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酒後吐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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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蘇清漪從鏡子裡發現自己臉上沾著一道淺淺的黑灰,正是剛才陳山河擦眼淚時蹭上去的。

  「你看這樣子,倒像是受人欺負了的小花貓。」

  蘇清漪嗔怪地回懟了一句:「這還不都怪你。」

  隨即愣了愣,自己倒是笑了出來。

  一邊的陳山河也跟著笑。

  但蘇清漪卻瞪了陳山河一眼,伸手摸了一下灶坑灰,就往他臉上抹。

  「讓你笑!」

  陳山河笑著躲閃,兩人在狹小的灶房裡打打鬧鬧,蘇清漪的笑聲清脆,混著灶火的噼啪聲,格外熱鬧。

  隔壁的馬大姐正和丈夫收拾農具,聽見這邊的動靜,拍了拍丈夫的胳膊:「你瞅瞅人家,這日子過的多熱鬧!還下廚給做菜做飯,都像你似的,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不說,成天悶不出個響屁。」

  馬家大哥編著簍子,小聲嘟囔道:「你要是像人家蘇知青模樣那麼俊,我天天把你當菩薩供著。」

  馬大姐耳朵是極靈的,蹭的站起身,揪著丈夫的耳朵喊道:「你嘟嘟囔囔的說啥呢!咋當初娶俺的時候,說俺屁股大,好生養,現在倒是嫌棄俺身條不好了。」

  「哎呦,疼!」

  「行了!老二也別要了,你愛找誰生找誰去吧!」

  ……

  各家有各家的熱鬧,再說院牆的另一邊。

  陳山河連忙告饒,「別鬧了別鬧了!再鬧菜就糊了!我認輸,我認輸還不行嗎?」

  蘇清漪這才停下動作,嘴角還帶著未散的笑意,眼底的淚痕早已消失不見。

  陳山河轉身回到灶台前,掀開鍋蓋,一股濃郁的蒜香撲面而來。

  他做的是蒜香燜排骨,用少量白酒去腥味,加了點醬油上色,再放蒜末慢燜,做法在這年代算得上格外新奇。

  除了排骨,他還清炒了一把油麥菜,簡單卻可口。

  兩人把飯菜端到東屋的小桌上,陳山河擰開散裝白酒,倒了兩小杯:「喝點?」

  蘇清漪連忙擺手:「我不會喝酒,算了吧。」

  陳山河卻把酒杯往她面前推了推:「喝一口,意思意思。這酒度數不高,沒事的。而且咱倆結婚的時候,交杯酒都沒喝,要不要現在補上。」

  「去你的!」

  不過蘇清漪嘴上雖是這麼說,但還是端起了酒杯,輕輕抿了一小口。

  白酒的辛辣瞬間在喉嚨里炸開,她忍不住皺起了眉,嗆得咳嗽了兩聲。

  陳山河笑著給她夾了塊排骨:「慢點喝,嘗嘗我做的排骨。」

  蘇清漪點頭,咬了一口排骨,肉質軟爛,蒜香和肉香完美融合,確實和平時清燉的寡淡味道截然不同,好吃得讓她眼睛亮了亮。

  「你……你這是從哪兒學的?」

  「以前工作的時候一個人,也不能總在外面吃,還得自己做飯,刷刷短視頻,照貓畫虎……」

  「短……短什麼?」

  「哦!沒什麼,就是……就是一本做菜的書,對,就是書。」

  陳山河尷尬地解釋道,不知為何,和蘇清漪待在一起的時候,他會莫名地放鬆,甚至有時候忘了自己是穿越者一樣。

  而蘇清漪只覺得陳山河有些奇怪,總是動不動就說一些自己完全聽不懂的話。

  「你還看書?你上過學是嗎?」

  「當然上過了,我要說我還上過大學,你信嗎?」

  蘇清漪的筷子懸停住了。

  「哈哈哈!被我騙了吧,高考都停了快十年了,我今天才多大,咋可能上過大學呢!」

  陳山河賤兮兮地笑著,繼續往自己碗裡夾菜,「嗯!還是肉香啊!」

  蘇清漪一想也是。

  兩人就這樣一邊吃飯,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陳山河知道,不能讓蘇清漪再追問自己的事情了,不然誰知道什麼時候又說禿嚕嘴了。

  於是他主動問道:「說起來,你理化底子弱,卻非要選理科,是不是有什麼緣故?」

  蘇清漪夾菜的動作頓住,眼神暗了暗,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也許是白酒的後勁漸漸上來,讓她卸下了平時的防備。


  「我父親……以前是京大的物理學教授。在我十五歲那年,他因為牽扯學術上的理論爭議,後來就被下放了。」

  陳山河一愣,沒想到蘇清漪家裡竟還有這樣的過往。

  「那時候我還小,不懂父親到底做錯了什麼,也不懂那些複雜的理論。

  然後父親出事兒的第二年,我就來了和平鄉。到現在四年了,我沒回過家,沒收到過家裡的一封信,就好似大坪山把一切都隔絕了,外面的世界都和我無關。」

  蘇清漪說著,也不用陳山河勸酒,自己又斟滿一杯,猛喝了一口下肚。

  「姑奶奶!這是酒,不是水,你悠著點兒!」

  蘇清漪被嗆得涕淚橫流,說話時帶著濃重的鼻音:「我想學理科,不全是為了自己考大學,為了離開這裡,也是為了我父親。我想把物理學好,想搞懂那些他曾經研究的東西到底是什麼,想知道他當年到底有沒有做錯。」

  這話一出,陳山河便陷入了沉默。

  他看著眼前的姑娘,心裡莫名有些發堵。

  他以前只覺得蘇清漪倔強、好強,可能是大城市來的知青身上帶著的特徵,卻沒想到這份倔強背後,藏著這樣沉重的執念。

  蘇清漪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她本就不勝酒力,兩杯酒下肚,腦袋漸漸發沉,眼神也變得模糊,沒一會兒就趴在桌上睡著了。

  陳山河無奈地笑了笑,這菜還吃多少,就先把自己灌醉了的,他還是頭一回見。

  不過,他還是小心翼翼地把蘇清漪抱起來,輕輕放在土炕上。

  她的身體很輕,輕得有些令人心疼。

  陳山河伸手幫她脫掉外面的淺藍色襯衫,只留著裡面的貼身小衣。

  正當他想給蘇清漪蓋上被子的時候,後者猛地雙手環抱住自己的腰身,眼神迷離。

  陳山河緊張地咽了一下口水,身下的蘇清漪身上散發著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氣,混合著少女特有的清香,十分好聞。

  可即使有酒精加持,可陳山河眼神清明,沒有動半點歪心思。

  然而蘇清漪僅僅呢喃了一句聽不清楚的話語,就又不省人事地倒了下去。

  陳山河就此拿過被子,小心翼翼地蓋在她身上。

  最後,他坐在炕邊,看著蘇清漪熟睡的臉龐,輕聲呢喃:「你沒錯,你父親也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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