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清風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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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月樓。

  文雅的酸氣愈發濃厚。

  唐詩詩一行四人,小跑著,嘴裡不停說著「借過」,好不容易從三樓來到一樓。

  幾人正小心又快速地,穿過人流最多的一樓大堂。

  走到門口時。

  卻聽身後有人叫住了她。

  「詩詩小姐,請留步。」

  唐詩詩一聽這聲音就知道是那孫元嘉。

  她做事一向乾脆,不拖泥帶水。

  只微微停頓了下,便拉著青梅和唐賽兒,繼續往大門走。

  可有人偏偏像塊兒牛皮糖似的,硬是要粘上去。

  唐詩詩眼前人影一花。

  有兩三個人同時擋在她面前,她差點兒就要撞上了。

  幸好唐賽兒穩住了她的身形。

  唐詩詩定睛去瞧,眼前這三位才子分別是孫元嘉、趙允之、李世謙。

  她眼底閃過一抹厭惡。

  頭一次的,她發現自己竟無比厭煩這些所謂的才子。

  甚至想一腳踢開三人。

  但良好的教養,讓她克制住了。

  唐詩詩微微做了個萬福,禮貌一笑:

  「三位公子,家裡有急事需要詩詩回去,還請三位公子原諒詩詩中途離去。」

  言罷便要從一旁繞過去。

  孫元嘉卻一個跨步擋住去路,拱手一揖,有腔有調地開口道:

  「小生,這廂——有禮了。」

  然後「啪」的一聲展開摺扇,自認為瀟灑地一笑,搖著摺扇,緩緩道:

  「今夜明月當空,良辰美景,且國泰民安,值此盛世佳節,詩詩小姐何不多留一會兒?」

  一旁的趙允之亦搖著摺扇,微仰下巴,晃著腦袋道:

  「孫兄所言極是。往年每次詩會,詩詩小姐必留下佳作,今夜這詩會才到熱鬧之時,詩詩小姐不可大煞風景啊。」

  孫元嘉有些惱怒地瞥了一眼趙允之。

  似乎對他稱呼唐詩詩為「詩詩小姐」有些不滿。

  而最後,李世謙搖著摺扇,也要開口說話。

  可剛說了兩個字。

  唐詩詩再也忍耐不住,俏臉寒霜,厲喝道:「讓開!」

  三位才子的翩翩風度,竟被唐詩詩這一聲叱喝給嚇沒了。

  一個個脖子一縮,腿一軟。

  竟不自覺地退到一邊。

  唐詩詩一行人趕緊往外走。

  「哎,詩詩小姐……」

  孫元嘉回過神,還想再粘上來。

  可他手伸到一半,卻感覺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腕,旋即一股大力傳來,將他的胳膊猛然扭了一下。

  他「哎喲」一聲。

  整個人隨著胳膊傾斜,腳下一絆,摔倒在地。

  這下,再也沒人敢阻攔。

  任由唐詩詩一行四人出了江月樓。

  徐夏看到這一幕,微微驚訝:

  「嚯,唐賽兒這小姑娘,還有這一手?力氣不小啊,難怪能護著她娘親,從泉江縣一路逃亡到長江縣。」

  隨著唐詩詩來到街上。

  徐夏終於看到了長江縣中秋夜的熱鬧場景。

  夜空圓月半懸。

  滿城燈火與笙歌,正是最熱鬧的時候。

  街道上,花燈如織,人頭涌涌。

  小販們的叫賣聲,舞龍舞獅的呼和聲,敲鑼打鼓聲,還有雜耍賣藝的賣好聲。

  唐詩詩三人來時的馬車沒有停在江月樓,而是停在一處相對人少的胡同。

  實在是街市太擁擠了,馬車根本進不來。

  但也幸虧沒往裡停。

  否則就得先丟下馬車,改日來取了。

  趕車的馬夫還是柱子。

  柱子見大小姐今年這麼早就回來了,還急匆匆的,他心裡雖然納悶,但也沒多問。


  唐詩詩語氣急迫,對柱子說:

  「柱子哥,去田莊,快!」

  「大小姐。」

  唐石一把拽住馬車的韁繩,「你不能去,老爺的意思是……」

  他話未說完,便被唐詩詩打斷:

