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你知道為什麼天上的水叫做雨水嗎？
明克街13號後院，二十名密教徒站成兩排，手持步槍，腰挎彈匣，背脊挺得筆直。
盧克站在隊伍最前方，挨個檢查每個人的裝備，隨後轉身朝程誠行了一禮：
「大人，隊伍準備完畢。」
程誠點點頭。
他此刻控制著希薇婭的身體，站在隊伍前方，目光掃過那二十張臉。
這些人都是盧克這十天精挑細選出來的——要麼是退伍兵，要麼是打過深淵戰爭的老手，至少都有過實戰經驗。火器訓練了十天，雖然準頭還差些，但至少在戰場上聽指揮。
這就足夠了。
這個世界的科技本就比地球發達，再加上各種魔法造物和程誠教的設計理念，這些槍械直接跳過了從頭發展的進程，甚至已經比現實的火器威力還強。
就比如為他們裝備的子彈，每顆都由鍊金秘銅製成，刻有各類小型法陣，具備驅魔、穿透、爆炸等各類效果。雖價格昂貴，卻足以一槍擊傷白銀，二十把自動步槍同時連射，黃金階強者也得暫避鋒芒！
有他們在遠程補充火力壓制，保羅與萬業屍仙負責MT吸引仇恨，李仙魚和芙蕾雅在遠程使用魔法干擾控制，再加上自己的一堆火種，希薇婭的斬殺天賦……未嘗不能將雞虎熊狼狗狠狠踩在腳下，將其仙道潛力榨取乾淨口牙！
程誠最後看了一眼隊伍，開口：
「出發，上任，地下城！」
…………
地下城一層。
熟悉的潮濕霉味撲面而來，昏暗的燈光下，流浪者的帳篷依然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空氣里那股混合了糖精和腐爛物的甜膩味依舊刺鼻。
隊伍沒有停留，直接穿過人群，進入二層。
蒸汽管道在頭頂蜿蜒，應急燈在昏暗中閃爍。
直到第三層，過山車噩夢。
程誠踏上那條懸在空中的鐵軌，目光掃過周圍的雲層和那些蜿蜒交錯的軌道，心中微微警惕。
但什麼都沒有發生。
沒有肘擊惡魔，沒有墜機惡魔，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金屬轟鳴聲——那是過山車在軌道上行駛的聲音。
一行人正常跳入過山車，來到第四層，網吧噩夢。
這一次，程誠是帶隊領導，不需要再考慮精靈小隊的意見，自然要一層層打下去，把每一層的深淵buff都吃滿，最後再去挑戰雞虎熊狼狗。
因此，他們沒有在網吧的電腦里輸入「城市」，而是輸入了去往下一層的「醫院」。
屏幕一閃，彈出一個對話框：
「正在前往第五層：致命玩笑」
「是否確認？」
「確認。」
…………
眼前一黑。
再睜眼時，程誠發現自己站在一條長長的醫院走廊里。
走廊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門，門上掛著白色的牌子，上面寫著各種科室的名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亮著，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程誠默默等待其他人都成功切入後，才鬆了口氣，抽取了「皇帝」祝福，選擇其中的「鐵腕統治」，所有的控制類技能效果增強50%。
這個buff和自己的傀儡火種很搭。
「叮咚——」
正準備問保羅接下來怎麼走時，走廊盡頭的廣播器忽然響了。
一道機械女聲從廣播裡傳出來：
「請患者不要在走廊上吃牛肉火鍋，如需用餐，請叫上院長一起吃，謝謝。」
「請整形外科哈特曼醫生速到院長室。本院沒有整形外科，你小子到底是誰？！」
「請精神衛生科鍾珊醫生速到一號診室。打牌三缺一。謝謝。」
程誠：「……」
什麼玩意？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廣播器的聲音忽然變得尖銳：
「警報——」
「前方發現病人！前方發現病人！請有序排隊掛號，等待醫生入場診治。」
話音落下的瞬間——
那些原本緊閉的門，一扇接一扇打開了。
