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盧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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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奧黛特深吸一口氣,重新昂起了頭顱:「為了大局。但你要記住,這筆帳,我們回去再算。」

  娜塔莉亞看著這一幕,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哼笑。

  「貪婪的男人。」

  她瞥了奧黛特一眼:「既然銀行家願意妥協,那作為特使,我也不能顯得太小氣。不過,墨赫先生,你最好祈禱你能一直保持這種平衡。否則,哪天繩子斷了,你會摔得很慘。」

  她把手搭在了呂西安的手上。

  不遠處的阿爾方斯看著這一幕,目瞪口呆地把一塊鵝肝掉在了褲子上。

  「上帝啊……」他喃喃自語,「呂西安這傢伙……他竟然真的想當拿破崙嗎?」

  「不過,他遲早會死在這兩個女人手裡的。我賭一百法郎。」

  ……

  「你看到了嗎?呂西安!你看到恩潘男爵離開時的那個背影了嗎?就像是一隻剛剛被獵槍打斷了腿、不得不夾著尾巴逃跑的老狐狸!」

  愛麗舍宮的碎石庭院裡,阿爾方斯興奮得滿臉通紅,他甚至解開了大衣的扣子,揮舞著手裡的禮帽,像個剛剛贏了球賽的大學生。

  「還有總統先生!當娜塔莉亞小姐說出『如果不批准這個方案,就是對法俄友誼的背叛』時,富爾總統的眉毛都要跳到髮際線上面去了!上帝啊,那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精彩的逼宮!」

  呂西安站在馬車旁,點燃一支煙。

  「小聲點,阿爾方斯。這裡是總統府,不是紅磨坊的後台。而且,那不是逼宮,那是『建設性的外交建議』。我們給了總統面子,總統給了我們里子。這是一場公平的交易。」呂西安說。

  「管它叫什麼!反正我們贏了!」

  阿爾方斯一把摟住呂西安的肩膀:「特許經營權是我們的了!資金是我們的了!連電也是我們的了!呂西安,你現在就是巴黎之王!如果你現在去競選市長,我敢打賭連塞納河裡的魚都會投你一票!」

  「市長?那個位置太燙手,而且沒什麼實權。」

  呂西安撣了撣菸灰:「不過,今晚確實是個轉折點。恩潘男爵至少在半年內不敢再找我們的麻煩。他得忙著去向施耐德公司解釋,為什麼原本承諾的獨家訂單突然飛到了俄國人手裡。」

  「那我們現在去哪?奧黛特表姐和那個俄國妞都被各自的隨從接走了。我們是不是該去……你知道的,找個地方真正放鬆一下?」阿爾方斯擠眉弄眼。

  「你自己去吧。我還要整理明天要發給西屋電氣的電報。」

  就在呂西安準備踩上馬車踏板的時候,一個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墨赫先生,如果我是您,我就不會急著回家。」

  呂西安的動作停住了。

  他轉過身。

  站在旁邊的是一個身材瘦削的中年男人。

  阿爾方斯被嚇了一跳:「你是誰?怎麼像個鬼魂一樣?」

  男人沒有理會阿爾方斯。

  「我是勒內·瓦爾德克-盧梭先生的私人秘書。我的主人想請您喝一杯茶。就在現在。」

  阿爾方斯倒吸了一口冷氣,手裡的禮帽差點掉在地上。

  「瓦爾德克-盧梭?那個……那個前內政部長?那個參議院裡的『共和國大腦』?」

  在這個時代的法國政壇,瓦爾德克-盧梭是一個響亮的名字。他是溫和共和派的領袖,著名的律師,也是未來能夠左右法蘭西政局走向的關鍵人物。雖然他現在暫時沒有入閣,但他手中的隱形權力,比現任總理還要大。

  呂西安的瞳孔微縮。

  「在哪裡?」呂西安扔掉了手中的菸頭。

  「並不遠。就在聖奧諾雷郊區街的一間私人公寓裡。」秘書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我不建議帶上您的朋友。這只是一次……私人的閒聊。」

  呂西安轉頭看向阿爾方斯:「你先回去吧。」

  「可是……那可是瓦爾德克-盧梭!」阿爾方斯激動得語無倫次,「呂西安,你要發達了!這是真正的權力核心!你千萬別說錯話!」

  「放心,我知道該說什麼。」

  ……

  聖奧諾雷郊區街的公寓。

  書房裡滿牆的法律書籍和堆積如山的文件。


  盧梭坐在一張寬大的書桌後,手裡拿著一支紅藍鉛筆,正在批閱一份文件。他看起來比報紙上的照片要蒼老一些,眉宇間刻著深深的川字紋。

  「請坐,墨赫先生,不用拘束。」

  呂西安在書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我很榮幸,參議員先生。」

  「榮幸?」

  盧梭審視著呂西安:「我覺得應該是我感到榮幸才對。」

  他從文件堆里抽出一張紙,推到呂西安面前。

  那是《費加羅報》的一份內參,上面詳細記錄了「沃洛格達號」事件的始末,以及呂西安的那番關於「國家機密」的辯詞。

  「把商業糾紛變成外交事件,把毒氣泄漏變成軍事機密測試。甚至還能拉上俄國特使和法國教育部。」

  「年輕人,你的膽子很大。大得有點像……當年的甘必大。」

  呂西安的心跳漏了一拍。甘必大,那是第三共和國的締造者之一,也是最富傳奇色彩的政治家。

  「我只是為了自保,先生。在獅子群里生存,兔子必須學會長出獠牙。」

  「獠牙……」

  盧梭笑了笑:「你知道我為什麼在這個時候見你嗎?」

  「因為地鐵?」呂西安試探道。

  「地鐵只是生意。雖然它是幾個億的大生意,但在國家戰略面前,它只是幾根管子。」

  盧梭搖了搖頭:「我看重的是你的手段。特別是你對規則的理解。你似乎並不敬畏規則,但你非常擅長利用規則。你是個天生的技術官僚,或者說……一個實用主義者。」

  「朗博那個老學究把你當成寫教材的筆桿子,那是大材小用。」

  盧梭走回書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直視著呂西安:「告訴我,墨赫先生。你對現在的政局怎麼看?我是說,除了那個該死的德雷福斯案件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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