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淀水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東市武館內,今日無雪。

  陽光正好。

  在已經裝修得煥然一新的形意武館內。

  大牛和猴子正蹲在石桌旁。

  翻看著一疊紅紙與清單,嘰嘰喳喳商量著開武館的事宜。

  「陸哥兒走之前交代,兵器架要打三架,刀槍劍戟都得備齊。」

  「還有練功的木樁、石鎖、沙袋,得提前清點一下,別遺漏了。」

  兩人越說越起勁,都對即將開武館的大事充滿期待。

  而桌上擺著剛寫好的武館名紅紙、剛裁好的紅綢、練功木樁的圖紙。

  院子內,還有請人做好的兵器架、新沙袋、練功石鎖……

  全是為開館辛辛苦苦準備的東西。

  可就在這時,院門外,忽然無風自動。

  一股綿柔卻重如泰山的氣息,悄無聲息籠罩了整個小院。

  猴子耳朵一動,猛地抬頭:「誰?!」

  大牛也立刻站起身,渾身肌肉繃緊,如臨大敵。

  下一刻,院門被輕輕推開。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緩步走入,身姿挺拔,眉目清冷,氣質如霜似雪。

  最最引人矚目的,便是那一對雙龍!

  實力派,無需多言!

  正是天津衛四大化勁之一,太極武館館主,蘇抿清。

  她沒有帶弟子,沒有高聲喝問。

  只獨身一人立在院中,便自帶一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宗師氣度。

  「陸沉呢?」

  蘇抿清淡淡開口,聲音清冷卻不刺耳,可每一個字都帶著化勁強者的氣度。

  猴子鎮定,上前一步拱手:

  「這位同道,我家主人,外出未歸,不知您登門有何貴幹?」

  蘇抿清目光微冷。

  緩緩掃過院中堆放的武館器具、紅紙、木料,心中有了由頭。

  「外來之人,要在天津衛開館立派,既不拜同道,也不謁四門,未免太目中無人。」

  「我今日來,不是做客,是為立規矩。」

  話音落下,她腳步輕移,右手緩緩抬起,掌心泛起一層淡淡的勁氣。

  化勁太極勁氣,暗蓄於掌。

  她沒有看猴子與大牛,只是隨手一抬,輕飄飄一掌,這些東西,不配立起來。」

  話音一落,她動了。

  是太極化勁,勁發於無形。

  她手腕輕轉,一掌隔空拂出!

  「轟!」

  無形勁氣橫掃而出。

  石桌上的紅紙、名單、瞬間撕碎紛飛。

  嶄新的兵器架攔腰折斷。

  剛縫好的練功沙袋轟然炸裂,黃沙灑了一地。

  準備好的練功木樁被勁氣掃中,瞬間裂開、崩飛。

  紅綢被震成碎布,木件斷裂,器具全毀。

  緊接著,她腳步一轉,望向已經裝修好的正廳,又是一掌轟出!

  才裝修好的雪白牆面,轟然剝落。

  橫樑扭曲開裂,窗戶裂開,門框斷裂,地面青磚被震得整塊拱起。

  有些已經開裂,碎開!

