耶！找旅店找旅店！我長這麼大還沒在王宮外住過呢！」
她蹦跳著往前走，肩上的小龍跟著一晃一晃。
然而，一蘿一龍在城裡轉了一圈，卻發現一個開著門的店都沒有。
餐館，旅店，商場————連街角那家看起來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都關著門，整個城市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程誠從芙蕾雅肩上飛起來，在空中轉了一圈，落回原地。
「奇怪————」他喃喃自語，爪子撓了撓下巴，「這麼大的城市怎麼沒有人啊？我聽說這裡是全王國的金融中心來著，不應該到處是華爾街之狼，野心勃勃地工作嗎？」
一蘿一人繼續迷茫地在空曠的大街上轉著。
雖然沒有人的影子，但這裡確實繁華街道乾乾淨淨，連一片落葉都沒有；花壇里的花開得正艷，噴泉里的水嘩嘩地流著，連以前在王國常見的流浪漢與帳篷，這裡也一個都看不見。
就像回到了地下城第八層，無垠城市一般。
程誠從芙蕾雅肩上飛起來，化作巨龍，騰空而起巨大的身影掠過城市上空，翼展遮住了一片陽光。
他在雲層上盤旋了一圈，然後落回地面，變回巴掌大的小龍，趴在芙蕾雅肩上。
表情有些奇怪。
「東區有人。」他說，「有很多。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
程誠嘆了口氣：「我帶你去看看吧。」
東區。
————
和市中心截然不同。
這裡沒有高樓，街道狹窄擁擠，兩旁是老舊的磚房，牆皮剝落，窗戶上糊著報紙。
無數衣著破舊的人群聚集在一條主幹道上，舉著各式各樣的牌子，緩緩向前移動。
那人群里有老人，有孩子，有抱著嬰兒的年輕母親，有拄著拐杖的殘疾人。
隊伍最前面，幾個年輕人在喊口號，聲音沙啞，但很整齊，一遍又一遍。
「拒絕死靈化！還我人權！」
「打倒資本走狗！打倒柳如煙！」
「生命不是玩笑！死亡不是商品！」
聲音在狹窄的街道間迴蕩，傳出去很遠很遠。
而在抗議的高台上，撐著一把巨大的黑傘。
那傘足有十米寬，傘面上繡著金色的花紋。傘下的陰影里，兩個女人坐在椅子上，端著茶杯，看著下面那些舉著牌子的人群，像是在看一場無聊的戲。
程誠趴在芙蕾雅肩上，金色的眼睛眯了起來。
其中一個他太熟悉了——正是柳如煙。
金融集團的代表，女王候選人，被他殺死在辦公室里的女人。
此刻她穿著一身黑色的長裙，端著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冷冷地看著台下。
另一個他有些眼熟。仔細想了想，程誠回憶起來一在報紙上看到過，是另一位女王候選人。
哈拉里。
王國醫藥集團的代表，主張推廣死靈技術和醫藥技術的最新傑作——血族，讓全民血族化，以此消除王國普遍存在的種族歧視。
此刻，這兩人都已經被改造成了血族，皮膚蒼白，瞳紅如血。
「難道這個城市都變成血族了，所以白天沒人嗎？」程誠心想，「這個夢境世界的女王沒有被源質影響失去人格記憶，因此芙蕾雅也沒有逃跑————所以女王選舉自然不復存在。」
他頓了頓，看著台上那兩個女人。
「所以她們合作了？」
就在這時，柳如煙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高台邊緣：「改人為魂乃是國策。上利國家，下利你們！我就不明白了，這天大的好事，為什麼就是推行不下去！」
台下的人群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更大的抗議聲。
「放屁！」
「誰要變成死靈！」
「我們要活著！不是變成你們的血奴！」
