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一分錢難倒英雄漢
大年初八，正午時分。
沈明躺在老屋那張咯吱作響的木板床上，盯著天花板上滲出的深淺不一的水漬印，深深地嘆了口氣。
春節這半個月，對他來說簡直是一場高強度的全方位破產打擊。
他摸出手機，熟練地滑到銀行APP，指紋解鎖，看著那個可憐巴巴的數字。
餘額：742.50元。
「操。」
沈明翻了個身，木床發出一聲尖銳的抗議。他閉上眼，腦子裡自動浮現出這些個月來的燒錢清單。
年前他手裡還有一萬塊錢，這在老家這種五線小城，而且還是獨自一人住在老宅，本來能過個相當滋潤的肥年。
結果呢？
第一刀砍在網絡基建上。
為了讓這棟漏風的老屋能連上現代文明，沈明硬著頭皮搞了套全屋覆蓋。老屋的牆壁厚得要死，信號穿透力極差。他不得不買了三台性能好的分布式路由器組Mesh，那時忙活半天花了一千多塊錢，才讓這老屋的每一個角落都能連上無線網絡。
第二刀，也是最狠的一刀，是社交稅。
沈明原本以為自己躲在老屋裡就能逃避現實，結果除夕那天，他爸沈長榮直接帶著他媽陳小冬殺上了門，不由分說地把他塞進車裡，拉到了鄉鎮一處飯館的包間。
接下來的畫面，沈明現在回想起來都覺得腦仁生疼。
「明子，聽說你現在一直窩在老房子裡？咋想的？跟個孤僻的怪老頭似的。」
「就是，二十多歲的小伙子，連個班都不去上，天天守著那破房子，能守出金子來？」
「我看他是讀大學讀傻了，腦子讀成木頭了。」
親戚們的唾沫星子比飯菜里的熱氣還要濃郁。沈明只能一邊賠笑，一邊在心裡默默數著對方的輩分。
更讓他絕望的是，他到了發紅包的年紀。
親戚家裡那些小屁孩，一個個長得跟雨後春筍似的，嘴又甜，一口一個「明哥新年快樂」，手伸得比誰都快。
沈明看著在親戚面前支支吾吾，幫自己說話的父親，只能硬著頭皮從兜里掏紅包。
一個兩百，五個就是一千，十個就是兩千。
再加上那些買來送給長輩的菸酒禮品，各種推不掉的聚餐份子錢，那些個錢塊錢就像是打了水漂，受了一肚子氣，卻連個響聲都沒聽見。
現在年過完了，親戚們散了，沈明終於得到了清淨，錢包也徹底乾淨了。
倒也不是完全沒有收穫，沈明瞥了眼角落裡的一口水缸。
裡面浸滿了過年做的年糕。
在這七山二水一分田的地方，每逢過年，家家戶戶都會做年糕。
沈明很早就說過外面有得賣，想吃直接在外面買些就是了。
可父母不聽，總覺得外面買的不衛生，一直都是跑去做年糕的棚子裡，親自去做，一做就是幾百斤的年糕。
有幾年做太多，再加上父親身體不適，年糕吃上個大半年都吃不完。
這年糕，在新鮮出爐後，會放到竹片搭建的架子上，花個幾小時晾乾。
這時候的年糕，比羅格多恩那塊石頭還硬，想吃還得長時間浸泡在水缸里泡好些時間。
由於知道沈明這幾個月一直蹲在老宅子裡，父母直接勻了點年糕，不多也就一百斤不到。
沈明翻身坐起來，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找到發小方順傑的對話頭像。
聊天記錄還停留在大年初一，對方發來的新年祝福。
方順傑是沈明穿同一條褲子一起長大的髮小，他去年腦子一熱，被忽悠著跑去市裡的大商場租地擺攤賣玩具，結果進的貨全砸手裡了，倒欠了一屁股債。那會兒實在周轉不開，求到他這兒來。
沈明手裡還有點大學存下來的積蓄，想著這麼多年的交情，二話沒說就轉了帳。
兩萬三千塊。
現在想想，那會兒的自己，多少有點冤大頭的影子。
但話說回來，方順傑這人，別的不說，人品還是信得過的。
從小到大沒坑過他，借錢也是頭一遭。這都過去快一年了，對方愣是沒再開口借第二回，逢年過節還知道發個問候。
最關鍵的是，他家就住在父母隔壁的村口，離老宅也不遠，沈明騎電動車很快就能到。
要是真去要帳，上門方便得很。
