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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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陳山河和蘇清漪開始給賓客們敬酒。

  首先自然是官兒最大的趙德富,趙德富又拉著陳山河說了幾句官話,無非是讓他好好過日子,以後好好勞動,不能娶了知青,反倒是讓大家笑話之類的話。

  陳山河都一一應著,心說只要你這老狐狸不給我使絆子,那今後我這日子,絕對是整個公社最紅火的。

  喝完了酒趙德富說自己還有公事,就和趙向東提前走了。

  陳山河送了下,回來時,眾人的氣氛倒是輕鬆了不少。

  接著敬酒的自然是公社的文書,李建國。

  「陳山河同志,你小子能耐大啊,大老粗能娶上女知青的,在你們清河村,那是蠍子粑粑獨一份!」

  眾人皆是一笑。

  「看看在座這麼些單身的女知青,可都是盯著你呢!」

  李建國端著酒杯,按了下陳山河的肩膀,「所以你小子得爭口氣,不能讓人家看扁了,浪子回頭金不換。要是你們這一家能讓更多的知青,響應國家號召,紮根農村、紮根基層,那也算得上之咱們公社的模範之家了。」

  這話說的陳山河心窩子一暖,下意識和身邊的蘇清漪對視了一眼,後者竟然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

  「哎呦!小蘇同志這是害羞了!」

  王慧琴拉了拉蘇清漪的手,氣氛一下子倒是活躍了起來。

  接下來輪到知青們時,周敏雖然沒再刻意刁難,但也沒給什麼好臉色,只是敷衍地喝了一口酒。

  王慧琴和林曉燕倒是真心實意地祝他們新婚快樂,喝了滿滿一杯。

  至於崔玉傑,只是象徵性地和陳山河碰了碰杯,抿了一口酒,就轉過頭去和周敏說話,仿佛並不願意多跟陳山河說話一樣。

  反正兩人也沒有什麼交集,陳山河抬了下眉毛,不以為意。

  不過他多少也能看出來,這個崔玉傑似乎跟周敏的關係,「不一般」。

  酒過三巡,雖然酒桌上只有李建國和崔玉傑兩個大男人喝酒,也不怎麼需要幫忙擋酒,但是李石頭不管是誰敬酒,都跟著喝一杯。

  他的酒量果然名不虛傳,喝了不少酒,臉色卻一點沒變,依舊憨厚地笑著。

  陳山河看著他,心裡暖暖的,這才是真正的兄弟。

  「那個山河啊,我公社那邊也有點兒事兒,我也就先走了。」

  「李文書,我送送你!」

  李建國也沒有拒絕。

  而當二人走到大隊食堂門口的時候,李建國拉住了陳山河,顯然是有話要單獨說。

  「山河啊……有句話不知該不該講。」

  「李文書您說。」

  李建國面色紅潤的嘆了口氣:「山河啊,你也是個苦命的。今天別人不說,公社的婦女主任沒來,你知道是什麼意思不?」

  「是我和蘇清漪同志的結婚申請……」

  李建國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按理來說,社員們的結婚申請,只要組織上同意,也就沒什麼問題,但是……」

  陳山河知道前面那些話都是無用的前綴,最關鍵的,就是這個「但是」。

  「但是呢……蘇知青家裡成分特殊,可能審查的環節就要多了一些,你明白嗎?」

  陳山河抿了下嘴唇,點了點頭:「我明白了,謝謝李文書提醒。」

  「行,那我就先走了!」

  陳山河看著李建國遠去的背影,心裏面是五味雜陳。

  等轉頭再回到食堂,婚宴那一桌不知何時站了好幾個人。

  有食堂的王師傅、幫廚的馬大姐,剩下的幾人他還不認識。

  想到之前王師傅說,他之所以願意幫助自己,完全是看著蘇清漪的情面上。

  由此看來,這些敬酒的人,也都是衝著蘇清漪來的。

  不然也不會等自己離席,他們才聚攏過來。

  陳山河心裡苦笑一聲,忽然覺得好似這場婚禮,就自己這個新郎才是「外人」。

  也許是酒精的作用,陳山河暗自捏了捏拳頭,暗暗發誓:

  他陳山河被人看不起的日子,從今天開始,到頭了!


  ……

  婚宴一直持續到下午一點多,人們才漸漸散去,周敏他們幾個知青也走了,只有王慧琴主動幫著蘇清漪去拿行李。

  送走最後一個敬酒的,陳山河和李石頭都累得不行,癱坐在椅子上。

  李石頭站起身:「山河哥,你早點回去,剩下的我來收拾。」

  陳山河也沒客套,跟著蘇清漪回到知青點,將她的行李搬到自己家去。

  三人一路無話。

  蘇清漪的東西並不多,簡單整理了下,一同幫忙的王慧琴看了看陳山河家徒四壁的家,連個喜字都沒有,眉頭擰成了一團疙瘩。

  這哪裡像是新婚,簡直連舊地主搶親都不如。

  「清漪姐……」

  蘇清漪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沒事的,你先回去吧。」

  王慧琴有扭頭看了一眼靠在門框邊的陳山河,圓圓的眼睛中滿是那種羊入虎口的擔憂。

  可陳山河的心思並不在這裡,也未多在意。

  然而王慧琴前腳剛出去,蘇清漪坐在炕沿兒邊,雙手抱胸,臉色沉悶。

  「說說吧。」

  「說什麼……」

  蘇清漪指了指陳山河嘴角上的淤青。

  「哦,這個!昨晚回來太晚,沒注意,摔溝里去了。」

  「這麼說,你和趙向東掉的是一個溝里?」

  陳山河撓了撓頭,沒想到這進門第一天,蘇清漪就擺起了「款兒」。

  「行!你不願意說也行,反正我們也是假夫妻,湊活一天算一天。」

  「哎!這話你屋子裡說說就得了,出去,可能不能說啊!」

  蘇清漪哼了一聲,轉身就開始收拾起來。

  「按照我們事先約定好的,我住這屋,你住外面,我的東西你不許碰,我當然也不會動你的東西,咱們井水不犯河水!」

  「沒問題,不過白天我還得在這屋待著,被褥也得放在這裡,因為保不齊什麼時候來人。到了晚上,我再去外面打地鋪。」

  蘇清漪想了想,點頭算是應下了。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太陽落山。

  陳山河抱著自己的薄被子,在堂屋破木桌子上鋪好,這就算是他往後的床鋪了。

  平躺下去後,陳山河看著棚頂的蜘蛛網遲遲不能入睡。

  想著白日裡眾人對自己的輕視和冷嘲熱諷,胸口憋悶得慌。

  這邊一轉身,看著東屋的煤油燈還亮著,陳山河一咬牙坐了起來,心裡便打定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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