柳如煙不為所動，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一些；哈拉里也站起來，走到她身邊。
「有錢人可以通過手術成為血族，窮人也可以把肉體賣給公司做成血奴，靈魂在天神界獲得賽博永生。」她的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哄孩子，「以後再也不用受生離死別之苦，這麼好的政策，為什麼你們就是不願意呢？」
程誠趴在芙蕾雅肩上，龍都聽愣了。
然而台下的抗議聲更大了：「不配合也就算了，居然還敢聚眾對抗！」柳如煙的臉色沉了下來，「不過今天我是明白了，為什麼政策推行不下去—原來是有帝國精靈間諜在煽動！」
她揮了揮手。
兩位黃金階的衛兵從陰影里走出來，押著一個渾身是傷的嬌小身影，推上高台。
程誠心中一驚。
那人穿著破爛的魔法披風，金色的短髮亂糟糟的，臉上滿是傷痕，嘴角還有乾涸的血跡。
李仙魚。
在遊戲世界中，加入他們的隊友，來自精靈帝國的死靈法師。
她被推搡著站在高台中央，跟蹌了一下，差點摔倒，但硬撐著站住了。她抬起頭，看著台下那些舉著牌子的人群，吐出一口血沫。
然後她轉過頭，看著柳如煙，一字一頓：「異端！該死的異端！」
柳如煙歪了歪頭，很是困惑：「你也是死靈法師，為什麼不理解我們，還要組織群眾與我們對抗呢？」
李仙魚看著她，氣地咬牙。
「死靈派系不是這樣的！」她反駁道，「所有法術派系都是為了人類更好的生活，死靈派系也是這樣，而不是無端製造殺戮！」
死靈法師不殺人？那還叫死靈法師嗎？
柳如煙和哈拉里對視一眼，都不明白她在說什麼。
「我們死靈法師不應該製造死亡，而是該利用死亡，順從死亡，最後征服死亡！」
李仙魚的聲音越來越大，像是要把這些話刻進每個人的心裡。
「生靈與死靈同樣重要，兩者之間有一條不可逾越的界限。生者拼盡全力掙扎生存到最後一刻，這樣化作的屍體才是最好的死靈材料！」
「而將活人轉化為死靈，就相當於將還未盛開的花枝折斷！這樣做還不如直接殺了他們！」
她抬起頭，看著台下那些安靜下來的人群。
「死者應該為生者服務，而不是相反一這麼簡單的道理，你們為什麼不懂呢？」
台下安靜了一瞬。
然後，掌聲響起，匯成一片轟鳴。
「還在妖言惑眾！」
柳如煙的臉色變了變，走到高台邊緣，張開雙臂，對台下的人群說：「聽到了嗎？我們想讓你們賽博永生，她卻說想把你們殺了！誰正義誰邪惡，一眼便知！」
但台下的人群沒有被她蒙蔽。
「放了李仙魚！」
「打倒柳如煙！」
「放了她！放了她！」
聲浪一波高過一波，像潮水一樣湧來。
一個穿著工裝的中年男人從人群里站出來，仰著頭，對著高台大喊：「柳如煙！哈拉里！你們如此屠殺公民，女王知道嗎？」
「我要上報朝廷，為你們治罪！」
哈拉里嘆了口氣，像是老師在教育不懂事的孩子：「你們還不明白啊————說了多少遍，改人為魂乃是國策。國策」
「自然是女王陛下首肯的！」
台下安靜了。
哈拉里舉起手，街道兩旁的建築里，一隊隊士兵從四面八方湧來，把整條街道圍得水泄不通。
「我們華爾城是全國改人為魂試點城市。」哈拉里的聲音不緊不慢，「我們必須做出成果，讓女王陛下同意，將這項政策推廣至全國。」
「既然你們不願意主動改—一—那我就幫你們改！」
她抬起手，指向人群。
「士兵聽令，把這群亂民，全改造成良魂！」
士兵們同時向前邁了一步，長槍抵在人們身前。
人群開始騷動，他們開始想要逃跑，然而街道兩頭都被堵死——一群窮人，面對那些全副武裝的士兵，什麼都做不了————
「住手！！！」
一道稚嫩的聲音壓過了所有的喧囂。
哈拉里愣了一下，轉過頭。
一個穿著白色睡裙的小女孩站在高台下面。