  「石管事,我是唐家的大小姐,更是仙師的弟子,我不是累贅!」

  「可老爺那裡……」

  唐石不鬆手,依舊想勸。

  唐詩詩眼睛一轉,抱拳對著明月嬌喝一聲:「請師尊降下神雷。」

  這一句,可把唐石嚇得魂飛魄散。

  他趕緊撒了手,抱頭蹲下,口中連連求饒:「小的不敢,小的不敢了。大小姐饒命,仙師饒命啊。」

  「哼。」

  唐詩詩得意一笑,沒去理會他,拉著青梅和唐賽兒上了馬車。

  徐夏見此一幕,無奈一笑:

  「這個唐詩詩,還學會狐假虎威了。」

  「駕——」

  柱子一甩馬鞭,撥弄馬頭。

  在「吱呀吱呀」聲中,馬車駛向城門外。

  唐石重重嘆口氣,也找到自己的馬,翻身而上,追上馬車。

  ……

  而江月樓內。

  孫元嘉揉著右肩,臉色青一陣紅一陣,他坐在二樓圓桌旁,喘著粗氣。

  旁邊有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才子,陰陽怪氣道:

  「孫兄,真沒想到唐家大小姐還是位綠林好漢啊,這身手當真了不得。」

  其實根本不是唐詩詩動的手。

  孫、趙、李三人都看清了。

  可三人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澄清。

  孫元嘉甚至默認了似的,憤憤道:

  「粗魯,野蠻!果然是商賈之家,上不得台面。」

  頓了頓,他似想到什麼,

  「那句詩,唐詩詩填字了沒有?我倒要看看,她能填個什麼東西。」

  一旁有人拿著一疊紙箋,正在翻看:

  「都在這兒呢,我們正在看。」

  而其他才子在一邊繼續討論,這一字該填什麼好。

  「我覺得亂字不錯。」

  「不好不好,太俗了。撓怎麼樣?清風明月撓我心。」

  「力道太小。我填,清風明月扣我心。」

  「抓我心也可啊。」

  一眾才子嘰嘰喳喳的,漸漸地,他們發現看紙箋的那幾人不知何時安靜了下來。

  幾人盯著一張紙箋,愣愣出神兒。

  「怎麼了這是?」有人問道。

  其中一個看紙箋的人唏噓道:「……這個字,妙啊。」

  「什麼字?快說。」

  「是何人所做?」

  幾個才子催促。

  那人幽幽念出聲:「清風明月偷我心。」

  此句一出。

  在場的一眾才子紛紛緘默不語,似都在體會這個「偷」字的奧妙。

  許久,有人問:

  「這是哪位才子所做,可稱得上我等的一字之師啊。」

  那人不語。

  將紙箋抽出,輕輕放在孫元嘉眼前的桌子上。

  孫元嘉瞧了一眼,頓時被定住了。

  這個字跡……他再熟悉不過了。

  ……

  此時,縣衙後宅大堂。

  大堂里,絲竹聲裊裊,舞姬身段曼妙。

  縣令劉一手坐在大堂上首主位。

  堂內兩旁,一側是縣衙里的文職,如縣丞、主簿等。

  另一側,則是一眾武職。

  而坐在武官頭一個的,便是衛所軍千戶吳廣。

  吳廣靜靜坐著,眼皮微垂,不去看那些舞姬,只偶爾抿一點杯中清酒。


  他面上不悲不喜。

  心裡卻在嘀咕:

  這劉一手向來摳門,嗜錢如命。

  今兒個怎麼如此大方,要宴請我等。

  有古怪。

  說實話,身為一所的千戶,吳廣的官職比縣令還高,兩人又不在同一體系。

  他完全可以不搭理劉一手。

  但近些年,軍中腐敗,上面的軍餉剋扣愈發嚴重。

  跟著他的幾個百戶已經夠苦了。

  今夜來參加這酒宴,也能鬆快鬆快。

  而坐在上首的劉一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堂下的舞姬們。

  眼睛眯眯笑,牙卻緊咬著。

  這些都是我的錢,我的錢!

  我得多看看,看足了才行。

  他又望望大堂外。

  心想:

  這個時間應該差不多了,那些泥腿子應該在肆虐唐家的田莊了吧。

  而且,聽說唐仁一家今晚都在田莊上。

  嘿……真是天助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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