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恩威並施(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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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屋內凝重的氣氛被打破了。

  幾個丫鬟這才敢喘口氣兒。

  可唐仁還在氣頭上,哪有心情聽什麼喜事。

  他冷著臉道:「有事便說。」

  李伯張張口,剛想說,注意到餐桌上幾人的神色,他又把這話噎了回去。

  他瞧瞧老爺木著一張臉,夫人眼神示意他說便是,而小姐則是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憐模樣。

  這是怎麼了?

  「說啊!」唐仁催促道。

  「是。」

  李伯回過神,趕緊說道,

  「老爺,夫人,昨晚下雨了,下雨了!」

  他重複了兩次,在「下雨」兩個字上咬得很重。

  聞言,唐仁先是一愣,隨即又覺怒火上涌:

  「胡說!青天白日,哪來的雨!」

  明明旱災年最需下雨,可他現在最聽不得「下雨」二字。

  雲月婉也是一愣,卻感好奇,不由得看向女兒。

  青梅又驚又喜又愧。

  最興奮的還數唐詩詩。

  她原本晦暗的俏臉頓時如春華綻放,欣喜地看向李伯,急切問道:

  「李伯伯,真下雨了嗎?在哪?」

  她攥緊胸前的衣襟,眼神無比熱切。

  「回小姐,就在咱們唐家的田莊上。」

  「我就知道師尊不會騙我!」

  唐詩詩顧不上吃飯,起身拉著青梅就往外跑。

  留下呆滯的唐仁夫婦。

  良久,唐仁緩了緩神,問道:

  「李伯,究竟怎麼回事,你仔細說來。」

  頓了頓,他吩咐一個丫鬟再取一副碗筷,然後點了點自己旁邊的座位,

  「來,坐下邊吃邊說。」

  「謝老爺,謝夫人。」

  李伯行禮稱謝。

  他半個屁股挨上椅子,開始詳述:

  「聽田莊的人說,雨是昨晚子時左右開始下的,一直到凌晨寅時末。可這事奇就奇在,整個長江縣,那雨就獨獨下在咱們唐家的田莊上,別的地方是一滴雨也沒有……」

  唐仁與雲月婉夫婦二人,越聽越覺得像是在聽說書。

  可李伯沒道理編個瞎話來消遣他倆。

  所以。

  這事兒八成是真的了。

  唐仁皺起眉頭,面色驚疑不定,剛才湧起的怒火早就沒了。

  再一扭頭。

  看著已經空了的女兒的座位,他喃喃自語:「莫非……真是仙師?」

  ……

  唐家田莊。

  稻穗隨風盪,水波盈盈。

  終於呈現出一副江南水鄉的景色。

  行走在濕軟的田埂上,唐詩詩不顧繡鞋沾染泥巴,腳步輕快,心情暢快。

  青梅跟在她身邊,瞧著田莊剛下完雨的景色,驚奇道:

  「小姐,真的下雨了呢。」

  隨即她又小臉一苦:

  「小姐,我……我今早對仙師不敬,仙師會不會招個雷劈我啊……」

  說到最後,她聲音都顫抖起來。

  唐詩詩有些好笑地瞧著她,有心想嚇唬一番,但想想青梅那點兒膽子,可別真嚇壞了。

  便輕撫青梅的頭,安慰道:

  「好啦,師尊為人溫和,不會計較你口不擇言的。何況還有你家小姐我呢,我會幫你求情的。」

  頓了頓,她還是忍不住揶揄道:

  「以後,還敢不敢質疑仙師了?」

  「不敢了不敢了……」

  青梅緊繃著小臉,連連擺手搖頭,「以後我跟小姐一樣,絕對相信仙師。」

  她鼓著臉蛋,舉起右手,做了一個發誓的動作。

  無比鄭重。

  ……


  唐詩詩與青梅互挽著胳膊。

  繼續前往用於漚肥的那幾個坑。

  路上。

  主僕二人不時碰見田莊裡的佃戶。

  這些佃戶看見唐詩詩,紛紛點頭鞠躬問候:

  「小姐來了呢,謝小姐賜雨。」

  「小姐人美心善,定受神仙護佑。」

  「謝小姐……」

  「謝小姐感動上天,保佑咱們唐家田莊。」

  甚至有佃戶跪在路邊,給唐詩詩磕頭。

  之前。

  這些佃戶對唐詩詩的態度,僅僅是恭敬。

  還談不上擁護。

  但今天,卻幾乎把唐詩詩當做菩薩來拜了。

  只因這半上午的時間。

  消息傳得飛快。

  田莊裡的人都知道了,昨晚那場雨只下在唐家田莊上。

  有那不信邪之人。

  還專門跑到別家地頭去看。

  雖說不是嚴格卡著唐家田莊的地界。

  但唐家田莊外面的田地,的確仍是缺水少水的乾涸模樣。

  大家活了這麼多年。

  這種奇景別說親眼見到,聽都沒聽說過。

  一時間眾說紛紜。

  有人聯想到最近東家小姐常來田莊,還做了那些奇奇怪怪的善事。

  便不自覺地,將兩件事聯繫起來。

  有人起頭,再加上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腦補。

  很快,大家便認定。

  是東家小姐的善舉,感動了上天,才引來這場雨。

  否則。

  為何這雨獨獨下給了唐家田莊,而不是整個長江縣呢?

