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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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在黃土路上躺了約莫十來分鐘,身上的疼痛感稍微緩解了一些,也攢回點力氣。

  陳山河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可剛一用力,小腿就傳來一陣疼痛,讓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山河哥,我扶你。」

  李石頭也掙扎著爬起來,他自己後背胳膊也疼得厲害,還是先伸手去攙陳山河。

  陳山河借著李石頭的力氣,慢慢站了起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腿,上面已經淤青一大片,輕輕一碰就疼得鑽心。

  臉上也沒好到哪兒去,全是淤青,嘴角還破了皮,滲著血絲。

  李石頭的情況也沒好多少,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胳膊上還被劃了一道口子。

  「壞了,明天就要辦事兒了,這副樣子怎麼見人。」陳山河皺著眉頭說道。

  他倒不是怕自己丟人,而是怕蘇清漪看到自己這副模樣,影響到明天的婚宴。

  畢竟已經請了公社和大隊的領導,要是自己這副狼狽的樣子出現,肯定會被人議論。

  李石頭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低著頭,有些愧疚地說道:「山河哥,都怪我……要是我不跑,你也不會傷得這麼重。」

  「跟你沒關係。」

  陳山河拍了拍李石頭的肩膀,安慰道,「別想那麼多了,咱們先去大隊的衛生所看看,能不能處理一下傷口,尤其是臉上的淤青,能消一點是一點。」

  就這樣,兩人相互攙扶著,慢慢朝著大隊衛生所走去。

  清河村的衛生所就設在大隊部旁邊的一間小屋子裡,說是衛生所,其實就只有一個鄉村醫生,名叫王建軍。

  王醫生醫術不算高明,跟現在科班出身的醫生自然是沒發比的,但對付一些跌打損傷、感冒發燒之類的小病還是沒問題的。

  此時天色已經漸漸黑了下來,衛生所里還亮著一盞煤油燈。

  陳山河和李石頭推開衛生所的門,走了進去。

  王建軍正在整理藥品,看到陳山河和李石頭走進來,抬頭一看,嚇了一跳。

  「嚯!你們倆這是怎麼了?被人打了?」

  陳山河不想把事情鬧大,要是讓村里人知道自己和趙向東打架,指不定會鬧出什麼么蛾子。

  「王醫生,沒什麼事,就是晚上走夜路,不小心摔了一跤。」

  「王醫生?呵呵……」

  王建軍一笑,顯然對陳山河這麼稱呼自己很滿意。

  不過他並不相信陳山河摔了一跤的說辭,緊接著皺著眉頭說道:「摔了一跤能摔得這麼嚴重?」

  他在村里行醫多年,什麼樣的傷勢是摔的,什麼樣的是被打的,一眼就能看出來。

  陳山河知道瞞不過王建軍,只好放低姿態,說道:「王醫生,您就別問了。實不相瞞,我明兒個結婚。身上的傷我倒不在乎,就是臉上的淤青,您看看能不能想想辦法,消消腫,別太難看就行。」

  王建軍看了看陳山河,又看了看旁邊的李石頭,嘆了口氣。

  他知道陳山河要和蘇清漪結婚的事,也知道趙向東一直以來都在追求蘇清漪,心裡大概也猜到了是怎麼回事。

  趙向東在村裡的做派,他在大隊院待這麼久,早心知肚明。

  「行吧,我不問了,可下回走夜路也是要注意這點兒。」

  王建軍轉身從藥櫃裡拿出一些藥品,「我給你們拿點活血化瘀的藥膏,你們回去後好好塗抹在淤青和紅腫的地方,每天兩次。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面,藥膏只能起到緩解的作用,想讓臉上的淤青完全消下去是不可能的。」

  「謝謝王醫生,麻煩您了。」

  陳山河連忙說道,不管怎麼說,總比現在這副鼻青臉腫的樣子強。

  就這樣,王建軍給兩人處理了一下傷口。

  陳山河摸了摸口袋裡剩下的零錢,剛想開口問多少錢,王建軍似乎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一樣。

  「不用了,這藥膏是我用草藥自己做的,不值錢。這點兒紗布,大隊會報銷。」

  陳山河剛想客套兩句,突然,衛生站的門就被人撞開了。

  「王大夫!不好了,隔壁院兒的驢要生了!」

  王建軍頓時臉色一變,一臉嚴肅的朝著進來的社員問道:「這麼快!難不成早產了?」


  「我們也不懂啊!王大夫,你快點兒去看看吧!」

  王建軍立馬挎上自己的藥箱,火急火燎的衝出了屋子,「你們倆走的時候,別忘了幫我把門帶上!」

  整個過程不過一兩分鐘,只剩鼻青臉腫的陳山河在夜風中凌亂。

  「石……石頭,怎麼王醫生還兼職獸醫嗎?」

  「咱們公社也沒有獸醫站,這不挺正常的嗎?」

  李石頭一臉疑惑,顯然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妥,顯然在他的認知里,能給人看病,和給牲口看病,顯然是沒什麼不同。

  「呵……」

  陳山河看著手裡的藥膏,倍感無奈。

  「還真是技多不壓身啊……」

  走出衛生所,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村裡的家家戶戶都亮起了煤油燈,空氣中隱約有飯菜的香味兒。

  兩人告別後,各自朝著家裡走去。

  回到家,躺在床上,陳山河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肚子餓的咕咕直叫,小腿一陣一陣的疼。

  不過讓他真正難以入眠的是,他的心裡充滿了各種思緒。

  他想到了明天的婚禮,想到了蘇清漪,想到了將來的日子。

  兩人之間沒有感情基礎,雖然是合約婚姻,但忽然多了一個人跟著自己生活,總覺得不會那麼順利。

  他又想到了今天和趙向東的打鬥,想到了李石頭。

  他在心裡暗暗發誓,往後一定要好好照應李石頭,拿他當親兄弟待。

  就這樣,也不知道輾轉反側了多久,陳山河才昏昏沉沉的睡去。

  而他似乎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

  夢裡有大紅的窗簾,大紅的鞭炮,還有大紅的喜字……

  似乎是一場中式婚禮……

  大隊食堂的白牆上刷著紅字:「為人民服務」。

  在一片鼓掌聲里,今天的新娘正緩緩向他走來。

  可不管他怎麼揉眼睛,眼前總像蒙著層霧,始終看不清新娘的臉。

  而他越是集中精神,就越發現——周圍鼓掌的村民雖然笑著,那笑容卻變了樣。

  不是祝福,也不是羨慕。

  而是清一色、像撲克牌般整齊的,譏嘲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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