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夜半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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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沿著河邊小路往回走時,天色已完全沉了下來,月光被雲層遮著,只能借著微弱的星光辨認路。

  陳山河回到家時,東屋的煤油燈亮著昏黃的光,蘇清漪正坐在桌前低頭看書,面前攤著一本舊物理書,草稿紙上寫滿了演算公式。

  聽到開門聲,蘇清漪猛地抬頭。

  見進來的正是陳山河,眼裡閃過一絲擔憂,隨即又掩飾過去。

  輕聲問道:「回來了?事情……順利嗎?」

  陳山河反手關上門,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走到桌邊,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十塊錢的大團結,放在桌上推到蘇清漪面前。

  「當然順利,也不看看是誰出馬。這錢先還你之前借我的,剩下那五塊,等我湊夠了再給你。」

  蘇清漪的目光落在那張大團結上,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這錢……是劉雲清給的?」

  「當然!不止這張大團結,還有兩張糧票呢!」

  蘇清漪看著陳山河手裡地那兩張綠色票子,有些擔憂的問道:「是不是太多了?」

  她在公社小學待了幾年,十分清楚工分的價值。

  生產隊裡壯勞力一天頂多十個工分,年底算帳一個工分也就八分,好年景才能有這數,差些的隊裡,忙活一年倒欠大隊錢的都有。

  劉雲清干文書工作,工分比壯勞力還少,這十塊錢,對於他來說可不是小數目。

  這要是將來鬧出什麼事兒,可不好收場。

  陳山河拉過椅子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涼水灌下去後,這才擺了擺手說道:

  「知識無價!他拿著這套課本提前複習,真要是能考上大學,將來掙的可就不止這十塊錢了。」

  聽到這話,蘇清漪卻把錢推了回去,「這錢我不能要。等你年終大隊分紅,拿著勞動所得的錢還我,我再收。」

  陳山河看著她較真的樣子,忽然湊近了些,「你要是真能考上大學,說不定等不到年終分紅那個時候了。」

  蘇清漪心裡咯噔一下,抬眼瞪著他:「你這話什麼意思?」

  「行吧,我就跟你透個底兒。」

  陳山河壓低聲音,故作神秘地說道,「國家會在年底恢復高考,滿打滿算,你還有不到四個月的複習時間。」

  蘇清漪臉上的表情,就差寫上「不相信」三個大字。

  「你……你怎麼知道得這麼詳細?這可不是小事,不能亂開玩笑!」

  「這你就別管了,信我就對了,我可從來都沒騙過你吧!」

  陳山河避開她的追問,話鋒一轉,「不過我倒有些納悶,高考分文理,你應該知道吧?你理化底子差,上次講的電磁感應題都繞不過來,為什麼不選文科?文科靠背靠記,對你來說更穩妥。」

  聽到這話,蘇清漪的身體猛地一僵,握著桌沿的手指緊了緊,語氣帶著幾分生硬:「我就要學理科,不用你管。」

  她的眼神躲閃著,不敢看陳山河,顯然是觸及了不願提及的心事。

  陳山河見狀,也識趣地沒有再追問,心說不就是學文學理這點兒事,又不是說學文的就說明腦子不夠用,自尊心咋這麼強呢!

  空氣一時間變得有些僵硬。

  就在這時,蘇清漪像是想起了什麼,率先打破了平靜:「你回來這麼晚,應該沒吃飯吧?我從食堂打了點,沒吃完,你熱熱吃了吧。」

  說到這兒,陳山河確實感覺有些餓了。

  他走到灶房,拿起鋁飯盒打開一看,裡面是大半盒白菜粉條,還有兩個黃澄澄的玉米面窩頭。

  這哪裡是什麼剩菜剩飯,分明是她特意多打了留給他的。

  想到這裡,陳山河心裡瞬間一暖,也顧不上去熱一下,伸手就從飯盒裡捏起一塊玉米面窩頭往嘴裡塞。

  邊吃邊倚著灶房門,對著東屋喊道:「今天這菜咋這麼香呢!有人疼就是好!」

  話音剛落,蘇清漪就騰地從東屋站了起來,指著他的手,臉頰漲得通紅:「陳山河!你能不能講點規矩?別直接把手伸進我的飯盒,倒出來再吃!」

  陳山河手上的動作一頓,心說這人翻臉的速度咋比翻書還快。

  「咱倆都是夫妻了,湊合湊合得了,分這麼清幹啥?」


  「誰跟你湊合!」

  蘇清漪伸手就要搶他手裡的飯盒,陳山河笑著往後躲,兩人鬧作一團,方才僵硬的氣氛也消散了不少。

  ……

  晚上,陳山河躺在西屋的木板床上,手裡捏著那張十塊錢,劉雲清傍晚說的那些話總在腦海里盤旋。

  「建設四化,建設國家,發展科技……」

  他低聲重複著,忍不住嗤笑一聲,「你們理想偉大,我就是俗人一個,只求今天吃飽,明天能安穩過日子就成。」

  說著,把錢塞到枕頭底下,翻了個身,稀里糊塗就眯了過去。

  半夜,陳山河半醒半夢間,聽見堂屋傳來嘩啦啦的流水聲。

  他困意正濃,也沒細想,只當是外面下雨了,翻了個身,隨後又沉沉睡去。

  可他這一個翻身,木板床的嘎吱聲卻把堂屋的蘇清漪嚇得魂都快飛了。

  此刻的她蹲在尿壺上,臉早就紅得像熟透的蘋果,大氣都不敢出。

  雖說自從陳山河把那個舊搪瓷尿壺放在堂屋,她就不用抹黑去外面上廁所了,可堂屋和西屋就隔了一扇木門,一點動靜都能聽見。

  她特意等了半天,聽見西屋傳來陳山河均勻的呼嚕聲,才躡手躡腳地起身。

  可夜深人靜,哪怕她儘量放輕動作,撒尿的聲音還是格外清晰。

  蘇清漪本就是個黃花大閨女,一直精神緊繃的聽著西屋的動靜,生怕被發現。

  結果陳山河突然翻身,木板床的聲響嚇得她瞬間屏住呼吸,連尿都憋了回去,手心全是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好不容易熬完,蘇清漪輕手輕腳地把尿壺放回角落,連燈都不敢開,摸黑跑回東屋。

  直到鑽進被窩裡,心臟還在砰砰直跳,臉頰燙得能燒起來。

  她攥著被子,心裡又羞又氣,暗暗懊惱怎麼就這麼倒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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