「吱呀——」
門軸轉動的聲音在走廊里迴蕩，一個個穿著白大褂的人形從中走出，越來越多，眨眼之間就站滿了整條走廊。
它們穿著整潔的白大褂，或是醫生，或是護士，但每一個人形抬起頭時，本該是五官的位置，只有一片光滑、蒼白的皮膚。
程誠握緊劍柄，就在這時，一隻手搭在他肩上。
「別動，這一層很安全。」
保羅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這些無面靈是友好魔物，不會主動攻擊人類。相反，所有來到這一層的流浪者，都會被它們視為病人。它們會為受傷的冒險者免費治療。」
「我又沒病！」程誠被氣笑了，「我病早就已經好了！」
「那就直接向護士說想出院就行，」保羅說，「然後就會被帶著離開這一層，進入第六層。」
「同樣，在地下城任何一層找到醫院或者醫務室，都會自動切進這裡。」
程誠沉默了幾秒，收回劍。
在向一位無面靈護士表示，自己的病已經被老媽學習神華佗技能，用中醫藥方治好了之後，護士點點頭，領著眾人向醫院外的大門走去，
門後是白茫茫一片，什麼都看不見。
無臉人站在門邊，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程誠推開門。
…………
再睜眼時，身前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海洋。
海水漆黑如墨，深不見底，散發著一種讓人難以忍受的腥臭味——像是腐爛的海鮮與海藻混合在一起，僅是一口就讓程誠想吐出來。
天空是鉛灰色的，壓得很低，烏雲翻湧。
「別碰海水。」
保羅和李仙魚及時展開黃金聖域，芙蕾雅也發動風系魔法，將所有人托住，然後緩緩升空。
「這一層叫『邊疆之海』。」保羅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守關boss是『洞悲雨界』，就在這海水下面。本體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海底巨淵，任何人看到它都會感到悲傷，淚如雨下，故此得名。」
「和深淵有關係嗎？」
「不知道，但它至今未被討伐。」保羅說，「它一直在向外湧出這種海水，上千年的時光，最終匯聚成了這片海洋。」
這麼多水，都是洞悲雨界產出來的嗎？
那很恐怖了。
怪不得天上的水要叫雨水呢。
隨即，保羅開始介紹這一層存在的魔物。
一共有八種，分別是吞鯨、岩蛇、寇豹、崗蛟、竹蛟、首鷺、天雕和深猴。
這些魔物都是洞悲雨界的眷屬，實力在白銀到黃金之間，被稱為「銀金」。
程誠聽著這些名字，莫名覺得很神聖。
「怎麼去下一層？」
「找到一座有木屋的海上浮島。」保羅說，「進入木屋，就能切到第七層。」
一行人開始在海面上搜索。
黑海無邊無際，視野里除了海水還是海水，偶爾能看見一些漂浮的殘骸——斷掉的桅杆，破碎的船板，還有不知名的巨大骨骼。
路上遇見了兩隻天雕，但還輪不到程誠出手，就被李仙魚的萬業屍仙一把抓住，頃刻煉化。
萬業屍仙也因此膨脹了一圈，長出一對翅膀。
一行人繼續前進，路上又遇見幾隻魔物，都被輕鬆解決。
終於，三個小時後，視野盡頭出現了一座小島，上面孤零零地立著一座木屋。
眾人降落在島上，推開門，切入下一層。
第七層名為「主題樂園」，只有一種叫做派對客的低階魔物，被一行人輕鬆剿滅。
在選擇木馬上遊玩三次後，程誠終於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熟悉的灰白色天空，熟悉的空曠街道，熟悉的鱗次櫛比的建築。
第八層，無垠城市。
程誠深吸一口氣，握緊仁之劍。
「開始搜索。」他說，「找到那隻熊狼狗。」
…………
無垠城市的街道空曠而寂靜。
隊伍分成三組：保羅、李仙魚、芙蕾雅飛上高空，從三個方向搜索；程誠帶著二十名密教徒在地面前進；萬業屍仙跟在隊伍最後，那由無數碎片縫合而成的身體在街道上拖出長長的影子。