她光著腳，踩在冰涼的石板路上，粉色的短髮亂蓬蓬的，肩上蹲著一隻巴掌大的小龍。
「公主殿下？」
她愣了一下，然後臉上迅速堆起笑容，快步走到高台邊緣，彎下腰，語氣變得又甜又膩：「公主殿下怎麼來華爾城遊玩不通知一聲？在下也好提前準備，好好接待————」
「你為什麼要殺他們！？」
哈拉里的笑容僵了一瞬。
「這個————」她飛快地組織語言，「公主殿下，這是女王陛下的旨意啊。」
芙蕾雅氣得渾身顫抖：「不可能！母王怎麼可能同意這種事情！？」
「都給我住手！」
「這，這————」
哈拉里猶豫起來，卻感覺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回頭看去，是柳如煙。
「別被蒙蔽了。」
柳如煙走到哈拉里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芙蕾雅：「公主殿下久居王宮，怎麼可能獨自一人跑到華爾城來？」
「這人定是膽大包天、冒充公主的奸細！來人，先把她抓起來拷問，然後繼續推行計劃！」
士兵們動了，朝芙蕾雅涌過來，手裡的長戟對準了那個穿著睡裙、手無寸鐵的小女孩。
芙蕾雅站在原地。
她看著那些越來越近的士兵，看著那些冰冷的戟尖，第一次覺得，貴為公主的自己是那麼脆弱。
士兵們越來越近，一隻手朝她伸過來下一刻。
一道龍息吞沒了一切。
赤紅中帶著金色，熾熱得連空氣都在扭曲，像一條咆哮的火龍，從芙蕾雅肩上衝出，橫掃一切！
最前面的十幾個士兵瞬間被火焰吞沒！
鎧甲熔化，長戟蒸發，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化作灰燼，飄散在空氣中！
火焰繼續向前，衝破高台的欄杆，衝破那把巨大的黑傘，衝破柳如煙倉促展開的聖域！
「什麼——
—」
柳如煙的聲音被火焰吞沒。
她的聖域像玻璃一樣碎裂，曼妙的身軀在一陣火光中化作灰燼！
「等等！不要！」
哈拉里尖叫著往後跑，然而烈焰已經抓住了她的裙擺。
「公主殿下！我們忙前忙後，都是為了陛下做事！」她立馬跪在地上，渾身顫抖，聲音裡帶著哭腔，「是那群刁民不受王恩！我們都是忠臣啊！忠臣！」
「晚了。」
在芙蕾雅的嘆息聲里，火焰吞沒了哈拉里。
高台上安靜了。
那些士兵停住腳步，看著高台上那兩堆正在冷卻的灰燼，手裡的武器垂了下來。
反抗的人群停下來，他們看著芙蕾雅肩上那條正在舔爪子的紅色小龍，然後齊齊跪下——
「公主殿下萬歲！」
「公主殿下萬歲！」
「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音一波接一波，像是潮水，像是雷鳴。
芙蕾雅站在那兒，看著那些跪著的人，風吹起她的頭髮，露出她紅紅的眼眶，和那雙緊抿的嘴唇。
她抬起頭，看向灰濛濛的天空。
柳如煙和哈拉里只是利益集團的代表。
更多的邪惡，更多的罪孽，更多的趴在民眾頭頂吸血的惡魔，正穿著最華貴的服裝，在這一座座摩天大廈里，歡度著紙醉金迷的不眠之夜。
他們害怕陽光，因而躲在陰影之中。
只有最炙熱的火，才能燒卻他們的罪。
「惡龍先生。」
「我在。」
「請你用龍息，淨化這座罪惡的城市吧。」
程誠輕笑一聲，看著她攥緊的拳頭，隨後高高飛起。
化作巨龍。
那巨大的身影遮住了半條街道，翅膀張開，翼展仿佛遮住了天空。
隨後，罰罪的火海從天而降，吞沒街道，吞沒高樓，令整座華爾城，在火焰中化為灰燼。
帶著劍聖凱倫贈予的聖劍，父親贈予的魔法捲軸，還有全王國最高級的裝備，希薇婭踏上了屠龍之旅。
她走過了森林，走過了河流，走過了山脈。
她問過每一個遇見的旅人，查過每一座經過的城鎮，追著那頭惡龍的蹤跡，一路向東。
