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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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臨近木牆拐角。

  操練聲越清楚。

  單從聲音上判斷,操練的人數不多。

  而不斷下達指令的聲音,渾厚有力。

  吳廣一聽便分辨出,正是陳勝的。

  再往前走幾步,轉過拐角,眼前豁然開朗。

  一大片長著半黃雜草的褐色泥土地上。

  橫橫豎豎扎著一些稻草人,一些青壯漢子前弓馬步,雙手橫端長槍,眼睛盯著各自前方的稻草人。

  「刺。」

  一個身穿青袍的壯漢,背對著吳廣,聲音平淡卻有力的下達指令。

  「殺——」

  一桿杆長槍的槍尖,參差不齊地通入稻草人中。

  有幾個一看便是曾受過訓練的。

  槍尖刺出,又快又穩。

  面孔也是吳廣熟悉的。

  剩餘的十幾個,則是良莠不齊,有的還像模像樣,有的就差強人意。

  但吳廣能看出來。

  無論是誰,無論動作熟練與否,至少每個人的神情是專注的。

  這不由得讓他想起,自己剛入伍操練的那段日子。

  那時,無論是他還是陳勝。

  都堅信著參軍報國,只要把邊陲的異族打垮,大周便能再次迎來盛世。

  可十幾年過去。

  如今,一個窩在衛所軍,需等待上級命令才能出兵平亂;另一個則變成了民團教頭。

  「刺。」

  「殺——」

  又一陣呼和聲,打斷了吳廣的回憶。

  緊接著,便看到陳勝走到一個高個子跟前,「啪」地一巴掌扇在其後腦勺上,喝罵道:

  「別人刺不穩倒罷了,二狗子你剛才刺了個什麼玩意兒?想你娘的蛋呢!」

  陳勝平時挺穩重的一人。

  可一到練兵的時候,便忍不住將軍中的一些脾性給暴露出來。

  上手又打又踹,嘴裡也不含糊。

  二狗子被打被罵也不惱。

  他立起槍,撓撓頭,嘿嘿笑道:

  「大哥,吳廣大哥來了。」

  說著,拿眼神往陳勝身後瞄。

  陳勝聞言,眼底浮現一抹喜色,卻仍板著臉訓斥一聲:「就你這狗子眼尖,等回頭再收拾你。」

  他又對另一精瘦漢子道,

  「三猴子,你來帶著大家操練。」

  這不到二十人的民團。

  便是昨晚新定下來的事情之一。

  唐家田莊要有自己的武裝力量。

  在遴選人員之前,暫時先將原本的田莊護衛,以及陳勝的幾個弟兄編入隊伍中。

  由陳勝擔任教習。

  「是。」

  三猴子收槍立正,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走出人群,站在之前陳勝的位置上。

  陳勝這才轉過身。

  看向站在不遠處,木牆拐角處的吳廣,面露喜色。

  他大笑一聲,上前迎接。

  兩人雖然前段時間匆匆見過一面。

  再次見面依舊很開心。

  吳廣見陳勝真的無恙,笑道:

  「見到陳大哥你沒事,我便放心了。」

  都是行伍待過的漢子,又曾經一起出生入死過,陳勝一聽這話,便知道有事。

  他拉著吳廣離開這臨時「校場」。

  兩人一馬,沿著田間小路緩步而行。

  吳廣言簡意賅地,將昨晚之事說了一遍。

  陳勝對張昌去縣城肆虐並不意外。

  他意外的是。

  張昌連唐家田莊都攻不破,卻能輕而易舉地進入縣城搶掠。

  簡直是諷刺。

  最後,陳勝聽吳廣說起宴席上劉一手的那句話,以及他自己的猜測:


  「昨晚劉一手的各種表現都太過古怪,我懷疑,他本想利用暴民衝垮唐家田莊,卻不想被陳大哥擋住了。這才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哼,這個狗官,果然意在唐家!」

  陳勝聞言大怒,喝罵一句。

  他倒是沒怪吳廣為何救劉一手,他知道,吳廣身在軍中,身在朝廷體系,有太多無奈。

  隨後。

  陳勝將昨晚唐家田莊的攻防戰,也大致說了一遍。

  兩相印證。

  劉一手的陰謀便很清晰了。

  吳廣面沉如水,心中對劉一手厭惡無比。

  不由得在心中後悔,昨晚就該使個手段,就算不能讓暴民們弄死劉一手,也要讓那廝吃吃苦頭。

  而陳勝更是額頭青筋跳起。

  他啐了一口,罵道:

  「那狗官吃了這個教訓最好收手,若逼迫再甚……」

  他稍稍壓低聲音,卻更有火氣,

  「大不了,我等就勸大小姐,反了他娘的!」

  吳廣聞言先是一奇,又是一驚。

  奇的是,陳勝並非說自己要反,也非勸唐家反,而說的是勸大小姐反。

  這個大小姐。

  在吳廣想來便是唐家那個獨女了。

  沒想到像陳大哥這種人物,竟開始為唐家大小姐做考慮。

  這讓吳廣對唐詩詩愈發好奇。

  而令吳廣驚的,便是陳勝這大逆不道之言了。

  他趕緊拉陳勝衣袖一下,勸道:

  「陳大哥慎言,這種話豈能亂說?!」

  陳勝悶哼一聲,幽幽說道: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吳廣張了張嘴,沒再說什麼。

  作為生死兄弟,他太了解陳勝了。

  別看陳勝平時沉穩厚重,實則性烈如火。

  陳勝能說出這樣一句話,可見這次是真的生出反意了。

  若按傳統大義。

  吳廣這時候應該大義滅親,將陳勝此大逆不道之言論上奏朝廷,並揭露唐家田莊豢養私兵之事。

  這兩樣隨便哪一個。

  都足夠滅族的了。

  可吳廣卻裝聾作啞,甚至在臨走前,叮囑陳勝道:

  「陳大哥,無論是準備裝備,亦或是訓練民團,都需小心小心再小心,萬萬不可讓有心人抓住把柄。切記,切記……」

  ……

  日落月升,日升月落。

  短短三五日匆匆而過。

  可長江縣的局勢卻是一日一變。

  本來按照常理,在吳廣的衛所軍接到調令之前,平亂的任務在縣衙,在巡檢司。

  可劉一手惜命。

  他大關城門,嚴令巡檢司在縣城裡嚴防死守,不得出兵。

  這便給了張昌等人足夠的喘息時間。

  那夜,張昌帶著百十號人逃出縣城後。

  先找了個山溝,窩了兩天。

  派人出去打探一番。

  得知劉一手的愚蠢決定後,張昌大喜,率眾出山。

  不僅再次從周圍村莊中,將原本的那些暴民重新聚攏起來。

  甚至將一眾老弱婦孺都裹挾著離開。

  包括之前不願入伙兒的馬家村和黃家村。

  馬家村村長仍不願加入亂軍,被方清一刀砍了。

  黃家村村長在得知後。

  便虛與委蛇,假意入伙兒。

  經過張昌如此席捲,長江縣周邊的村子,個個成了荒村。

  而暴民隊伍迅速膨脹成兩三千人。

  方清仍記恨那晚折戟在唐家田莊之事。

  見隊伍龐大至此,便建議張昌:

  「大哥,如今咱們有數千之眾,不如再去攻打那唐家田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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