三個小時過去，除了一些普通魔物，什麼都沒有。
程誠幽幽嘆息。
沒辦法，畢竟遭遇雞虎熊狼狗是完全隨機的，時間不定，地點不定，誰也不知道何時能遇見它，就像誰也不知道網文作者到底什麼時候更新。
運氣好的話能準時出現，運氣不好的話——
「希薇婭小姐。」
飛在天上的李仙魚忽然降下，相處一段時間後，她也自然知曉了希薇婭的真名。
「發現熊狼狗了嗎？」
「不是，正東方向，發現了一群人……大概三十來個，要去看看嗎？」
程誠微微皺眉。
在地下城探索的冒險者，組隊數量一般都在七個左右，像程誠這種帶二十人下地下城的屬於罕見中的罕見。
沒想到居然有人比自己還罕見？
程誠來了興趣，隊伍轉向，朝那個方向前進。
走了十分鐘，對面的人也發現了他們，於是上來接觸——為首的是一個中年男人，穿著深色的作戰服，腰間掛著一把短刀，遠遠就舉起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
「朋友！別緊張！我們是僱傭兵，來這兒找材料的！」
程誠看著他，沒有說話。
中年男人走到近前，打量了一下程誠的隊伍——二十個持槍的密教徒，一個背著棺槨的小女孩，還有一個穿著女僕裝的粉毛蘿莉。
他的目光在希薇婭臉上停了一秒，很快移開。
「我叫卡倫。」他自我介紹，「柳氏集團的僱傭兵。來第八層找點材料。你們呢？」
程誠淡淡開口：「同樣受僱傭，來第八層搜一件東西。」
「那正好！這層太大了，一個人搜太慢。要不要去我們駐地休息一下？一起搜，互相有個照應？」
程誠看了保羅一眼。
保羅微微點頭——這些人實力都不高，最強的也就是白銀中期，構不成威脅。
更何況隊伍里大部分都還沒到白銀，在第八層戰鬥這麼久，都需要休息。
「帶路。」程誠說。
…………
駐地不遠。
穿過兩個街區，卡倫停在一棟三層小樓前。
「就是這兒。」他推開門，「我們找到一棟可以進去休息的建築，住好幾天了。」
樓里比外面看著寬敞。
一樓大廳擺著幾張桌椅，牆角堆著一些物資——乾糧、水、睡袋。七八個人正坐在地上休息，有的在擦武器，有的在打盹，有的在燒水煮東西。
看到程誠他們進來，所有人都抬起頭。
目光齊刷刷地掃過來，看見程誠後，下意識移開視線，假裝擦武器，卻忍不住用餘光一直往這邊瞟。
程誠對此已經很習慣了，畢竟希薇婭長得很好看，走路上經常被人盯著——比較令他驚訝的是，這群僱傭兵里居然還混著一個小男孩。
七八歲的樣子，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縮在一個壯漢身後，怯生生地看著他們。
就在這時，腦海里，希薇婭的聲音忽然響起：「曼波先生，事情不妙。」
「嗯？」
「他們是原初之神教派的密教徒！」
程誠愣了一下：「巧了，我們也是啊。」
「不一樣！」希薇婭的聲音很急，「我們是假的，他們是真的！」
「那個男孩我見過！就是當初我被密教徒綁架的時候，和我關在同一輛囚車上的……後來就是他給我遞的信，我才去的明克街13號！」
程誠的目光落在那個男孩身上。
小男孩似乎察覺到他的視線，往後縮了縮，躲到壯漢身後，只露出半張臉。
原神教的人，柳氏集團的僱傭兵，這兩者怎麼會攪在一起？
莫非……
這時，卡倫端著一鍋熱氣騰騰的雞湯走過來：「雞湯來咯！來，大家都嘗嘗！我們燉了一下午，可香了！」
程誠沒接。
他只是看著卡倫，淡淡開口：「你先喝。」
卡倫的笑容僵了一瞬。
「怎麼？」程誠挑眉，「莫非怕有人在湯里下了毒？」
「哪能啊！」卡倫哈哈一笑，「這位小姐真愛愛玩笑。你們快趁熱吃吧，我先去巡邏了哈，我不打擾。」
「你不能走。」保羅擋在卡倫的身前。
「這位先生，你不會相信她剛才開的玩笑了吧？」
「我信，我非常相信。」
保羅接過碗，盛了一碗雞湯：「要是沒有毒，你就先把這碗雞湯喝了。」
「行！我喝！」卡倫咬咬牙，「我就是客氣客氣，既然你們不放心——我先喝！哎呀，這雞湯啊，真是十分地鮮美。」
他端起碗，仰頭喝了一大口。