  一傳十十傳百。

  東家小姐行善舉,感動上天降雨的事跡。

  很快便在佃戶間傳開了。

  唐詩詩剛開始還有些懵。

  詢問了幾個佃戶後,便明白事情原委。

  她心中有點兒小驕傲,看我師尊多厲害。

  被稱讚時又有點兒小嘚瑟。

  更多的,還是把師尊功勞攬在自己身上的惶恐。

  「明明是師尊的仁善,大家怎麼誤會到我身上了。」

  「不行不行,我得解釋清楚。」

  於是唐詩詩一路走,一路扶。

  嘴裡一個勁兒解釋說不是自己,是仙師,是自己師尊的功勞。

  很快。

  又有另一個版本流傳起來——

  唐家小姐被仙人收為弟子,仙師仁善,為唐家田莊施雲布雨,以解旱災。

  ……

  漚肥之處。

  陳勝和他的幾個弟兄早早地便等在這裡。

  除此之外,田莊的兩個管事也在。

  這兩個管事都姓唐,胖的叫唐田,瘦的叫唐石。

  屬於唐家的家生子,否則也不會被排來管理田莊。

  俗話說刁奴欺主。

  唐田和唐石不敢欺負唐仁夫婦,也不敢違拗李大管家。

  可對於自家這位小姐。

  卻是尊敬有餘,畏懼不足。

  之前,面對唐詩詩的吩咐,兩人就一個字——「拖」。

  但現在……

  遠遠的。

  幾個人同時瞧見唐詩詩主僕二人往這邊走。

  陳勝剛準備走上前。

  身旁一左一右忽然起了兩道風。

  曾為軍人的他,竟下意識想拔刀護身。

  卻見一胖一瘦兩道身影,哈著腰墊著腳,小碎步搗騰的飛快,奔著唐詩詩便去了。

  還未到唐詩詩跟前呢。

  兩個人的腿就半彎著,躬身作揖道:


  「小姐來了,哎喲,何必您親自來呢?」

  「正是正是,交給我倆便是。不就是看著那堆臭烘烘的東西嘛,只要小姐一聲吩咐,我倆一定從早看到晚。」

  兩人那熱情的模樣。

  活像見到了自己的祖宗。

  見兩人這般卑顏屈膝之態,唐詩詩一時間愣住了,不知該說些什麼。

  青梅仍記恨著兩人之前的陽奉陰違。

  想著自己可得幫小姐出出氣。

  她下巴一仰:

  「哼,不敢勞煩二位管事大人!我們現在人手有陳先生,天上還有仙師大人庇佑,什麼事辦不了?」

  她掐著腰,一副頗為神氣的模樣。

  一聽這話。

  唐田和唐石低著頭,頭微微一歪,兩人飛快交換眼神:

  「傳言不假,還真有仙師。」

  「剛才陳勝那幾個兄弟不也在討論仙師嘛,昨晚那場雨,確為仙師手段了。」

  「咱倆以前那樣對小姐,可怎麼辦?」

  「唉……還能怎麼辦……」

  兩人都是老油條,還是纏在一起入鍋炸的老油條。

  一瞬間便交換了想法,知道該如何做。

  「噗通」

  「噗通」

  唐田和唐石很乾脆,直接下跪,祈求道:

  「求小姐發發善心,原諒我們則個,以後我們一定聽從小姐安排。」

  「對對對,以前是我們豬油蒙了心。小姐不是需要十畝范田嗎?我們可以偷偷換給小姐十畝上田。」

  唐詩詩到底年紀小。

  接觸的人不多,又是小女兒心性。

  依著她以往的性子,張口便想說幾句不痛不癢的話,揭過此事。

  可話到嘴邊。

  腦海里莫名想起昨天師尊的最後那句話——

  「御人之術,在於恩威並施」。

  之前她一直不明白。

  為何師尊要單獨說這麼一句。

  但看到眼前二人前倨後恭的嘴臉。

  唐詩詩突然明白了。

  心中不由得對師尊又敬又贊:

  莫非師尊早已料到,此二人會如此作態?

  也料到我會不知道怎麼辦。

  所以才特意提點我?

  師尊……

  到底神機妙算到何種程度,連人心都算得這般明白。

  「阿嚏!阿嚏!阿——嚏!」

  正在公司當牛馬的某位仙師,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他揉揉鼻子,心裡納悶:仨噴嚏,誰在念叨我?