終於，她來到了王國富有的象徵—華爾城。
然後她停住了。
入眼所見，儘是一片廢墟。
空氣中瀰漫著焦糊的氣味，希薇婭站在廢墟邊緣，手裡握著聖劍，風從她身後吹來，掀起她的白髮。
「這，這裡發生了什麼————」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沒有人回答。
她邁開腳步，走進廢墟。
身邊只有風，吹過那些焦黑的骨架，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是這座城市在哭泣。
希薇婭在廢墟中走了很久。
終於，在一處倒塌的建築陰影里，她發現了一個生還者。
那是一個衣著華麗的貴族，躲在牆角的陰影里，不敢直視太陽。
「這裡發生了什麼？」她問。
貴族抬起頭，那雙眼睛布滿血絲，瞳孔深處還有未散的恐懼。
「惡龍————」他的聲音嘶啞，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是惡龍！」
「是惡龍毀掉了這座富裕與歡樂之城！」
惡龍————
又是惡龍！
希薇婭站起來，握緊了聖劍。
抓走公主的惡龍啊，毀滅城市的惡龍啊————
我，希薇婭·德·克萊爾起誓——
此生必殺汝！
程誠沒有回洞府。
他又不是真的龍，待在滿是金銀財寶的洞府里也無事可干，不如找些更舒服的地方，陪芙蕾雅一起旅行。
於是，他載著芙蕾雅飛了一夜，飛到天亮，在一座繁華的城市落下。
華爾城。
這是王國金融最發達、最富有的城市。
街道兩旁高樓林立，玻璃幕牆在晨光中熠熠生輝，街邊的商店櫥窗里陳列著各種奢侈品一精靈帝國的絲綢與瓷器、矮人的工藝品、龍族領地出產的寶石，還有不知名的鍊金術產品，每一件都標著令人咋舌的價格。
但街上沒有人。
芙蕾雅踩在光潔的石板路上，光著的腳底板能感覺到清晨的涼意。
她仰著頭，左看右看，眼裡滿是好奇：「惡龍惡龍，這裡就是你的家嗎？」
程誠化作一隻巴掌大的小龍，趴在她肩上。
「不，我單純餓了。
「1
「那你要吃人嗎？」
「我又不是愛蘿斯坦。」程誠眨眨眼，四處打量，「你一夜沒睡，也需要休息吧。先找個旅店吃個飯再說。」
「旅店！」芙蕾雅的眼睛亮了起來，「好耶！找旅店找旅店！我長這麼大還沒在王宮外住過呢！」
她蹦跳著往前走，肩上的小龍跟著一晃一晃。
然而，一蘿一龍在城裡轉了一圈，卻發現一個開著門的店都沒有。
餐館，旅店，商場————連街角那家看起來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都關著門，整個城市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程誠從芙蕾雅肩上飛起來，在空中轉了一圈，落回原地。
「奇怪————」他喃喃自語，爪子撓了撓下巴，「這麼大的城市怎麼沒有人啊？我聽說這裡是全王國的金融中心來著，不應該到處是華爾街之狼，野心勃勃地工作嗎？」
一蘿一人繼續迷茫地在空曠的大街上轉著。
雖然沒有人的影子，但這裡確實繁華街道乾乾淨淨，連一片落葉都沒有；花壇里的花開得正艷，噴泉里的水嘩嘩地流著，連以前在王國常見的流浪漢與帳篷，這裡也一個都看不見。
就像回到了地下城第八層，無垠城市一般。
程誠從芙蕾雅肩上飛起來，化作巨龍，騰空而起巨大的身影掠過城市上空，翼展遮住了一片陽光。
他在雲層上盤旋了一圈，然後落回地面，變回巴掌大的小龍，趴在芙蕾雅肩上。
表情有些奇怪。
「東區有人。」他說，「有很多。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
