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煤炭與清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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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壁爐前站著一個人,是那個拉小提琴的女孩,珍妮。此時,她正對著壁爐上的一個小鐵鍋發愁。

  鍋里只有清水和幾片切得很薄的胡蘿蔔。壁爐里的火已經熄滅了,只剩下一點點灰白色的餘燼。

  她試圖用火鉗去撥弄那些灰燼,希望能找到一點沒燒盡的煤渣,但這顯然是徒勞。

  聽到腳步聲,珍妮回過頭。看到是呂西安,她的身體僵硬了一下,下意識地把那一鍋寒酸的清湯往身後擋了擋。

  呂西安停下了腳步,他看到了那個熄滅的壁爐。

  「讓一下。」呂西安說。

  珍妮愣住了,她以為呂西安是要用水槽。她默默地向旁邊挪了一步。

  呂西安沒有走向水槽。他轉身走上了樓梯。

  一分鐘後,沉重的腳步聲再次響起。呂西安提著滿滿一鐵桶無煙煤走了下來。他徑直走到壁爐前,把煤桶重重地放在地上。

  珍妮驚訝地看著他:「你……」

  呂西安沒有說話。他拿起火鉗,熟練地把壁爐底部的灰燼扒開,然後用鏟子鏟起那些黑亮的煤塊,填進了爐膛里。

  這種無煙煤質量極好,遇到一點火星就能燃燒。

  很快,藍色的火苗竄了起來,釋放出穩定的熱量。呂西安又加了幾塊,直到爐火旺得發出呼呼的聲音。

  那個小鐵鍋里的水開始冒泡了。

  做完這一切,呂西安拍了拍手上的煤灰,提起空了一半的煤桶,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

  珍妮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她有些不知所措,臉頰因為爐火的烘烤而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紅色。

  「先生,我……我沒有錢付給你。這煤看起來很貴。」

  她很清楚這種煤的價格。這是上等貨,這一鏟子下去,起碼值五十生丁。

  呂西安轉過身。他看著珍妮。火光映在她的臉上,軟化了她眼中原本堅硬的線條。

  「我買多了。佩蒂特夫人為了討好我,送上來的煤太多,把我的門口堵住了。如果你不幫我燒掉一些,我連門都打不開。」

  這顯然是謊言。

  煤炭永遠是硬通貨,沒有人會嫌煤太多。

  珍妮咬了咬嘴唇。呂西安的語氣里沒有那種高高在上的憐憫,也沒有男人對漂亮女人的那種油滑。這種態度反而保全了她岌岌可危的自尊心。

  「那……算我借你的。」珍妮抬起頭,直視著呂西安的眼睛,「我叫珍妮·熱羅姆。我在蒙帕納斯劇院拉小提琴。等發了薪水,我會按市價還給你。或者還給你煤。」

  「隨便,但我建議你先去買點鹽。那鍋湯看起來沒有什麼味道。」呂西安說。

  珍妮愣了一下,然後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的鍋。當她再抬起頭時,呂西安已經提著煤桶走上了樓梯。

  她看著樓梯口消失的背影,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回到閣樓,呂西安把煤桶放下。

  他並沒有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多麼偉大的善事。在嚴酷的生存環境中,過度的善良是軟弱的表現,但維持某種基本的秩序感是必要的。

  尤其是那個女孩有著和他一樣的眼神,這讓他想起了剛穿越來時的自己。

  他脫下大衣,掛好,然後走到書桌前。

  桌子上放著那張《費加羅報》。他拿起筆,在報紙的空白處開始計算。他現在的資產還不夠。

  必須想辦法讓這筆錢再翻一倍,才能在橡膠股票啟動前拿到足夠的籌碼。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呂西安合上報紙,走過去打開門。

  珍妮站在門口。她手裡端著一個粗瓷碗,碗裡盛著那碗胡蘿蔔湯,但是上面多撒了一些切碎的歐芹,還有……一片很薄的鹹肉。

  那是她原本留給自己的一點點奢侈品。

  「我只有這個。」

  珍妮端著碗,有些侷促地站在那裡:「我知道這抵不上那些煤的價錢。但是……這是謝禮。」

  呂西安看著那碗湯,熱氣騰騰,帶著蔬菜的清香。

  「我剛吃過午飯。」呂西安說。

  珍妮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她準備收回手。


  「不過,」呂西安接過了那個碗,「我現在正好有點渴。謝謝。」

  珍妮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個……我是想問,你……你叫什麼名字?」珍妮猶豫著開口。

  「呂西安。呂西安·墨赫。」

  「好的,呂西安先生。」

  珍妮點了點頭,她的聲音比剛才在樓下時輕柔了許多:「我是想提醒你,如果你要去學校,最好帶把傘。今天可能會有雨夾雪。」

  「謝謝提醒。」

  ……

  閣樓里瀰漫著一股濃郁的烤雞香味。

  這是從街角那家阿爾薩斯風味的熟食店買來的,金黃色的雞皮上滴著油脂,還有搭配的烤土豆。

  阿爾方斯正毫無形象地癱在椅子上,手裡抓著一隻雞腿,滿嘴都是油。

  阿爾方斯一邊咀嚼一邊含糊不清地抱怨:「我不行了,呂西安,真的不行了。」

  「這周我已經背了三百個年份了。我的腦子裡現在全是路易十四的假髮和科爾伯特的稅單。今晚就讓我歇歇吧。」

  「根據進度表,我們今晚應該複習路易十五的情婦干政對外交的影響。」呂西安坐在床邊,優雅地用刀叉切著一塊雞胸肉。

  「去他的蓬帕杜夫人!」

  阿爾方斯揮舞著雞腿:「而且,後天晚上我也來不了。」

  呂西安手中的刀叉停頓了一下,他抬起頭。

  「阿爾方斯,我想我們需要複習一下你父親的警告。離考試只剩下不到一周了。缺課意味著掛科,掛科意味著你要去阿爾及利亞餵駱駝。」

  「我知道!我知道!」阿爾方斯痛苦地抱住了頭,「我也不想缺課!比起去見那個女人,我甚至覺得背誦《威斯特伐利亞和約》的條款是一種享受!但是沒辦法,這是家族命令。連我爸爸都不敢反駁。」

  呂西安放下了刀叉:「那個女人?是誰能讓你這個銀行家的少爺嚇成這樣?」

  阿爾方斯打了個寒顫。他扔下雞骨頭,抓起桌上的餐巾狠狠地擦了擦嘴。

  「奧黛特。奧黛特·德·克雷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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