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且行且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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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欺人太甚!」

  陳勝雙手死死攥住手中的韁繩,厲喝一聲。

  在聽了李貿稟報昨夜之事後,唐仁沉下臉色,陳勝更是暴怒。

  他如此憤慨不僅僅因為劉一手的無恥。

  更是因為劉一手竟打著衛所軍的旗號。

  「我那吳兄弟治軍嚴明,為人剛正,斷不可能為虎作倀,定是那監軍……」

  說到此處,陳勝緊皺眉頭,重重嘆息一聲,「唉……我大概知道,衛所軍是如何敗兵的了。」

  唐仁寬慰了陳勝幾句,對李貿說道:

  「大郎,這件事你辦得很好。大敵當前,咱們還不能和劉一手撕破臉,他也正是看準了這一點,才敢如此肆無忌憚。」

  李貿本就是來找唐仁。

  如今在半路碰上了,他也不必去田莊了。

  三人都是果決之人,沒有過多傷春悲秋,一夾馬腹,一同前往長江縣。

  來到城下。

  城牆牆垛後已有一排士兵肅然站立。

  城門在吳廣麾下將士的掌控下,雖已戒嚴,但未完全關閉。

  半扇門關著。

  另半扇門半開著。

  有不少商客、百姓正大包小包的往城外逃。

  進城後。

  陳勝便與唐仁和李貿分開了。

  唐仁此行,最主要是起到一個坐鎮的效果。

  相比起來,陳勝那邊更要緊一些。

  校場大營。

  未輪值的士兵們依舊隊列整齊,有序操練。

  吳廣將陳勝請進營帳。

  「我就知道,陳大哥聽到消息,一定會來。」

  吳廣笑道,瞧著沒有太多鬱郁之色。

  但陳勝卻敏銳地察覺到,吳廣眼底隱藏的無奈和憋悶。

  「委屈你了,吳兄。」

  陳勝拍拍吳廣的肩膀,唏噓道。

  一句話,勝過千言萬語。

  有兄弟安慰,吳廣心情好了許多。

  當下。

  兩人喝著茶,吳廣將整個事件的經過,仔仔細細地講述了一遍。

  聽得陳勝時而憤怒,時而齒冷,時而啼笑皆非。

  他完全可以想像。

  這段時間有孫敬昭這麼個二世祖在衛所軍胡亂指揮,吳廣心中是多麼受折磨。

  聽到最後。

  他終於知道吳廣為何退兵了。

  那孫敬昭天真地以糧草輜重為誘餌,準備引張昌出城,結果弄巧成拙,糧草輜重被一把大火全燒沒了。

  沒了糧草,衛所軍氣勢一落千丈。

  而張昌賊軍再次大勝,氣勢一時無兩,奔著衛所軍便殺去。

  孫敬昭一見勢頭不好,騎上馬便跑。

  吳廣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不得不退兵回長江縣。

  「唉……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草包!」

  陳勝心中萬千言語,最後化成一聲重重的嘆息。

  吳廣卻是豁達地笑笑:

  「有時候啊,我真想領著這幫弟兄,找個山頭落草為寇,逍遙快活去。」

  他半是開玩笑,半是認真。

  陳勝搖搖頭打趣道:

  「若是吳兄成了山大王,我一定親自前去招攬。」

  「哈哈哈……」

  兩人笑了一陣。

  陳勝面色再度肅然,說道:

  「張昌之勢已成,吳兄麾下兵力怕是不夠,可向州府求援了?」

  吳廣道:「嗯,劉一手那廝已發出求援奏疏。」

  一提起縣令劉一手。

  陳勝又是氣不打一處來,便把今早聽到的,昨晚發生之事,對吳廣講了一遍。

  這次輪到吳廣大開眼界了。

  吳廣卻是沒有像陳勝那般怒而大罵,只是靜靜地沉默。


  沉默良久。

  陳勝問道:

  「吳兄,我知道你一直有報國安民之心,可從西北軍再到這小小的長安縣。如今的大周真的值得你效忠嗎?」

  這一次。

  吳廣沒有如同以往那般堅定。

  當年他與陳勝在西北軍,同樣受到不公待遇,陳勝憤而卸甲,他卻一直堅定心中信念,從西北軍退下後,回到衛所軍做了個千戶。

  「且行……且看吧。」

  吳廣眼皮低垂,靜靜瞧著手中的茶杯,低聲呢喃。

  之後。

  兩人針對張昌來犯的局勢,互相交換意見。

  吳廣大致了解了唐家田莊的戰鬥力。

  驚訝之餘,更多是欣喜。

  他也頗為認同陳勝的結論——若張昌先攻打唐家田莊,的確是個擊破張昌的好機會。

  「就怕那位草包監軍又鬧么蛾子。」

  陳勝擔憂道。

  「陳大哥放心,這次我讓他自己提出來。」

  吳廣說道。

  經過這段時間,對那位祖宗的一些習性,他也算有些了解。

  知道該怎麼順毛捋。

  兩人一直聊了許久,午飯都是在營帳里一起吃的。

  直到下午未時末。

  陳勝才告辭離開。

  臨行前,他猶自不放心,提醒吳廣道:

  「吳兄,軍中的一些齷齪事,你我都清楚。眼下不僅有孫敬昭,還有劉一手這個小人,之前那一戰,你若勝了還好,大不了軍功都給出去。可如今你敗了一場,將來需得小心孫敬昭和劉一手在奏疏上做手腳。」

  陳勝走後。

  吳廣獨自坐在有些暗的營帳中。

  下午的陽光順著營帳小窗照射進來,光路上灰塵起起伏伏。

  像吳廣激盪的內心。

  他瞧著那束光越來越長,越來越紅,低聲呢喃道:

  「且行……且看……最後……」

  ……

  此時。

  縣衙後堂,宅院。

  一個個大大小小,或長或扁的箱子,幾乎擺滿了後衙宅院。

  不時地,還有衙役小廝抬著箱子進來,放下。

  「來來來,慢點慢點,放這裡……」

  劉一手親自上陣指揮。

  一會兒點點這裡,一會兒指指那裡。

  今兒一整天,他的笑容就沒斷過,臉都有點兒僵了。

  可看到這麼多絹和錢。

  他就忍不住。

  張師爺拿著一本書冊,跟在劉一手身後做記錄。

  劉一手問道:

  「師爺,都記錄好了嗎?昨天來的那二十家,有沒有哪家沒繳納軍資的?」

  張師爺如實回答:

  「回大人,學生一筆一筆,記錄得很清楚。二十家沒有抗命不遵的,都送來了,包括唐家的雙倍軍資。」

  劉一手聞言,頗有些遺憾的「嘖」了一聲,嘀嘀咕咕道:

  「還都挺識趣兒的,唉……讓本官借題發揮的理由都沒有。罷了,師爺……」

  他喚一聲,說道:

  「把所有絹帛存入倉庫,老規矩,你從中取一份兒。剩餘的兩百多萬錢,幫我換成金票,依照往年名冊,通通孝敬上去。」

  說到此處,劉一手眼中閃爍著熊熊火焰。

  那是單純的對權力的渴望。

  沒有一絲雜質。

  他嘿嘿笑道:

  「雖然沒吞掉唐家,但沒想到,得了如此良機,真是天助我也啊。這一次,我一定能謀一個知府噹噹。」

  其實兩百多萬錢買不了一個知府。

  但很多時候,做官就跟買股票一樣,只要讓朝堂那些大佬們,看到他劉一手撈錢的潛力。

  區區一個知府,給了就給了。

  「大人,這些糧食又如何處理?」

  張師爺問道。

  「糧食嘛……」

  劉一手沉吟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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