沈明盯著那個備註看了半天，手指懸在屏幕上方，遲遲沒點下去。
這怎麼說？
沈明琢磨了半天，結果屏幕上方忽然顯示。
對方正在輸入中……
幾秒後，一條消息彈出來。
「明子！我正想找你呢！」
沈明心裡咯噔一下。
找我？
該不會又要借錢吧？
他拿起手機，盯著屏幕，等著下文。
方順傑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地蹦出來。
「我聽我爸說你年底從市里跑回來，一個人窩在老宅子裡？」
「咋的，跟那些個親戚鬧彆扭了？」
「別想太多啊，大過年的，一個人待著多沒意思。」
「我下午正好沒事，過去找你啊！」
沈明看著這一連串的消息，有點懵。
不是，這節奏不對啊。
他本來是想試探著提還錢的事，結果對方直接說要上門？
上門幹嘛？
還錢？
不可能，還錢哪有主動上門的，一般都是躲著走。
那就是，又要借錢？
沈明心裡警鈴大作。
他瞥了眼卡班哈，後者因為吃了太多化肥湯沒消化乾淨，正腆著小肚腩，好奇地嗅著水缸子裡年糕的氣味。
他一腳踹開卡班哈，回了一條。
「找我幹嘛？我這老屋子破，也沒個你坐的位置。」
方順傑秒回。
「沒事！我自帶馬扎！主要是有事跟你商量。」
沈明看了看，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種可能。
借錢？
拉他入伙？
還是想讓他幫忙推銷那堆庫存玩具？
他正琢磨著怎麼回，方順傑又發來一條條信息。
「你放心，不是借錢。」
「就是有點事想跟你聊聊，電話里說不清楚。」
「你在家等著啊，我一會兒就到！」
然後是一個定位共享。
沈明點開一看，對方已經騎著小電驢從縣城出發了，距離老宅還有十五公里。
「小氣鬼。」
卡班哈起身，不滿地嘟囔著。
這些天沈明出門在外，卡班哈自己也苦於消化不良。
而沈明提溜起卡班哈下樓走向箱子，並向方順傑回了一句。
「行，你來吧，路上慢點。」
沈明躺在老屋那張咯吱作響的木板床上，盯著天花板上滲出的深淺不一的水漬印，深深地嘆了口氣。
春節這半個月，對他來說簡直是一場高強度的全方位破產打擊。
他摸出手機，熟練地滑到銀行APP，指紋解鎖，看著那個可憐巴巴的數字。
餘額：742.50元。
「操。」
沈明翻了個身，木床發出一聲尖銳的抗議。他閉上眼，腦子裡自動浮現出這些個月來的燒錢清單。
年前他手裡還有一萬塊錢，這在老家這種五線小城，而且還是獨自一人住在老宅，本來能過個相當滋潤的肥年。
結果呢？
第一刀砍在網絡基建上。
為了讓這棟漏風的老屋能連上現代文明，沈明硬著頭皮搞了套全屋覆蓋。老屋的牆壁厚得要死，信號穿透力極差。他不得不買了三台性能好的分布式路由器組Mesh，那時忙活半天花了一千多塊錢，才讓這老屋的每一個角落都能連上無線網絡。
第二刀，也是最狠的一刀，是社交稅。
沈明原本以為自己躲在老屋裡就能逃避現實，結果除夕那天，他爸沈長榮直接帶著他媽陳小冬殺上了門，不由分說地把他塞進車裡，拉到了鄉鎮一處飯館的包間。
接下來的畫面，沈明現在回想起來都覺得腦仁生疼。
「明子，聽說你現在一直窩在老房子裡？咋想的？跟個孤僻的怪老頭似的。」
「就是，二十多歲的小伙子，連個班都不去上，天天守著那破房子，能守出金子來？」
「我看他是讀大學讀傻了，腦子讀成木頭了。」
親戚們的唾沫星子比飯菜里的熱氣還要濃郁。沈明只能一邊賠笑，一邊在心裡默默數著對方的輩分。
更讓他絕望的是，他到了發紅包的年紀。
親戚家裡那些小屁孩，一個個長得跟雨後春筍似的，嘴又甜，一口一個「明哥新年快樂」，手伸得比誰都快。
沈明看著在親戚面前支支吾吾，幫自己說話的父親，只能硬著頭皮從兜里掏紅包。
一個兩百，五個就是一千，十個就是兩千。
再加上那些買來送給長輩的菸酒禮品，各種推不掉的聚餐份子錢，那些個錢塊錢就像是打了水漂，受了一肚子氣，卻連個響聲都沒聽見。