喝完，他把碗底亮給程誠看：「看見沒？沒事吧！喝吧，趁熱喝吧，大家都來點兒。」
程誠依然沒動。
「小姐，看樣子你是領隊，你應該帶個頭……你要是不喝，大家怎麼能喝呢？」
「……」
「他奶奶的！為什麼不喝！喝啊！給我喝！」
卡倫頓時暴怒猛拍桌子，程誠默默給保羅使了個眼神。
保羅向前一步，黃金聖域轟然展開，那壓迫感瞬間籠罩整個大廳！
卡倫的膝蓋一軟，差點跪下，那些坐在角落裡的僱傭兵們臉色煞白，有人手裡的武器都握不穩了。
「黃金……黃金階……」卡倫的聲音發抖，「情報有誤，怎麼有黃金？」
「現在。」程誠看著他，「說實話。誰派你們來的？」
卡倫的嘴唇動了動。
然後他忽然笑了。
「既然我已經中毒了，那這戲我就不演了！」
他猛地舉起右手，從兜里掏出一枚手榴彈，拉開保險狠狠朝程誠衝來！
「趴下！」
保羅怒吼一聲，黃金聖域瞬間擴張，將所有人籠罩在內！
「轟——！！！」
手榴彈炸開，火光吞沒了整個大廳！
衝擊波撞在聖域上，金色的屏障輕輕顫抖，但還沒等他們喘口氣——
「噠噠噠噠噠——！！！」
槍聲從四面八方響起！
那些原本坐在地上的僱傭兵們，從身下的凳子裡、從牆角的背包里、從堆著的物資下面，掏出各式各樣的槍械，對準程誠他們，扣下扳機，子彈如暴雨般傾瀉！
金屬的風暴在空中拖出暗紅色的尾焰，撞在聖域上炸開一團團火花！
「小心，這些都是附魔子彈！」
李仙魚立刻展開聖域，接替保羅擔下防禦工作，隨後，保羅全力一劍劈出！
「武技·十字裁決！」
那些襲擊他們的僱傭兵，在一劍之下全數被劈成肉泥！
「轟隆隆——」
牆壁崩塌，地板碎裂，整棟三層小樓在黃金階的全力轟擊下直接崩裂轟塌！
煙塵漫天。
程誠從廢墟中躍出，落在街道上。
他還沒來得及喘口氣——
「噠噠噠噠噠——！！！」
槍聲再次響起！子彈從四面八方而來！
程誠抬起頭。
周圍的建築——那些高高低低的樓房頂上，不知何時站滿了人！
一百多個！
他們站在不同的建築高處，手裡端著各式各樣的槍械——步槍、機槍、狙擊槍，黑洞洞的槍口，全部對準廢墟的方向。
「開火！」
一聲令下，金屬風暴再度席捲而來！
盧克站在隊伍最前方，挨個檢查每個人的裝備，隨後轉身朝程誠行了一禮：
「大人，隊伍準備完畢。」
程誠點點頭。
他此刻控制著希薇婭的身體，站在隊伍前方，目光掃過那二十張臉。
這些人都是盧克這十天精挑細選出來的——要麼是退伍兵，要麼是打過深淵戰爭的老手，至少都有過實戰經驗。火器訓練了十天，雖然準頭還差些，但至少在戰場上聽指揮。
這就足夠了。
這個世界的科技本就比地球發達，再加上各種魔法造物和程誠教的設計理念，這些槍械直接跳過了從頭發展的進程，甚至已經比現實的火器威力還強。
就比如為他們裝備的子彈，每顆都由鍊金秘銅製成，刻有各類小型法陣，具備驅魔、穿透、爆炸等各類效果。雖價格昂貴，卻足以一槍擊傷白銀，二十把自動步槍同時連射，黃金階強者也得暫避鋒芒！
有他們在遠程補充火力壓制，保羅與萬業屍仙負責MT吸引仇恨，李仙魚和芙蕾雅在遠程使用魔法干擾控制，再加上自己的一堆火種，希薇婭的斬殺天賦……未嘗不能將雞虎熊狼狗狠狠踩在腳下，將其仙道潛力榨取乾淨口牙！
程誠最後看了一眼隊伍，開口：
「出發，上任，地下城！」
…………
地下城一層。
熟悉的潮濕霉味撲面而來，昏暗的燈光下，流浪者的帳篷依然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空氣里那股混合了糖精和腐爛物的甜膩味依舊刺鼻。
隊伍沒有停留，直接穿過人群，進入二層。
蒸汽管道在頭頂蜿蜒，應急燈在昏暗中閃爍。
直到第三層，過山車噩夢。
程誠踏上那條懸在空中的鐵軌，目光掃過周圍的雲層和那些蜿蜒交錯的軌道，心中微微警惕。
但什麼都沒有發生。
沒有肘擊惡魔，沒有墜機惡魔，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金屬轟鳴聲——那是過山車在軌道上行駛的聲音。
一行人正常跳入過山車，來到第四層，網吧噩夢。
