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恰同學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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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鎮東。

  地上是到處爛窟窿的柏油路,臨街店鋪招牌蒙著灰,只有雨後才有明亮色彩。

  入鎮路段三輪車、私家車擠成一團,車上小孩好奇伸頭張望,地上小孩一步一跳,背包多在身側大人身上。

  席安用毛巾擦了擦額頭和上身的細汗,套上短袖,穿過擁擠車流走進早餐店。

  汝陰本地人上個百年幾乎死絕,現在多是山河四省的移民。

  故早餐種類很是豐富,小籠包、蒸餃、灌湯包、蛋湯、豆漿、油條、水煎包.....

  所以在汝陰開早餐店想必會更辛苦。

  此刻正值送孩子上學的時間,店裡店外坐滿大人小孩,分外熱鬧。

  點了兩籠包子和一碗湯,席安隨便找了個空位坐下,一邊等餐一邊思索賺錢的事兒。

  放開肚子吃肯定不可能,鄉鎮物價不算貴、也稱不上便宜。

  一籠包子五塊錢,跟縣城裡沒什麼區別。

  席安若是敞開肚子吃,六七籠打底,八九籠不夠,辛辛苦苦存得錢夠不了幾次晨跑。

  好在,只要卸掉了「吞食」稱號,飯量倒也不算驚人。

  這也太跌份。

  席安嘖了一聲,覺得先前還是太過自信。

  可能他也沒經驗,只怪花花系統迷人眼,希望下次重生別賽臉。

  錢啊。

  之前怎麼會想不賺錢呢?

  還不與民爭利,呸,馬上窮得吃不起飯了,臭鄉巴佬。

  還是太裝了。

  唇齒生津、胃口大開的席安無法共情昨日的自己。

  兩個包子下肚,蛋湯喝了半碗,肚裡有了熱食,席安才覺得狀態好了些,認真思考起自己的賺錢項目。

  擺攤可以納為備選,畢竟這確實來錢快,錢乾淨,家長放心。

  家長放心是個重要因素。

  席家全明星,不一定能成事,但一定能壞事。

  席安對擺攤沒什麼牴觸情緒,也有所家學。

  席父的第一桶金就是賣冰棍。

  才7、8歲就成了村里第一個賣冰棍的,一隻腳蹬地,一隻腳踩著二八大槓的腳蹬。

  夏收時遊蕩在田間地頭,賣出了自己和弟弟們的學費、新衣服,家裡也得以添了油水。

  只可惜沒多久就被村霸趕至外村賣冰棍,旁人也照貓畫虎競爭起來,他不得已又去謀其它路子。

  類似的苦難常常淹沒席父。

  這也是席安並不怨父親的原因。

  除此之外,網際網路也是一個重要選項。

  這個時間,抖音雖沒上線,快手卻已經從工具轉型為短視頻平台,b站流量也早已超越a站,有了直播業務。

  單從盈利變現方面,後兩者已經有了成熟渠道。

  而且自己或許可以靠外形條件來獲得不錯的起步,前期雖不如擺攤,能日收破千。

  但只要能運營起一個帳號,收益、錢途無疑比後者高出太多。

  最重要是,或許能靠粉絲完成日常任務。

  總不能繼續哄騙小孩吧?

  席安默默喝完蛋湯,將最後一個包子蘸滿辣椒和醋塞進嘴裡,起身朝村子方向慢走。

  走回家時已經八點。

  小時候只覺得學校與村里相隔無盡遙遠,長大才驚覺不過是十分鐘的車程。

  爺爺在地里還沒回來,奶奶在後院種菜、擇菜。

  席安沒和二老打招呼,先拿了身乾淨衣服,去了衛生間沖澡。

  「怎麼大早上洗澡?」

  老太太手裡攥著綁菜的細繩,前後院的屋後溝聯通,她從後面過來時聽見衛生間動靜,扯著嗓門詢問。

  真是稀奇,大孫怎麼突然這麼愛乾淨?

  老太太只覺得這才幾天,孫子變化實在忒大。

  「剛跑完步,一身汗。」

  昨晚剛洗過身子,晨汗也沒多髒,席安沖了五分鐘就走了出來。

  他頭髮不長不短,六月天不用吹頭,擦乾髮絲後,頭髮就已經清爽了大半。


  出來時已經換好了乾淨衣服。

  「跑步好,跑步管,堅持下去。你天天窩教室坐著,身體不一定有小學時候好。」

  老太太欣慰點頭,嘴裡念叨,

  「你可記得你小時候多能跑?摟起你大娘的蘿蔔、紅芋就跑,麻溜得很,你大娘追不上你,天天罵。」

  當然記得,大娘一遇見我就說。

  當時還有個女孩放風,可惜遇到人跑得比我還快。

  席安笑了笑,沒提那個女孩,只是提醒,

  「我要去報志願了,一會兒就走。」

  「用不用送?我送你到鎮上吧,不然搭車真得慢。」

  老太太對接送席安一事非常熱情。

  或許是偏愛,也或許是路上能遇見很多熟人,能炫耀孩子。

  農村人的精神食糧太過匱乏,熟人偶遇就能嘮上半小時的環境裡,有值得一提的事兒實在舒爽。

  過去接送席安上下小學,熟人若不提孩子成績,她也要硬拖對方聊南聊北、直到話扯到孩子身上。

  再順理成章地故作矜持,說什麼「上次沒考好,沒雙百分」、「教育都看孩子,人家自己努力」......

  「不用,我電車充了電,騎到衛生院搭公交挺好。」

  「不如我送你到鎮上,你搭車回來時直到村頭多好,多方便,少倒一圈。」

  「......」

  「唉,也行吧。」

  看著回菜地的老太太,席安嘴角上揚,轉身走進瓦棚。

  瓦棚下的沉木箱三尺長、三尺寬、三尺高,過去是裝席安媽媽的嫁妝,現在是席安的書箱。

  從小到大,一年級到初三的書、教材都存在裡面。

  九年的書本聽著挺多,可實際上沒多少東西。

  親朋好友都知道席家孫子學上得好,自家孩子升學前總來討書預習。

  奶奶、席母皆好體面,拒不了親友請求。

  木箱裡的書便一日摞起、一日抽出,現在只剩些道德、科學等無用的課本。

  以後也沒用,高考完,全當廢紙賣了十塊錢,只換了幾根冰棍。

  好在十二年的知識沒像冰棍一樣化開,不然這幾年還得重學。

  席安從最上層翻出幾本錯題本、筆記。

  相比少年往往破爛的課本,這些玩意可真有用多了。

  又回房間找出一個勉強能入眼的編織袋,將三本錯題本、一本筆記塞了進去,騎著電車騰騰到了鎮上。

  填志願的地方在清和中學的微機房裡。

  學生在自個班裡等著,輪到各班再被通知上去。

  這也是初三學生最後一次進校的機會,今天過後,就得憑校徽扮嫩進校了。

  六月底的教室熱得悶人。

  席安還沒走到樓下,就見三樓欄杆處趴著記憶里或鮮活、或褪色的少年,有人指著他大笑,還有人嬌柔作處子態,沖他捏蘭花指。

  md,有病。

  席安嘴角勾起,沖這群騷年找了招手。

  此時太陽已經高懸,明晃晃的光照得一切都亮堂得驚人。

  少年白短袖、黑短褲,容貌俊朗,身材勻稱。

  夏風吹動長發,稀稀落落的樓前廣場好似成了T台,令人有著格外明媚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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