程誠嘆了口氣：「我帶你去看看吧。」
東區。
————
和市中心截然不同。
這裡沒有高樓，街道狹窄擁擠，兩旁是老舊的磚房，牆皮剝落，窗戶上糊著報紙。
無數衣著破舊的人群聚集在一條主幹道上，舉著各式各樣的牌子，緩緩向前移動。
那人群里有老人，有孩子，有抱著嬰兒的年輕母親，有拄著拐杖的殘疾人。
隊伍最前面，幾個年輕人在喊口號，聲音沙啞，但很整齊，一遍又一遍。
「拒絕死靈化！還我人權！」
「打倒資本走狗！打倒柳如煙！」
「生命不是玩笑！死亡不是商品！」
聲音在狹窄的街道間迴蕩，傳出去很遠很遠。
而在抗議的高台上，撐著一把巨大的黑傘。
那傘足有十米寬，傘面上繡著金色的花紋。傘下的陰影里，兩個女人坐在椅子上，端著茶杯，看著下面那些舉著牌子的人群，像是在看一場無聊的戲。
程誠趴在芙蕾雅肩上，金色的眼睛眯了起來。
其中一個他太熟悉了——正是柳如煙。
金融集團的代表，女王候選人，被他殺死在辦公室里的女人。
此刻她穿著一身黑色的長裙，端著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冷冷地看著台下。
另一個他有些眼熟。仔細想了想，程誠回憶起來一在報紙上看到過，是另一位女王候選人。
哈拉里。
王國醫藥集團的代表，主張推廣死靈技術和醫藥技術的最新傑作——血族，讓全民血族化，以此消除王國普遍存在的種族歧視。
此刻，這兩人都已經被改造成了血族，皮膚蒼白，瞳紅如血。
「難道這個城市都變成血族了，所以白天沒人嗎？」程誠心想，「這個夢境世界的女王沒有被源質影響失去人格記憶，因此芙蕾雅也沒有逃跑————所以女王選舉自然不復存在。」
他頓了頓，看著台上那兩個女人。
「所以她們合作了？」
就在這時，柳如煙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高台邊緣：「改人為魂乃是國策。上利國家，下利你們！我就不明白了，這天大的好事，為什麼就是推行不下去！」
台下的人群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更大的抗議聲。
「放屁！」
「誰要變成死靈！」
「我們要活著！不是變成你們的血奴！」
柳如煙不為所動，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一些；哈拉里也站起來，走到她身邊。
「有錢人可以通過手術成為血族，窮人也可以把肉體賣給公司做成血奴，靈魂在天神界獲得賽博永生。」她的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哄孩子，「以後再也不用受生離死別之苦，這麼好的政策，為什麼你們就是不願意呢？」
程誠趴在芙蕾雅肩上，龍都聽愣了。
然而台下的抗議聲更大了：「不配合也就算了，居然還敢聚眾對抗！」柳如煙的臉色沉了下來，「不過今天我是明白了，為什麼政策推行不下去—原來是有帝國精靈間諜在煽動！」
她揮了揮手。
兩位黃金階的衛兵從陰影里走出來，押著一個渾身是傷的嬌小身影，推上高台。
程誠心中一驚。
那人穿著破爛的魔法披風，金色的短髮亂糟糟的，臉上滿是傷痕，嘴角還有乾涸的血跡。
李仙魚。
在遊戲世界中，加入他們的隊友，來自精靈帝國的死靈法師。
她被推搡著站在高台中央，跟蹌了一下，差點摔倒，但硬撐著站住了。她抬起頭，看著台下那些舉著牌子的人群，吐出一口血沫。
然後她轉過頭，看著柳如煙，一字一頓：「異端！該死的異端！」
柳如煙歪了歪頭，很是困惑：「你也是死靈法師，為什麼不理解我們，還要組織群眾與我們對抗呢？」
李仙魚看著她，氣地咬牙。