這一次，程誠是帶隊領導，不需要再考慮精靈小隊的意見，自然要一層層打下去，把每一層的深淵buff都吃滿，最後再去挑戰雞虎熊狼狗。
因此，他們沒有在網吧的電腦里輸入「城市」，而是輸入了去往下一層的「醫院」。
屏幕一閃，彈出一個對話框：
「正在前往第五層：致命玩笑」
「是否確認？」
「確認。」
…………
眼前一黑。
再睜眼時，程誠發現自己站在一條長長的醫院走廊里。
走廊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門，門上掛著白色的牌子，上面寫著各種科室的名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亮著，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程誠默默等待其他人都成功切入後，才鬆了口氣，抽取了「皇帝」祝福，選擇其中的「鐵腕統治」，所有的控制類技能效果增強50%。
這個buff和自己的傀儡火種很搭。
「叮咚——」
正準備問保羅接下來怎麼走時，走廊盡頭的廣播器忽然響了。
一道機械女聲從廣播裡傳出來：
「請患者不要在走廊上吃牛肉火鍋，如需用餐，請叫上院長一起吃，謝謝。」
「請整形外科哈特曼醫生速到院長室。本院沒有整形外科，你小子到底是誰？！」
「請精神衛生科鍾珊醫生速到一號診室。打牌三缺一。謝謝。」
程誠：「……」
什麼玩意？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廣播器的聲音忽然變得尖銳：
「警報——」
「前方發現病人！前方發現病人！請有序排隊掛號，等待醫生入場診治。」
話音落下的瞬間——
那些原本緊閉的門，一扇接一扇打開了。
「吱呀——」
門軸轉動的聲音在走廊里迴蕩，一個個穿著白大褂的人形從中走出，越來越多，眨眼之間就站滿了整條走廊。
它們穿著整潔的白大褂，或是醫生，或是護士，但每一個人形抬起頭時，本該是五官的位置，只有一片光滑、蒼白的皮膚。
程誠握緊劍柄，就在這時，一隻手搭在他肩上。
「別動，這一層很安全。」
保羅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這些無面靈是友好魔物，不會主動攻擊人類。相反，所有來到這一層的流浪者，都會被它們視為病人。它們會為受傷的冒險者免費治療。」
「我又沒病！」程誠被氣笑了，「我病早就已經好了！」
「那就直接向護士說想出院就行，」保羅說，「然後就會被帶著離開這一層，進入第六層。」
「同樣，在地下城任何一層找到醫院或者醫務室，都會自動切進這裡。」
程誠沉默了幾秒，收回劍。
在向一位無面靈護士表示，自己的病已經被老媽學習神華佗技能，用中醫藥方治好了之後，護士點點頭，領著眾人向醫院外的大門走去，
門後是白茫茫一片，什麼都看不見。
無臉人站在門邊，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程誠推開門。
…………
再睜眼時，身前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海洋。
海水漆黑如墨，深不見底，散發著一種讓人難以忍受的腥臭味——像是腐爛的海鮮與海藻混合在一起，僅是一口就讓程誠想吐出來。
天空是鉛灰色的，壓得很低，烏雲翻湧。
「別碰海水。」
保羅和李仙魚及時展開黃金聖域，芙蕾雅也發動風系魔法，將所有人托住，然後緩緩升空。
「這一層叫『邊疆之海』。」保羅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守關boss是『洞悲雨界』，就在這海水下面。本體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海底巨淵，任何人看到它都會感到悲傷，淚如雨下，故此得名。」
