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甄試頭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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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話是狐仙曾對她說過的。

  在楊有實和韓金枝得知他們父親已經去世的前夜,楊見溪心中不安,又滿是困惑,問謝傾:

  「我們姐妹三人生來就被稱為弱女子。

  為什麼弱者僅僅想要過好自己的日子,都如此艱難呢?」

  狐仙當時沉默了一會兒,道:

  「人心就是如此。

  有的人因強而惡,又因惡而強,往復不止。

  所有人都想讓自己活得更好,只是有一些選擇了傷害他人來達成。

  若想要保護自己、保護自己的所愛、實現自己的志向,就必須變強。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楊見溪還清楚地記得第一次聽到這句話時,自己沿脊柱而下的戰慄。

  天下之大,弱者數不勝數,強者可以優哉游哉,但他們沒有自怨自艾的資格,只能逆流而上。

  這些話,楊見溪一直牢牢記在心裡。

  與姐姐楊見月的八面玲瓏不同,自己似乎只有讀死書的才能,只好加倍努力,以期為這個家做些什麼。

  對他人來說,或許有各種各樣的立身之本,但對她來說,只有一個。

  自強、自強。

  一篇文章從楊見溪的筆尖潺潺流淌而出。

  她忘記了時間的流逝,只是專心地將自己的所思所感傾注於紙面之上。

  日影逐漸偏斜。

  她寫完最後一個字時,滴漏亦盡,這場甄試結束。

  宋知彰令人將所有試卷收起,坐在案前,當即閱起捲來。

  試卷之中,大部分都是對經書的默寫。

  以他的學識和經驗,只需幾眼,就能將一張卷子從頭到尾判出對錯優劣來。

  背誦的功底固然重要,但宋知彰更感興趣的其實是最後一道策論。

  字與文,都是識人的一面鏡子。

  字跡端麗,文章練達,言之有物者,當然是可造之才。

  不乏有人在背誦上下了苦功,一字不差,但是文章卻做得一塌糊塗。

  這樣的學子,饒是宋知彰也深感頭疼。

  一份份試卷批過去,宋知彰的表情始終古井無波,沒有變化。

  這些半大孩子的見識積累實在不足以引起他的心緒波動。

  但是在看到其中一張試卷時,他突然停住了。

  前面的默寫,無一字錯漏。

  難得。

  但更關鍵的是其策論開篇的第一句: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宋知彰不由得眼前一亮,反覆咀嚼這句話,越看越覺得心神振奮,意蘊無窮。

  至於策論後面的內容,都是對第一句話的延伸與闡釋,十分流暢,只是還有些稚嫩淺白。

  但僅憑這一句,就足以讓這篇文章脫穎而出,成為佳作。

  宋知彰以硃筆在卷首畫了一個圓,將這張卷子單獨放在手邊。

  不多時,宋知彰將所有卷子批改完畢,又將那批了紅圈的卷子拿起來,抬頭問:

  「楊見溪是哪一位?」

  底下,楊見溪猛地抬頭,忐忑地舉起手,嗓子發乾,道:

  「是我。」

  是不是自己哪裡寫錯了?

  宋知彰與她對視,不由得一怔,十分訝異。

  竟然是一個小姑娘?

  宋知彰溫和問:

  「你所寫的,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出自哪本典籍經論呢?」

  宋知彰自己實在想不起來,只好直接向楊見溪問詢。

  楊見溪如實回答:

  「回山長,這句話並非出自典籍,也不是我所作,而是我自一位君子那裡聽來的。」

  宋知彰興致更濃,追問道:

  「不知是哪位隱居賢士?又在何處結廬治學?

  可否為我引薦?」

  楊見溪搖搖頭:

  「這位君子並非隱士,而是一位有道真修,如今的本縣玄刀衛的一位校尉,曾借住於我家。」

  聞言,宋知彰瞠目結舌:

  「玄刀衛?校尉?」

  那不都是一群粗鄙武夫嗎?

  竟然有人能說出這樣的醒世箴言?

  宋知彰頓了頓,又問:

  「既有天,想來也有地。這句話有無下半句?」

  楊見溪並不清楚,有些赧然,只好道:

  「我不知,要不我回去問一問,再給您答覆?」

  宋知彰沉吟,欲言又止,最後只是道:

  「好。」

  他輕咳一聲,拿著楊見溪的卷子,宣布:

  「楊見溪熟讀經典,策論出眾,當為本次甄試的頭名。」

  考場之內立時一片譁然。

  旁邊的助講看了看楊見溪,皺起眉,附在宋知彰耳邊低聲道:

  「山長,這個楊見溪是劉貞儀小姐介紹來的,只是為了考附課生,考上也只是旁聽。

  點她一個女子,而且是附課生做頭名,是否有些不妥?」

  對於優秀的學子,扶雲書院會給予膏火銀津貼,幫他們免於為生計奔波,專心讀書。

  入院甄試的頭名並不僅僅是一個榮譽,而是在入學之後就能領取到一筆膏火銀。

  宋知彰聽了不以為然道:

  「我只看才學,與她是男是女、是不是附課生有何關係?」

  底下有一個年紀稍長的學子看向還不到他胸口高的楊見溪,不禁有幾分不快。

  他本來十分自信,以為自己定能奪下本次甄試的頭名,沒想到卻被楊見溪一個小女子占去。

  剛剛那劉家的小少爺與她交談時,他也在場。

  分明是關係戶,竟然還這麼張揚?

  他思來想去,還是按捺不住,起身拱手,問道:

  「宋山長,我方才聽聞這位楊見溪姑娘是劉家的貞儀小姐介紹來的。

  敢問點她為頭名,是否有失偏頗?

  不知能否將這位楊見溪姑娘的試卷與我等傳閱,也好彰顯書院的公正嚴明。」

  宋知彰深深看了一眼這學子,轉而問楊見溪:

  「你可願意?」

  楊見溪自無不可,點頭道:

  「但憑山長安排。」

  宋知彰笑了笑,將卷子遞給那學子道:

  「好好看。」

  年長學子有些意外,沒想到楊見溪竟然真的有將試卷交給旁人審閱的底氣。

  他有些不服氣地接過卷子,仔細從中尋找不如自己的證據。

  他身邊其他的考生也紛紛圍了上來,或是好奇,或者不忿,與他共同審看這卷子。

  但眾人越看越是沉默。

  這個字寫的真好。

  這些經典背得真熟。

  這個策論,嘶——

  怎麼寫出來的?

  眾人審了半晌,不僅挑不出什麼問題,反而越看越驚詫。

  不時有人轉頭,神色複雜地看向楊見溪。

  學了這麼多年,還比不上人家一個小姑娘。

  那虎頭虎腦的男孩也湊上前去,看了一會兒,回到座位上,望向楊見溪的眼神滿是被「背叛」的委屈:

  「不是,你怎麼這麼厲害啊?」

  他還以為楊見溪和他差不多,才找他姑姑幫忙的。

  結果自己才是招笑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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