「死靈派系不是這樣的！」她反駁道，「所有法術派系都是為了人類更好的生活，死靈派系也是這樣，而不是無端製造殺戮！」
死靈法師不殺人？那還叫死靈法師嗎？
柳如煙和哈拉里對視一眼，都不明白她在說什麼。
「我們死靈法師不應該製造死亡，而是該利用死亡，順從死亡，最後征服死亡！」
李仙魚的聲音越來越大，像是要把這些話刻進每個人的心裡。
「生靈與死靈同樣重要，兩者之間有一條不可逾越的界限。生者拼盡全力掙扎生存到最後一刻，這樣化作的屍體才是最好的死靈材料！」
「而將活人轉化為死靈，就相當於將還未盛開的花枝折斷！這樣做還不如直接殺了他們！」
她抬起頭，看著台下那些安靜下來的人群。
「死者應該為生者服務，而不是相反一這麼簡單的道理，你們為什麼不懂呢？」
台下安靜了一瞬。
然後，掌聲響起，匯成一片轟鳴。
「還在妖言惑眾！」
柳如煙的臉色變了變，走到高台邊緣，張開雙臂，對台下的人群說：「聽到了嗎？我們想讓你們賽博永生，她卻說想把你們殺了！誰正義誰邪惡，一眼便知！」
但台下的人群沒有被她蒙蔽。
「放了李仙魚！」
「打倒柳如煙！」
「放了她！放了她！」
聲浪一波高過一波，像潮水一樣湧來。
一個穿著工裝的中年男人從人群里站出來，仰著頭，對著高台大喊：「柳如煙！哈拉里！你們如此屠殺公民，女王知道嗎？」
「我要上報朝廷，為你們治罪！」
哈拉里嘆了口氣，像是老師在教育不懂事的孩子：「你們還不明白啊————說了多少遍，改人為魂乃是國策。國策」
「自然是女王陛下首肯的！」
台下安靜了。
哈拉里舉起手，街道兩旁的建築里，一隊隊士兵從四面八方湧來，把整條街道圍得水泄不通。
「我們華爾城是全國改人為魂試點城市。」哈拉里的聲音不緊不慢，「我們必須做出成果，讓女王陛下同意，將這項政策推廣至全國。」
「既然你們不願意主動改—一—那我就幫你們改！」
她抬起手，指向人群。
「士兵聽令，把這群亂民，全改造成良魂！」
士兵們同時向前邁了一步，長槍抵在人們身前。
人群開始騷動，他們開始想要逃跑，然而街道兩頭都被堵死——一群窮人，面對那些全副武裝的士兵，什麼都做不了————
「住手！！！」
一道稚嫩的聲音壓過了所有的喧囂。
哈拉里愣了一下，轉過頭。
一個穿著白色睡裙的小女孩站在高台下面。
她光著腳，踩在冰涼的石板路上，粉色的短髮亂蓬蓬的，肩上蹲著一隻巴掌大的小龍。
「公主殿下？」
她愣了一下，然後臉上迅速堆起笑容，快步走到高台邊緣，彎下腰，語氣變得又甜又膩：「公主殿下怎麼來華爾城遊玩不通知一聲？在下也好提前準備，好好接待————」
「你為什麼要殺他們！？」
哈拉里的笑容僵了一瞬。
「這個————」她飛快地組織語言，「公主殿下，這是女王陛下的旨意啊。」
芙蕾雅氣得渾身顫抖：「不可能！母王怎麼可能同意這種事情！？」
「都給我住手！」
「這，這————」
哈拉里猶豫起來，卻感覺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回頭看去，是柳如煙。
「別被蒙蔽了。」
柳如煙走到哈拉里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芙蕾雅：「公主殿下久居王宮，怎麼可能獨自一人跑到華爾城來？」
「這人定是膽大包天、冒充公主的奸細！來人，先把她抓起來拷問，然後繼續推行計劃！」
士兵們動了，朝芙蕾雅涌過來，手裡的長戟對準了那個穿著睡裙、手無寸鐵的小女孩。
芙蕾雅站在原地。
她看著那些越來越近的士兵，看著那些冰冷的戟尖，第一次覺得，貴為公主的自己是那麼脆弱。
士兵們越來越近，一隻手朝她伸過來下一刻。
一道龍息吞沒了一切。