「和深淵有關係嗎？」
「不知道，但它至今未被討伐。」保羅說，「它一直在向外湧出這種海水，上千年的時光，最終匯聚成了這片海洋。」
這麼多水，都是洞悲雨界產出來的嗎？
那很恐怖了。
怪不得天上的水要叫雨水呢。
隨即，保羅開始介紹這一層存在的魔物。
一共有八種，分別是吞鯨、岩蛇、寇豹、崗蛟、竹蛟、首鷺、天雕和深猴。
這些魔物都是洞悲雨界的眷屬，實力在白銀到黃金之間，被稱為「銀金」。
程誠聽著這些名字，莫名覺得很神聖。
「怎麼去下一層？」
「找到一座有木屋的海上浮島。」保羅說，「進入木屋，就能切到第七層。」
一行人開始在海面上搜索。
黑海無邊無際，視野里除了海水還是海水，偶爾能看見一些漂浮的殘骸——斷掉的桅杆，破碎的船板，還有不知名的巨大骨骼。
路上遇見了兩隻天雕，但還輪不到程誠出手，就被李仙魚的萬業屍仙一把抓住，頃刻煉化。
萬業屍仙也因此膨脹了一圈，長出一對翅膀。
一行人繼續前進，路上又遇見幾隻魔物，都被輕鬆解決。
終於，三個小時後，視野盡頭出現了一座小島，上面孤零零地立著一座木屋。
眾人降落在島上，推開門，切入下一層。
第七層名為「主題樂園」，只有一種叫做派對客的低階魔物，被一行人輕鬆剿滅。
在選擇木馬上遊玩三次後，程誠終於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熟悉的灰白色天空，熟悉的空曠街道，熟悉的鱗次櫛比的建築。
第八層，無垠城市。
程誠深吸一口氣，握緊仁之劍。
「開始搜索。」他說，「找到那隻熊狼狗。」
…………
無垠城市的街道空曠而寂靜。
隊伍分成三組：保羅、李仙魚、芙蕾雅飛上高空，從三個方向搜索；程誠帶著二十名密教徒在地面前進；萬業屍仙跟在隊伍最後，那由無數碎片縫合而成的身體在街道上拖出長長的影子。
三個小時過去，除了一些普通魔物，什麼都沒有。
程誠幽幽嘆息。
沒辦法，畢竟遭遇雞虎熊狼狗是完全隨機的，時間不定，地點不定，誰也不知道何時能遇見它，就像誰也不知道網文作者到底什麼時候更新。
運氣好的話能準時出現，運氣不好的話——
「希薇婭小姐。」
飛在天上的李仙魚忽然降下，相處一段時間後，她也自然知曉了希薇婭的真名。
「發現熊狼狗了嗎？」
「不是，正東方向，發現了一群人……大概三十來個，要去看看嗎？」
程誠微微皺眉。
在地下城探索的冒險者，組隊數量一般都在七個左右，像程誠這種帶二十人下地下城的屬於罕見中的罕見。
沒想到居然有人比自己還罕見？
程誠來了興趣，隊伍轉向，朝那個方向前進。
走了十分鐘，對面的人也發現了他們，於是上來接觸——為首的是一個中年男人，穿著深色的作戰服，腰間掛著一把短刀，遠遠就舉起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
「朋友！別緊張！我們是僱傭兵，來這兒找材料的！」
程誠看著他，沒有說話。
中年男人走到近前，打量了一下程誠的隊伍——二十個持槍的密教徒，一個背著棺槨的小女孩，還有一個穿著女僕裝的粉毛蘿莉。
他的目光在希薇婭臉上停了一秒，很快移開。
「我叫卡倫。」他自我介紹，「柳氏集團的僱傭兵。來第八層找點材料。你們呢？」
程誠淡淡開口：「同樣受僱傭，來第八層搜一件東西。」
「那正好！這層太大了，一個人搜太慢。要不要去我們駐地休息一下？一起搜，互相有個照應？」
程誠看了保羅一眼。
保羅微微點頭——這些人實力都不高，最強的也就是白銀中期，構不成威脅。
更何況隊伍里大部分都還沒到白銀，在第八層戰鬥這麼久，都需要休息。
「帶路。」程誠說。
…………
駐地不遠。
穿過兩個街區，卡倫停在一棟三層小樓前。
「就是這兒。」他推開門，「我們找到一棟可以進去休息的建築，住好幾天了。」
樓里比外面看著寬敞。
一樓大廳擺著幾張桌椅，牆角堆著一些物資——乾糧、水、睡袋。七八個人正坐在地上休息，有的在擦武器，有的在打盹，有的在燒水煮東西。
看到程誠他們進來，所有人都抬起頭。