  唐詩詩正了正臉色,肅然道:

  「十畝上田就不必了,那是我和爹爹的約定。」

  唐田和唐石又悄悄對了個眼色。

  眼裡又是慶幸,又是不屑——

  「嘿嘿……拿捏。」

  卻又聽唐詩詩道:

  「但不依規矩不成方圓,雖說我唐家是仁善之家,可我畢竟是主。

  鑑於你二人此前的態度,我代爹爹罰你們半年例錢,去李伯伯那裡領罰,另外,之後這段日子,你們要完全聽從陳先生的安排。

  你們可服氣?」

  她的聲音清脆稚嫩,此時卻多了一絲威儀。

  唐田和唐石偷偷抬頭瞄了眼唐詩詩。

  唐詩詩正好背對著太陽。

  加上昨晚剛下過雨。

  隱隱的,竟似有光暈聚在唐詩詩背後。

  唐田和唐石心中一震,趕緊低下頭,再聯想到唐詩詩被仙人收為弟子的傳言。

  一時間竟惶恐地說不出話來。

  唐詩詩還以為兩人又要陽奉陰違,微微皺眉,輕哼一聲:

  「你們不服?!」


  僅僅四個字,聲音卻又冷了幾分。

  唐田和唐石身子一個哆嗦,趕緊低低頭,說道:

  「我們服,我們服,我們今後一定聽小姐的話,也聽陳勝……不不不,陳先生的。」

  唐詩詩「嗯」了一聲。

  心想:這「威」有效果了,我再試試「恩」。

  她鼓鼓氣,再次說道:

  「若是范田進行的順利,我自會稟報父親,嘉獎你們。」

  唐詩詩努力維持著儀態,兩隻手心卻緊張地全是汗。

  唐田和唐石聞言再拜:

  「多謝小姐寬仁。」

  兩人又連著說幾句奉承之語,便自己退下了。

  待兩人走後。

  唐詩詩終於鬆了口氣,板著的俏臉一下垮了下來,暈著絲絲緋紅。

  她緊張地抓起青梅的手問道:

  「青梅青梅,你說我剛才嚇沒嚇住他們?」

  「小姐剛才好厲害。」

  青梅趕緊捧場,「有那麼一瞬間,我還以為老爺來了呢。」

  她掏出自己的手帕,細細地為自家小姐擦拭手心裡的汗水。

  「都是師尊的妙算。」

  唐詩詩拉著青梅,款步往前走,

  「若不是師尊的提點,剛才我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經過昨晚一場雨。

  幾個用來堆肥的淺坑都蓄滿了水,臭烘烘的氣味似乎都淡了一些。

  見唐詩詩主僕二人走近。

  陳勝趕緊領著兒子和幾個弟兄迎上前。

  「見過唐小姐。」

  幾人低頭,微微彎腰拱手,鄭重一禮。

  完全不像之前,看見唐詩詩,只梗著腰隨意抱拳敷衍。

  唐詩詩還是有些不習慣這些人的突然改變。

  卻也受了這一禮。

  心道:就當替師尊受的吧。

  但她也知曉禮賢下士,上前一步,虛扶陳勝,說道:

  「陳先生不必多禮,這幾天你助小女子良多,我該謝你才是。」

  對於師尊看中的人才。

  她一向很敬重。

  陳勝就勢直起身,道:

  「唐小姐言重了。」

  此時,他看向唐詩詩的眼神,已收少了許多以往的傲氣。

  心裡也不再覺得。

  對方是個未經世事的閨中小姐。

  尤其是。

  剛才唐詩詩處置兩位管事這一幕。

  陳勝完完全全看在眼裡,不由得對她高看幾分。

  他更為驚奇的是:

  能在短短几天內,讓這樣一個小女娃學會御人之術,其背後那位高人當真了不起。

  陳勝收斂心思,開口道:

  「唐小姐,我今日便去找我那吳廣兄弟,把長江縣的堪輿圖要來。今天的堆肥事宜,就交給我這幾個兄弟。」

  說著,他轉身拉過一個精瘦漢子,

  「有任何問題,唐小姐找我這位三猴子兄弟即可。」

  三猴子對唐詩詩行禮道:

  「唐小姐放心,大哥都交代清楚了。」

  唐詩詩淺笑點頭:

  「辛苦陳先生了,陳先生安排的人,我自然信得過。」

  一句話,讓在場幾位漢子心裡一暖,都感覺到自己被重視起來。

  陳勝話不多說。

  告辭一聲,便去找田莊上兩位管事要馬匹。

  若是之前。

  這馬肯定要不來。

  但今天,兩位管事全程陪著笑臉,挑選了一匹最為膘肥的好馬。

  陳勝跨上大棕馬,緩緩騎出田莊。

  稍微適應胯下的馬,找回些軍中騎馬的感覺。

  他回頭看了眼唐家田莊。

  莫名的感到責任在身。

  心道:

  這次務必拿回長江縣的堪輿圖。

  陳勝兩腿一夾馬腹,右手甩鞭。

  「駕!」

  大棕馬打了個響鼻,撒開四條腿,直奔長江縣北面而去。

  塵土滾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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