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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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榜剛一貼好,人群瞬間又沸騰了起來,大家紛紛朝著告示板的方向擠去,爭先恐後地想要看到紅榜的內容。

  「我看看!我看看!有沒有我的名字!」

  「快讓讓!快讓讓!我看看我考了多少分!」

  「哎呀你別擠別擠!榜單又不會飛了!」

  ……

  一時間,告示板前推推搡搡,呼喊聲不絕於耳。

  有的人擠在前面,死死地盯著紅榜,一行接著一行的看,就差爬到了榜單上面。

  有的人擠不進去就踮著腳尖,伸長了脖子,努力地朝著紅榜的方向張望,神色急切。

  還有的人嘴裡不停叫著自己的名字,就希望前面的人能幫著尋找一番。

  吳秀蘭、張燕、王慧琴幾個女知青,根本擠不過那些身材高大的男知青和村民,只能站在人群的外圍,努力地朝著紅榜的方向張望。

  蘇清漪也擠在人群的外圍,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拼命地朝著前面擠。

  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神色看似平靜,卻依舊能看出眼底的一絲緊張。

  陳山河當然也沒有跟著去擠,不是他不關心自己的成績,也不是他完全的胸有成竹,一點兒都不緊張。

  而是他心裡清楚,自己和趙向東的賭約,早已人盡皆知。

  紅榜上有沒有自己的名字,估計很多人比自己還要關心。就算自己不去擠,也會有人第一時間告訴他結果。

  李磊和劉雲清,還是按捺不住,紛紛擠進了人群,想要第一時間看到自己的名字和成績。

  李石頭見陳山河紋絲不動,他倒是有些著急了。

  陳山河看出了他的心思,就說:「石頭,我在這裡等著,你幫我看看,順便幫我看看有沒有蘇清漪她們幾個的名字!」

  「好!」

  李石頭應道,大步流星擠進了擁擠的人群。

  「讓讓!讓讓!借過一下!」

  周圍的人,看到李石頭身材高大,自然是擠不過他的。

  李石頭很快就擠到了告示板前,目光死死地盯著紅榜。

  可他並不是在尋找著陳山河、蘇清漪、吳秀蘭等人的名字,因為看著密密麻麻的榜單,李石頭這才意識到,自己不識字啊……

  陳山河顯然也是忘了這一茬兒,李石頭小學都沒畢業,大字不認識幾個,「陳山河」這幾個字還好說,「蘇清漪」更是想都不要想。

  然而還不等李石頭告訴自己結果,陳山河就聽到人群最前面就傳來一個響亮的聲音,語氣里滿是驚喜與激動。

  「陳山河!陳山河!紅榜上有陳山河的名字!陳山河考上了!」

  那聲音格外響亮,就好似中榜的是自己一樣瞬間蓋過了人群的喧鬧聲,傳遍了整個公社大院。

  原本擁擠的人群,瞬間安靜了幾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從紅榜上移開,落在了人群外圍的陳山河身上。

  議論聲也隨之響起:

  「真的假的?陳山河考上了?」

  「不是,不會是同名同姓吧?陳山河竟然考上了,他可是中學都沒上過啊!」

  「咱們這兒你還認識第二個陳山河!我看啊,還是蘇老師厲害,這不,人家夫妻倆都是榜上有名!」

  ……

  不過大家看了陳山河一眼後,目光又齊刷刷地聚焦在了趙向東的身上,個個都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

  「你們看趙向東的臉色,他之前還一直譏諷陳山河,說陳山河考不過。現在人家考上了,看他怎麼下台!」

  「是啊是啊!這下有好戲看了!!」

  「別高興得太早,你啥時候見過趙向東吃虧!我看吶,這事兒,懸……」

  「不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兒賴帳,那他以後還咋個在公社混……」

  ……

  趙向東原本一臉得意地站在一旁,等著看陳山河的笑話,腦海中甚至已經想像出對方求饒時候的模樣。

  可當他聽到「陳山河考上了」這幾個字時,臉上的得意神色瞬間一掃而光。

  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震驚!

  「不可能!這不可能!陳山河怎麼可能考上?」


  趙向東顯然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他猛地撥開身邊的人群,一邊朝著告示板的方向擠去,一邊大聲喊道:「起開!起開!都給我起開!」

  圍在告示板前的社員,看到趙向東這副氣急敗壞的樣子,都紛紛樂意給他讓道。

  一邊讓道,還不乏有人毫無顧忌的議論著:

  「讓他看,讓他看!也好讓他死了心!」

  「就是啊,看他怎麼收場!」

  「還真是風水輪流轉,真是丟人現眼!」

  ……

  趙向東不顧眾人的議論,不顧眾人各色的目光,快步擠到了告示板前,目光死死地盯著兩張紅榜,眼神里滿是不甘。

  他沒有從第一張紅榜的前面開始看,而是從第二張紅榜的後面開始找起。

  因為他心裡心存僥倖,覺得就算陳山河真的走狗屎運,考上了,也肯定是排名靠後的,肯定是在第二張紅榜的最後幾名,不可能排名靠前。

  於是他的目光快速地在第二張紅榜上掃過,從最後一名往前看,眼神專注的就好像是在找著自己的名字,嘴裡時不時地念叨著:

  「沒有!沒有!還是沒有!我就知道,是有人故意調侃我,陳山河根本就沒考上!」

  就這樣,他快速地掃完了整整一張紅榜,從尾到頭,從頭到尾,始終沒有在第二張紅榜上,看到陳山河的名字。

  這一刻,趙向東的心裡泛起了一絲僥倖,他覺得剛才那個人肯定是故意調侃他,陳山河根本就沒有考上,紅榜上也根本就沒有陳山河的名字。

  「哈哈哈,我就知道!是哪個王八蛋故意耍我!」趙向東哈哈大笑起來。

  然而,他的笑聲並沒有持續多久,就被身邊的李四打斷了。

  李四站在趙向東的身邊,神色緊張,小心翼翼地扯了扯趙向東的袖子,輕聲說道:「東哥,東哥,你別笑了!你快看第一張紅榜,陳山河……陳山河在第一張紅榜上,還是前幾名!」

  趙向東的笑聲,瞬間戛然而止。

  他猛地轉過頭,瞪著李四,憤怒地說道:「你胡說八道什麼!不可能!陳山河怎麼可能在第一張紅榜上,還在前幾名?你小子手活兒搞多了,腎虛眼花了吧!」

  「東哥,我沒看錯,我真的沒看錯!」

  李四連忙擺了擺手,一邊說,一邊用手指著第一張紅榜的前幾名,「東哥,就在那裡,就在第一張紅榜的第三名和第四名,蘇清漪和陳山河,兩個名字清清楚楚。我絕對沒有看錯!」

  趙向東順著李四手指的方向,猛地轉過頭,目光死死地盯著第一張紅榜的前幾名。

  這一刻,他整個人都僵住了,大腦一片空白,仿佛被人用棍子狠狠砸了一下,嗡嗡作響。

  眼前只剩下兩張熟悉的名字——【蘇清漪】【陳山河】。

  蘇清漪排名第三,陳山河排名第四,兩人的成績,都遠超合格線,名列前茅。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陽光依舊明媚,金色的光線灑在告示板的紅榜上,將蘇清漪和陳山河的名字映照得格外醒目,仿佛在無聲地宣告著這場賭約的結局。

  趙向東整個人都麻了,死死地盯著那兩個名字,眼神空洞,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嘴唇微微顫抖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怎麼也不敢相信,自己一直譏諷、一直看不起的陳山河,竟然真的考上了。

  而且還考得這麼好,排在第四名,遠超合格線,甚至比很多一直專心複習、沒有農活拖累的知青都要優秀。

  之前所有的得意與傲慢,所有的譏諷與挑釁,在這一刻,都化為了泡影。

  都變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臉上,扇得他顏面盡失,無地自容。

  他仿佛能聽到周圍人群的議論聲、嘲笑聲,那些聲音像無數根針一樣,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心上,讓他痛得無法呼吸。

  即便他沒有轉過身去,他也能感覺得到自己的身後有著無數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自己。

  如芒刺背,讓他渾身不自在,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就此再也不出來。

  「不……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趙向東喃喃自語著,眼神依舊死死地盯著紅榜上的名字,仿佛這樣就能讓那兩個名字消失不見。


  張三李四站在趙向東的身邊,看著紅榜上的名字,心裡也泛起了一絲慌亂,卻不敢輕易開口,生怕一不小心,就激怒了他。

  他倆都知道,趙向東輸得這麼慘,心裡肯定無比憤怒,說不定會把所有的怒火,都發泄在他們的身上。

  周圍的人群議論聲越來越大,嘲笑聲如同海嘯能把人徹底吞沒。

  其實按照賭約,自己不過是當著所有人的面兒,給陳山河連帶著那個矮冬瓜一樣的女知青道歉而已。

  與自己要求陳山河磕頭認錯,每次遇見都要叫三聲爺爺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可是他依舊無法拉下臉面。

  他是誰啊!

  他趙向東從十五歲開始,就在和平鄉幾個村子橫行,誰敢說他一句不是。

  而如今倒也是應了自己之前說過的那句話:「丟在地上的臉面,是一輩子都撿不起來的。」

  他無法忍受這種屈辱,再也無法忍受周圍人群的嘲笑與議論。

  趙向東猛地轉過頭,一把抓住身邊李建國的衣領,用力地搖晃著,瘋狂地叫喊道:「李建國!是不是搞錯了?這紅榜是不是搞錯了?陳山河那個餵豬的,怎麼可能考上?怎麼可能排名這麼靠前?是不是你們閱卷的時候,搞錯了?是不是你們偏袒他?快說!是不是這樣!」

  李建國被趙向東抓得緊緊的,衣領勒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一把打開趙向東的手,同樣憤怒地說道:「趙向東!你給我放開!你說話注意點分寸!這紅榜是經過教育組,反覆閱卷、核分,經過好幾次核驗的,絕對不會有錯!陳山河的成績,是他自己努力得來的,是實打實地考出來的,我們怎麼可能偏袒他?你趕緊鬆開我!」

  李建國用力地推開趙向東,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抓皺的衣領,語氣嚴肅地說道:「趙向東,我警告你,這裡是公社大院,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你出身幹部家庭,更應該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

  趙向東被李建國推得一個踉蹌,後退了幾步才勉強站穩腳跟。

  他看著李建國嚴厲的眼神,心裡的憤怒與不甘,瞬間被一股無力感取代。

  這一刻,趙向東心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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