目光齊刷刷地掃過來，看見程誠後，下意識移開視線，假裝擦武器，卻忍不住用餘光一直往這邊瞟。
程誠對此已經很習慣了，畢竟希薇婭長得很好看，走路上經常被人盯著——比較令他驚訝的是，這群僱傭兵里居然還混著一個小男孩。
七八歲的樣子，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縮在一個壯漢身後，怯生生地看著他們。
就在這時，腦海里，希薇婭的聲音忽然響起：「曼波先生，事情不妙。」
「嗯？」
「他們是原初之神教派的密教徒！」
程誠愣了一下：「巧了，我們也是啊。」
「不一樣！」希薇婭的聲音很急，「我們是假的，他們是真的！」
「那個男孩我見過！就是當初我被密教徒綁架的時候，和我關在同一輛囚車上的……後來就是他給我遞的信，我才去的明克街13號！」
程誠的目光落在那個男孩身上。
小男孩似乎察覺到他的視線，往後縮了縮，躲到壯漢身後，只露出半張臉。
原神教的人，柳氏集團的僱傭兵，這兩者怎麼會攪在一起？
莫非……
這時，卡倫端著一鍋熱氣騰騰的雞湯走過來：「雞湯來咯！來，大家都嘗嘗！我們燉了一下午，可香了！」
程誠沒接。
他只是看著卡倫，淡淡開口：「你先喝。」
卡倫的笑容僵了一瞬。
「怎麼？」程誠挑眉，「莫非怕有人在湯里下了毒？」
「哪能啊！」卡倫哈哈一笑，「這位小姐真愛愛玩笑。你們快趁熱吃吧，我先去巡邏了哈，我不打擾。」
「你不能走。」保羅擋在卡倫的身前。
「這位先生，你不會相信她剛才開的玩笑了吧？」
「我信，我非常相信。」
保羅接過碗，盛了一碗雞湯：「要是沒有毒，你就先把這碗雞湯喝了。」
「行！我喝！」卡倫咬咬牙，「我就是客氣客氣，既然你們不放心——我先喝！哎呀，這雞湯啊，真是十分地鮮美。」
他端起碗，仰頭喝了一大口。
喝完，他把碗底亮給程誠看：「看見沒？沒事吧！喝吧，趁熱喝吧，大家都來點兒。」
程誠依然沒動。
「小姐，看樣子你是領隊，你應該帶個頭……你要是不喝，大家怎麼能喝呢？」
「……」
「他奶奶的！為什麼不喝！喝啊！給我喝！」
卡倫頓時暴怒猛拍桌子，程誠默默給保羅使了個眼神。
保羅向前一步，黃金聖域轟然展開，那壓迫感瞬間籠罩整個大廳！
卡倫的膝蓋一軟，差點跪下，那些坐在角落裡的僱傭兵們臉色煞白，有人手裡的武器都握不穩了。
「黃金……黃金階……」卡倫的聲音發抖，「情報有誤，怎麼有黃金？」
「現在。」程誠看著他，「說實話。誰派你們來的？」
卡倫的嘴唇動了動。
然後他忽然笑了。
「既然我已經中毒了，那這戲我就不演了！」
他猛地舉起右手，從兜里掏出一枚手榴彈，拉開保險狠狠朝程誠衝來！
「趴下！」
保羅怒吼一聲，黃金聖域瞬間擴張，將所有人籠罩在內！
「轟——！！！」
手榴彈炸開，火光吞沒了整個大廳！
衝擊波撞在聖域上，金色的屏障輕輕顫抖，但還沒等他們喘口氣——
「噠噠噠噠噠——！！！」
槍聲從四面八方響起！
那些原本坐在地上的僱傭兵們，從身下的凳子裡、從牆角的背包里、從堆著的物資下面，掏出各式各樣的槍械，對準程誠他們，扣下扳機，子彈如暴雨般傾瀉！
金屬的風暴在空中拖出暗紅色的尾焰，撞在聖域上炸開一團團火花！
「小心，這些都是附魔子彈！」
李仙魚立刻展開聖域，接替保羅擔下防禦工作，隨後，保羅全力一劍劈出！
「武技·十字裁決！」
那些襲擊他們的僱傭兵，在一劍之下全數被劈成肉泥！
「轟隆隆——」
牆壁崩塌，地板碎裂，整棟三層小樓在黃金階的全力轟擊下直接崩裂轟塌！
煙塵漫天。
程誠從廢墟中躍出，落在街道上。
他還沒來得及喘口氣——
「噠噠噠噠噠——！！！」
槍聲再次響起！子彈從四面八方而來！
程誠抬起頭。
周圍的建築——那些高高低低的樓房頂上，不知何時站滿了人！
一百多個！
他們站在不同的建築高處，手裡端著各式各樣的槍械——步槍、機槍、狙擊槍，黑洞洞的槍口，全部對準廢墟的方向。
「開火！」
一聲令下，金屬風暴再度席捲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