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為我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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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鼠道的盡頭,是順樂縣最大的錢莊。

  據傳,鼠王的巢穴洞府就在這錢莊的地下,但從來也沒有生人進入過。

  或許,進入過的生人都成了屍體,甚至是鼠腹中的餐食。

  錢莊二層的屋頂上,正坐著一個矮小的身影。

  秦少衡在錢莊不遠處立定,一抬手,身後的隊伍隨之停步。

  而牛小旗、鄧小旗等人也幾乎在同一時間抵達。

  三隊人馬身上都乾淨整潔,顯然都沒有遭遇抵抗和戰鬥。

  他們沿三條街巷而來,各自停在路口,涇渭分明。

  在一把把火炬的映照下,眾人得以看清那屋頂的身影。

  他老態龍鍾,鬚眉稀疏,臉上褶皺堆疊,布滿斑塊,像是個人形的老裸鼠,此刻似在閉目小憩。

  正是鼠王。

  謝傾注意到了他身上濃烈而衰朽的妖氣。

  他的壽元已然所剩無幾。

  難怪眾子女都不免覬覦起他的位置來。

  誰繼承了他的衣缽,誰就是城西地下新的無冕之王。

  閻釗又如何?

  除了閻釗,還有張釗、王釗……

  在他們眼中,人如地里的莊稼般一茬茬來了又去、生而又死。

  鼠才是這順樂縣中屹立不倒的存在。

  此刻,玄刀衛已兵臨城下。

  這盤踞城西日久,連自己都記不清年歲的鼠王睜開眼,並不慌亂,十分平靜地笑起來,露出兩顆僅剩的門牙,道:

  「我等候你們多時了。」

  牛小旗拔出刀來,斜指地面,道:

  「既然我們的來意你已知曉,那便乖乖束手就擒,我們會給你一個痛快。

  否則,你、你的兒女都會遭受煎熬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聞言,鼠王突然開懷大笑,好像把眼淚都笑了出來。

  迎著牛小旗不善的目光,他笑了好一會兒,才擦擦眼角,森然道:

  「自閻釗毫無音訊,我便知你們已磨刀霍霍,要出爾反爾了。

  我今夜就守在這裡,自知逃不掉,也不想逃。

  我老了,兒女們雖不成器,又整日惦記著我的位置,但終究也是我的孩兒。」

  秦少衡心中莫名有些不祥的預感。

  鼠王黑多白少的眼中,突然迸發出深沉而刻骨的恨意,高聲道:

  「我的老七、老十三、老十四,三個兒子,都死於一人之手……

  秦少衡!」

  秦少衡目光冰冷,與他四目相對,將手中玄刀握得更緊。

  鼠王驀地站起來。

  他身上猛然爆發出九品的氣息,滾滾香火霞靄自他周身蒸騰而起,散出燦爛而妖異的寶光。

  他的身形變得充盈,將皺紋撐開,面貌泛起不自然的潮紅,好似一個被吹漲的魚鰾,依稀能看出幾分壯年的模樣來。

  鼠王看向牛小旗和鄧小旗,冷笑道:

  「鼠身帶疫。我這老東西活了許多年,體內也養了一枚積年的疫種,比尋常的鼠疫更毒百倍。

  今日我若拼上全部修為爆開,疫氣瞬息之間便能籠罩整個城西。

  你等或許能保有性命,但尋常凡人只需沾上一點,便是九死一生。

  我橫豎都是死,不如轟轟烈烈,用這枚疫種拉整個城西的人為我陪葬!

  若要我死得心甘情願、悄無聲息也不難。

  只要答應我兩個條件。

  其一,放過我的孩兒們,他們會帶著鼠群離開順樂縣城,永不回來。」

  牛小旗已然心中震怖,不由自主地與鄧小旗對視。

  他們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恐懼。

  這老東西不是在開玩笑。

  他是真的想爆了!

  若真有鼠疫爆發,絕不會只波及到城西。一傳十、十傳百,天曉得最後會死多少人!

  牛小旗嗓子發澀,儘量平靜地問:


  「下一個條件……是什麼?」

  鼠王死死盯著秦少衡,恨恨道:

  「其二……

  我要秦少衡死!」

  秦少衡怒髮衝冠,大喝道:

  「混帳!」

  雖然如此說,但此刻,秦少衡第一次感到事情的發展似乎已經超出他的控制。

  他不怕與這鼠妖真刀真槍地打上一場。

  這鼠妖年老體衰,一定會被他斬於刀下。

  但他無法在其反應過來之前,一刀將其斃命。

  所以他只能緊緊咬著牙,面色鐵青地盯著鼠王,但雙腳如同紮根,一動不動。

  場面一時安靜。

  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

  時間一點點過去,鼠王見無人有動作,心中惱怒。

  這群人真當他怯懦無膽?

  他寒聲道:

  「我再數五個數。

  五、四、三——」

  即使火焰近在咫尺,牛小旗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臉頰有冷汗流下。

  賭嗎?

  賭這鼠妖只是虛張聲勢,體內根本沒有什麼疫種?

  牛小旗不敢。

  而且他知道,鄧小旗也不敢。

  即使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他們也賭不起。

  一旦失敗,順樂縣城萬千生民淪為冤魂,引得上面的大人震怒清算,他們會遠比死更加悽慘。

  牛小旗與鄧小旗不約而同地閃過一個念頭。

  秦少衡一心向上爬,為此不介意將所有人作為他的階梯。

  在秦少衡眼中,他們倆與閻釗別無二致,不是同僚,而是隨時可以推出去換取功勞的罪人。

  今晚,這鼠妖想讓秦少衡死。

  為了保護順樂縣的百姓,他們別無選擇。

  先將秦少衡制住再說。

  若他最後死了,都要賴在那鼠王的頭上。

  牛小旗與鄧小旗二人隱秘地交換一個眼神,下定決心。

  下一刻,他們沖了出去,速度之快令人看不清。

  兩道刀光如蝮蛇噬咬,目標並不是鼠王,而是二人對面的秦少衡。

  好膽!

  秦少衡怒極反笑,不退反進,持刀迎上:

  「想殺我?

  只怕你們沒那個本事!」

  剎那間,秦少衡以一敵二,三個小旗斗得不可開交、難解難分。

  玄刀一出,無血不歸。

  三人身上很快便出現了傷勢,鮮血飛濺。

  牛、鄧手下的各校尉見此,也把心一橫,咬牙向紅了眼的秦少衡手下衝去,戰成一團。

  事已至此,他們只能全力幫自己的小旗取得勝利。

  是非對錯,只有活著的人才有發言權。

  錢莊的屋頂,鼠王看著底下陷入混戰的玄刀衛,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笑得無比暢快。

  烏合之眾!

  一盤散沙!

  還不如自己手下的老鼠啊!

  他怨毒地看了底下一眼,悄悄向後退去。

  既然他們給了自己機會,自己豈能不把握住?

  死在戰場上,叫有勇無謀。

  死在求生的路上,才叫死得其所。

  但他剛轉身,便看見屋頂後站著一個身著緋衣的少年。

  一個玄刀衛的校尉。

  這人是……

  鼠王立刻認了出來,是秦少衡的手下,剛才就站在秦少衡身後。

  據報,與他三個兒子的死同樣脫不開干係。

  鼠王表情猙獰,指尖長出黑色的利爪,道:

  「我放你這小卒一馬,你卻自己來找死。

  報上名來,你的頭顱,須用來祭奠我三個孩兒的魂靈!」

  少年昂首笑道:

  「我叫謝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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