  短短一瞬。

  滿院辛辛苦苦準備的開館之物,全成了一片狼藉。

  原本好好的武館場地,一瞬間,被砸得殘破不堪,徹底不能再用。

  大牛和猴子目眥欲裂,卻被她那掌中勁氣所攝。

  蘇抿清收手而立,看著滿地廢墟,語氣淡漠,「告訴陸沉。

  要開館,先過我太極武館。

  他若不服,讓他親自來太極武館找我。」

  「我等著。」

  說完,她轉身就走,衣袂不帶半點塵埃。

  從頭到尾,沒碰大牛、猴子一根頭髮。

  只毀了所有開館的東西。


  院門關上。

  威壓散去。

  大牛和猴子,看著滿地碎木、碎紙、碎沙袋,眼睛都紅了。

  「完了……時間,來不及了!開館的東西……全毀了……」

  ……

  熊羆山洞內,血玉葡萄處。

  陸沉裹著襖子斜靠在石壁,指尖漫不經心地撥弄著血玉葡萄。

  血玉葡萄發出的微微紅光,在他的動作下,忽明忽暗。

  映得他眉眼添了幾分深沉。

  小白蜷在他腿上,毛茸茸的狐耳緊緊貼在頭頂。

  尾巴卻不自覺地繞著他的手腕纏了三圈。

  煩躁地說道,「主人,在這個山洞內,真是太無聊了!」

  「我不想吃葡萄了!」

  「主人,你能給我講講你們人類的故事不?」

  陸沉看著小白,也看出,它確實太過無聊,於是,點了點頭。

  「好,給你講個故事。」

  於是,他語氣低沉,起了頭,「在關外,有一處地,名叫白洋淀,那裡水域遼闊,煙波浩淼,有眾多蓮花在其中生存。」

  「一年四季,春臨,蘆芽競出,滿淀碧翠,盛夏,蒲綠荷紅,岸柳如煙」

  「金秋,蘆葦飛盪,稻穀飄香,隆冬,堅冰如玉,坦蕩無垠」

  「而在這白洋淀中,出了一位蓮花精。」

  小白鼻尖蹭著他的袖口,聲音帶著討好的軟,「主人,快講,那淀邊的蓮精,是不是比我們北地的狐族還好看?」

  「自然好看」陸沉的聲音低沉平緩。

  「那紅蓮精修了百年才化形,穿一身艷紅的濕羅裙。」

  「頭髮是墨色的,發梢總沾著兩瓣帶露的蓮瓣,在淀上,夜晚月光,都得繞著她轉。」

  「她住的蓮塘在白洋淀最深處。」

  「塘邊住著一漁翁,那漁翁姓王,祖上三代都是撐船人。」

  「打漁從不用網,只靠一根魚線、三枚銅鉤,卻從沒空過船。」

  小白眼睛一亮,狐耳「唰」地豎了起來。

  爪子輕輕扒著他的衣襟,「不用網也能捕到魚?王翁好厲害!

  「可他怎麼敢跟精怪打交道呀?」

  「王家祖上救過一隻淀底的老黿,得了一句『蓮塘有靈,敬而不擾』的囑咐。」

  陸沉將血玉葡萄摘下,放在手中,「老漁翁每次去蓮塘,都會在船頭擺一小碟蜜糕碎。」

  「蓮精夜裡就浮上來,把蓮蓬放在船板上,蓮蓬的蓮心都是甜的」

  「尋常蓮蓬多是苦芯,那是她渡了自身的氣養的,吃了能驅寒祛濕。」

  小白聽得屏息,尾巴纏得更緊了,聲音里滿是驚嘆,「主人,你連蜜糕的做法、蓮蓬的味道都知道?你是不是去過白洋淀?」

  陸沉笑了笑,沒直接回答,只是繼續道,「老漁翁活到七十歲,身子骨撐不住了,就把船交給了兒子。」

  「小船夫叫狗剩,生得濃眉大眼,穿粗布短褂」

  「腰間總別著一把磨得發亮的銅刀,是用來割蘆葦、削竹篙的。」

  「他第一次見蓮精,是在一個滿月夜。」

  「蓮精正坐在荷葉上吹笛,笛聲清越,淀里的魚都跳出水面聽。」

  「狗剩的船不小心撞了荷葉,他嚇得要跳船道歉」

  「卻見那紅衣姑娘,輕飄飄落在船板上,在月光下,翩然一笑。」

  「把狗剩看呆了。」

  「他就這麼愛上蓮精了?」

  小白往前湊了湊,鼻尖幾乎碰到陸沉的手背,狐耳因為興奮微微顫動。

  「是。」陸沉點頭,「狗剩說要娶她,蓮精卻搖了頭」

  「說草木精的根在水土裡,一旦踏入紅塵,沾了人間的煙火氣和情慾,氣就會順著毛孔散掉,不出三月便會變回本體,再也無法化形。」

  「狗剩沒說話,第二天依舊撐船去了蓮塘」

  「他不打漁,只坐在船上唱漁歌,唱的是淀邊的蘆葦盪,唱『蓮蓬青,荷葉黃,淀邊有個俏姑娘』,唱『水兒清,船兒晃,願伴荷花度秋霜』

  他的嗓子是被淀邊的風養的,渾厚透亮,唱到動情處,連蓮塘里的青蛙都停了叫。」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