赤紅中帶著金色，熾熱得連空氣都在扭曲，像一條咆哮的火龍，從芙蕾雅肩上衝出，橫掃一切！
最前面的十幾個士兵瞬間被火焰吞沒！
鎧甲熔化，長戟蒸發，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化作灰燼，飄散在空氣中！
火焰繼續向前，衝破高台的欄杆，衝破那把巨大的黑傘，衝破柳如煙倉促展開的聖域！
「什麼——
—」
柳如煙的聲音被火焰吞沒。
她的聖域像玻璃一樣碎裂，曼妙的身軀在一陣火光中化作灰燼！
「等等！不要！」
哈拉里尖叫著往後跑，然而烈焰已經抓住了她的裙擺。
「公主殿下！我們忙前忙後，都是為了陛下做事！」她立馬跪在地上，渾身顫抖，聲音裡帶著哭腔，「是那群刁民不受王恩！我們都是忠臣啊！忠臣！」
「晚了。」
在芙蕾雅的嘆息聲里，火焰吞沒了哈拉里。
高台上安靜了。
那些士兵停住腳步，看著高台上那兩堆正在冷卻的灰燼，手裡的武器垂了下來。
反抗的人群停下來，他們看著芙蕾雅肩上那條正在舔爪子的紅色小龍，然後齊齊跪下——
「公主殿下萬歲！」
「公主殿下萬歲！」
「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音一波接一波，像是潮水，像是雷鳴。
芙蕾雅站在那兒，看著那些跪著的人，風吹起她的頭髮，露出她紅紅的眼眶，和那雙緊抿的嘴唇。
她抬起頭，看向灰濛濛的天空。
柳如煙和哈拉里只是利益集團的代表。
更多的邪惡，更多的罪孽，更多的趴在民眾頭頂吸血的惡魔，正穿著最華貴的服裝，在這一座座摩天大廈里，歡度著紙醉金迷的不眠之夜。
他們害怕陽光，因而躲在陰影之中。
只有最炙熱的火，才能燒卻他們的罪。
「惡龍先生。」
「我在。」
「請你用龍息，淨化這座罪惡的城市吧。」
程誠輕笑一聲，看著她攥緊的拳頭，隨後高高飛起。
化作巨龍。
那巨大的身影遮住了半條街道，翅膀張開，翼展仿佛遮住了天空。
隨後，罰罪的火海從天而降，吞沒街道，吞沒高樓，令整座華爾城，在火焰中化為灰燼。
帶著劍聖凱倫贈予的聖劍，父親贈予的魔法捲軸，還有全王國最高級的裝備，希薇婭踏上了屠龍之旅。
她走過了森林，走過了河流，走過了山脈。
她問過每一個遇見的旅人，查過每一座經過的城鎮，追著那頭惡龍的蹤跡，一路向東。
終於，她來到了王國富有的象徵—華爾城。
然後她停住了。
入眼所見，儘是一片廢墟。
空氣中瀰漫著焦糊的氣味，希薇婭站在廢墟邊緣，手裡握著聖劍，風從她身後吹來，掀起她的白髮。
「這，這裡發生了什麼————」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沒有人回答。
她邁開腳步，走進廢墟。
身邊只有風，吹過那些焦黑的骨架，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是這座城市在哭泣。
希薇婭在廢墟中走了很久。
終於，在一處倒塌的建築陰影里，她發現了一個生還者。
那是一個衣著華麗的貴族，躲在牆角的陰影里，不敢直視太陽。
「這裡發生了什麼？」她問。
貴族抬起頭，那雙眼睛布滿血絲，瞳孔深處還有未散的恐懼。
「惡龍————」他的聲音嘶啞，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是惡龍！」
「是惡龍毀掉了這座富裕與歡樂之城！」
惡龍————
又是惡龍！
希薇婭站起來，握緊了聖劍。
抓走公主的惡龍啊，毀滅城市的惡龍啊————
我，希薇婭·德·克萊爾起誓——
此生必殺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