現在年過完了，親戚們散了，沈明終於得到了清淨，錢包也徹底乾淨了。
倒也不是完全沒有收穫，沈明瞥了眼角落裡的一口水缸。
裡面浸滿了過年做的年糕。
在這七山二水一分田的地方，每逢過年，家家戶戶都會做年糕。
沈明很早就說過外面有得賣，想吃直接在外面買些就是了。
可父母不聽，總覺得外面買的不衛生，一直都是跑去做年糕的棚子裡，親自去做，一做就是幾百斤的年糕。
有幾年做太多，再加上父親身體不適，年糕吃上個大半年都吃不完。
這年糕，在新鮮出爐後，會放到竹片搭建的架子上，花個幾小時晾乾。
這時候的年糕，比羅格多恩那塊石頭還硬，想吃還得長時間浸泡在水缸里泡好些時間。
由於知道沈明這幾個月一直蹲在老宅子裡，父母直接勻了點年糕，不多也就一百斤不到。
沈明翻身坐起來，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找到發小方順傑的對話頭像。
聊天記錄還停留在大年初一，對方發來的新年祝福。
方順傑是沈明穿同一條褲子一起長大的髮小，他去年腦子一熱，被忽悠著跑去市裡的大商場租地擺攤賣玩具，結果進的貨全砸手裡了，倒欠了一屁股債。那會兒實在周轉不開，求到他這兒來。
沈明手裡還有點大學存下來的積蓄，想著這麼多年的交情，二話沒說就轉了帳。
兩萬三千塊。
現在想想，那會兒的自己，多少有點冤大頭的影子。
但話說回來，方順傑這人，別的不說，人品還是信得過的。
從小到大沒坑過他，借錢也是頭一遭。這都過去快一年了，對方愣是沒再開口借第二回，逢年過節還知道發個問候。
最關鍵的是，他家就住在父母隔壁的村口，離老宅也不遠，沈明騎電動車很快就能到。
要是真去要帳，上門方便得很。
沈明盯著那個備註看了半天，手指懸在屏幕上方，遲遲沒點下去。
這怎麼說？
沈明琢磨了半天，結果屏幕上方忽然顯示。
對方正在輸入中……
幾秒後，一條消息彈出來。
「明子！我正想找你呢！」
沈明心裡咯噔一下。
找我？
該不會又要借錢吧？
他拿起手機，盯著屏幕，等著下文。
方順傑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地蹦出來。
「我聽我爸說你年底從市里跑回來，一個人窩在老宅子裡？」
「咋的，跟那些個親戚鬧彆扭了？」
「別想太多啊，大過年的，一個人待著多沒意思。」
「我下午正好沒事，過去找你啊！」
沈明看著這一連串的消息，有點懵。
不是，這節奏不對啊。
他本來是想試探著提還錢的事，結果對方直接說要上門？
上門幹嘛？
還錢？
不可能，還錢哪有主動上門的，一般都是躲著走。
那就是，又要借錢？
沈明心裡警鈴大作。
他瞥了眼卡班哈，後者因為吃了太多化肥湯沒消化乾淨，正腆著小肚腩，好奇地嗅著水缸子裡年糕的氣味。
他一腳踹開卡班哈，回了一條。
「找我幹嘛？我這老屋子破，也沒個你坐的位置。」
方順傑秒回。
「沒事！我自帶馬扎！主要是有事跟你商量。」
沈明看了看，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種可能。
借錢？
拉他入伙？
還是想讓他幫忙推銷那堆庫存玩具？
他正琢磨著怎麼回，方順傑又發來一條條信息。
「你放心，不是借錢。」
「就是有點事想跟你聊聊，電話里說不清楚。」
「你在家等著啊，我一會兒就到！」
然後是一個定位共享。
沈明點開一看，對方已經騎著小電驢從縣城出發了，距離老宅還有十五公里。
「小氣鬼。」
卡班哈起身，不滿地嘟囔著。
這些天沈明出門在外，卡班哈自己也苦於消化不良。
而沈明提溜起卡班哈下樓走向箱子，並向方順傑回了一句。
「行，你來吧，路上慢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