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鄭叔歸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是鄭濟。

  他嘴唇顫動,低聲道:

  「見月侄女,是我。那封信,想必你們已經收到了。」

  楊見月在震驚過後,連忙把他引入屋內。

  楊見溪和小桃看見他,也都驚訝地站起身來。她們本應有無數話要問,卻又一時語塞。

  緊緊關上門,楊見月眼眶不自覺泛紅,哀傷而急切地問:

  「鄭叔,我爹他……」

  鄭濟明白她想問什麼,長嘆一聲,帶上了哽咽道:

  「見月,我對不起你們,沒有照看好你爹。

  那天,我在紅雪中發現你爹的殘衣後,驚慌之下,好似無頭蒼蠅一般。

  我奔下山,跑到最近的村子求助,他們趕車,幫我從村子趕到鎮上,又在鎮上換了車跑到縣城去,才在烏豐縣衙報了案。

  縣衙聽我說了當時情形,說像是妖邪作祟,他們管不了,讓我去找玄刀衛。

  我又連忙去了玄刀衛營所,他們說,受害者不是烏豐縣人士,身為童生也尚無功名在身,他們不好管這事。

  我再三哀求,將所有盤纏都奉上,玄刀衛才派出兩個校尉隨我去看一看。

  這一來一回,便是四天光景。

  重回方度山,風吹日曬下,那天的驟雪已近於無,只有淡淡的赤色痕跡,滲入泥土之下。

  那兩個校尉也看不出什麼所以然來,只說方度山不太平,發生這樣的事,只能算我們倒霉。

  我氣不過,問他們為何不清掃方度山中的妖邪之物,引得他們惱怒,將我教訓了一頓,扔在了山中。

  此時我身上已身無分文,只好艱難下山,在村中求宿。

  我用剩下的書和筆墨換了些錢,趕回縣城,四處詢問有無能人異士,幫忙查出你爹為何遇害。

  大抵是我實在拿不出像樣的報酬,最後無一人理睬我。

  到了這樣的地步,我別無他法,提筆給你們寫下那封信,托人帶了回來。

  我幾乎流落街頭,幸好有好心人接濟,我才得以借住在別人家草棚中。

  有義沒了,什麼功名志向,轉瞬都淪為一場空。我又豈能拋下他不管,一走了之?

  此後我留在烏豐縣,一邊想法子籌錢,一邊繼續找人求助。

  只是一天天過去,方度山里什麼都沒有了,我一遍遍跟別人講述,又一遍遍被告訴沒有辦法……

  有義還沒娶妻時,我便與他是同窗。後來與有義一同讀書、一同考試、一同落榜、彼此打氣、一同再考,已是近二十年的交情。

  我與他相識的時間,比你們還要長。

  如今有義沒了,我卻有命回來。見月,你們罵我、打我,我都活該受著。」

  鄭濟露出淒涼的神色,說著說著,不禁簌簌落下淚來。

  短短几十天未見,鄭濟便從一個白皙的讀書人,變成了如今黃黑乾瘦、神鬱氣悴的模樣。

  烏豐縣一劫,幾乎掏空了他的精氣神。

  楊見月三姐妹也不由得悲從中來,紛紛跪謝道:

  「鄭叔,您為我爹奔忙至此,侄女等感激不盡,哪有責怪您的道理?

  是我們沒有福氣,留不住雙親,又難以尋回父親屍身安葬……」

  鄭濟將她們拉起來,四人哭作一團、泣不成聲。

  半晌,鄭濟才抬袖抹了眼淚,繼續道:

  「我本想在烏豐縣多留一段時日,但烏豐縣衙知曉了有義遇害之事,按規是要通知原籍,也就是順樂縣官府的。

  我想盡辦法拖延了一陣,但他們終究是發了出去。

  公文傳遞無可阻攔,我只能緊趕慢趕,終於在今日回來,與那封公文同時到達。

  此刻縣衙想必已得知了有義身故的消息。

  恐怕明日,官府就會派人來堂北巷告知你們此事,然後通知有義的兄弟族親們。

  你爹只有一個兄長,所以除了你們,第一個知道的就是你們大伯。

  我知你們大伯一家向來與你們不是一條心,要來欺負你們三個女兒家。

  這家產之事,素來只有同宗血親才能處理,不是我一個外人能插手的。


  你們,唉,你們該如何是好?」

  他愁眉不展,手指抓著頭皮,為楊家三姐妹而深深憂慮。

  聽見這些消息,楊見溪抱著小桃,神色閃過緊張,下意識看向楊見月。

  明天!

  父親去世的秘密,明天就要藏不住了!

  到時候,大伯、鄰居、各種有關無關的人就都會知道她們父親去世。

  在別人眼裡,她們就成了三個無依無靠的孤女。

  楊見月也手腳發冷,在心裡不斷告訴自己鎮定下來,聲音乾澀道:

  「我經人介紹,現在得以在永泰當鋪做夥計,掙的錢足夠我們姐妹三人生活。

  除此之外,我家沒什麼值錢物件,最惹人惦記的想來就是這小院與房子。

  不論是賣掉還是賃出去,都容易變成白花花的現錢。

  大伯家……呵,若是按他們的意思,只怕我們立刻就要露宿街頭,直到身不由己,被徹底盤剝乾淨。

  楊家近宗之中,如今在城裡的也只有我爹和大伯兩個,剩下都在村里,自我祖父去世後也漸疏聯絡,態度也未可知。

  事到如今,除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也沒有其他辦法。

  哪怕是拿起菜刀拼命,我們也決不讓別人奪走我們的家。」

  楊見溪和小桃都緊緊握住了楊見月冰涼的手掌。

  不論如何,她們姐妹三個都要緊緊站在一起。

  「好氣魄。」

  一個少年稱讚道。

  不知何時,謝傾已站在幾人身旁,將全部首尾都聽在耳中。

  楊見月忙介紹道:

  「謝道長,這是我父親的摯友,鄭叔。

  鄭叔,這位是你們走後,暫時借宿於我家的謝道長。」

  鄭濟一時為這少年的姿容而失神,不過旋即拱手道:

  「見過謝道長,不知您出自何方高觀?」

  謝傾也回禮:

  「想必您是鄭濟先生。

  見月她們讀您的來信時,我亦在場。

  我無門無派,一介散修而已。」

  修行人?

  鄭濟心中一驚。

  在烏豐縣時,他與一些修行人有所接觸,也了解到他們的一些風聞。

  修行者有著常人不能及的本事,往往眼高於頂,不屑與凡俗為伍。

  眼前的少年一看便知來歷不淺,就算要借宿,只要顯露本領,絕不乏高門大戶願將他奉為座上賓。

  可他反而落腳在楊家這樣的人家來,究竟意欲何為?

  鄭濟看看他,又看看楊見月她們,猶豫一番後,問:

  「見月家沒有大人,只有三個孩子,謝道長借宿於此處,不知有何考量?」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