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再至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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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縣城,楊見月馬不停蹄地帶著食盒前往劉宅。

  門口的小廝許是得了叮囑,看見楊見月便眼睛一亮,忙迎上來道:

  「見月姑娘,可算把您盼來了。

  崔嬤嬤一早就吩咐我留意著呢。

  小心台階,我這就領您進去。」

  昨日他算是不冷不熱的客氣,今日竟然有些諂媚了。

  楊見月不太習慣,推辭道:

  「多謝小哥。我識得路的。」

  小廝卻不肯,笑嘻嘻地討好道:

  「哪裡的話。將您這名醫領進去,我也能在崔嬤嬤和小姐面前露個臉。

  您就行行好,只當做好事……」

  楊見月只好隨他去,跟在他身後進了劉小姐的閨苑。

  連日晴朗,院內的一樹梅花似乎也更加鮮亮舒展,與白雪相映成趣。

  崔嬤嬤將楊見月帶進門。

  榻上的劉小姐依舊一副病容,只是屋內的藥氣減輕不少。

  劉小姐虛弱地沖楊見月點頭,微笑道:

  「見月姑娘,僅僅一天,我已比之前好多了。」

  可不是,昨天晚上你還去我家和狐仙過招呢。

  楊見月抿嘴,忍著笑回答:

  「那再好不過了。今後劉小姐按時喝下我的茶,想來康復也近在眼前。」

  說著打開食盒,端出一碗新茶。

  崔嬤嬤端詳一番,有些疑惑:

  「今日的茶湯的顏色看著淺些,聞起來也不如昨日濃郁了……」

  這茶湯里已經沒了松針白雪,只有楊家剩餘的劣茶而已。

  否則衝散了蕊香的陰氣,她怕是又要叫苦連天。

  楊見月眼睛一轉,解釋道:

  「嬤嬤好眼力。

  譬如吃藥,第一劑總是要猛一些的。後面便需循序漸進,緩緩調理即可。」

  劉貞儀噗嗤一聲,在崔嬤嬤看過來時,又連忙用咳嗽掩飾。

  崔嬤嬤狐疑地在劉貞儀與楊見月之間來回看。

  這兩個妮子,打啞謎似的……

  現在的年輕人又興起什麼怪話不成?

  劉貞儀接過茶,一飲而盡。

  不過楊家這劣茶實在澀苦,喝得劉貞儀眉頭深深蹙起,無奈地看了楊見月一眼。

  楊見月頓時有些尷尬。

  給劉家的千金喝這種茶,也是難為她了。

  一碗茶飲畢,劉貞儀裝模作樣咳嗽一陣,平復氣息,剛想說話,便聽見門外有人通傳:

  「小姐,廚房的韓廚娘求見。」

  楊見月一愣。

  韓金枝?她這時候來做什麼?

  應該不是巧合……

  劉貞儀也知道了韓金枝是楊見月的伯娘,不禁看向楊見月。見對方輕輕搖頭,於是問:

  「韓廚娘來做什麼?」

  「她說,為小姐送來一道銀耳燉雪梨,可潤肺止咳,應對小姐身體有益。」

  劉貞儀還沒說話,崔嬤嬤先帶著讚許道:

  「她倒是有心了。讓她進來吧。」

  門口傳來匆匆的腳步聲,塗脂抹粉的韓金枝提著食盒走進門來,熟練地唱喏屈身道:

  「小的見過小姐、崔嬤嬤。」

  她抬起頭來,眼睛掃過一圈,發現一旁站著的楊見月,佯作驚訝道:

  「哎呀,侄女兒,你怎麼在這裡?」

  她這麼一說,崔嬤嬤也想到了這一層關係,恍然道:

  「是了,楊興才是你的兒子,你便是楊見月的伯娘。」

  韓金枝笑道:

  「嬤嬤說的是。

  我的小叔子一共有三個女兒,老天不公,我的侄女們早早便沒了母親。」

  她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淚,喟嘆道:

  「我這個做大娘的,不能不關心親侄女……


  見月,你來這裡做什麼?」

  楊見月皺著眉,靜靜看著韓金枝在這裡表演。

  進門到現在,什麼銀耳燉雪梨,提都沒提,顯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韓金枝不去唱戲,倒是梨園的損失。

  崔嬤嬤驚訝地接話:

  「原來你還不知道。

  昨日你兒子楊興才領了她來,說她有法子治小姐的咳疾,一試果然有奇效。

  今日她便是來送第二副藥的。韓廚娘,你家侄女立的功可不小。」

  韓金枝表情轉換之快令人佩服,頓時喜上眉梢:

  「果真?

  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說句不敬的話,這便是老天給我們楊家與主家定的緣分。

  能為主家排憂解難,也是我們楊家三生修來的福氣。」

  崔嬤嬤都不禁被她逗笑了,面色古怪道:

  「呵,你倒是會說話。」

  韓金枝一臉得色只當是誇讚,可楊見月卻從中聽出一絲嘲諷,甚至是鄙夷。

  若楊家是劉家買下的家奴,說這種話也就罷了。

  可楊家不是奴籍,是正兒八經的清白良家。

  韓金枝和楊興才也是拿錢辦事,屬於雇的幫工,不是奴僕。

  說出這種話,簡直是自甘下賤!

  連外面聘來的崔嬤嬤都看她不起。

  楊見月臊得慌,看向韓金枝的眼神幾乎噴出火來。

  你不要臉,我家可還要呢!

  韓金枝毫無所覺,突然面露難色道:

  「嬤嬤、小姐,我既是做大娘的,便不得不為見月考慮。

  我那小叔子鐵了心要讀書考秀才,連累我這侄女還得為家用發愁。

  可見月一個未出閣的女兒家,總是拋頭露面,說出去也不好聽。

  不如今後我替見月送藥來,也省得她多跑一趟。

  至於診金,我先替她保管著,等她爹回來,再一併給他就是。」

  崔嬤嬤聽了,若有所思:

  「你說的倒不無道理。

  反正你們是一家人,你來宅中還順路。你辦事也總比小丫頭穩妥些。」

  說完轉向楊見月道:

  「既有你大娘代勞,今後便無需你過來了。

  只要將茶交給你大娘,診金到時也向你大娘要就是。

  你確實有個好大娘,省得你親自奔波。」

  楊見月簡直無言以對,甚至有點想笑。

  向韓金枝要錢?

  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話。

  楊見月深呼吸,對崔嬤嬤道:

  「多謝崔嬤嬤體諒我。

  雖說我家與大伯家都姓楊,但早已分家,各過各的。

  我們是惹人厭的窮親戚,向來不敢占大伯大娘的便宜。

  所謂家醜不可外揚,有些事實在不宜在此言說。

  今後還請讓我繼續來給小姐送茶。

  否則,韓廚娘恐怕也只能空手前來了。」

  崔嬤嬤深深皺眉,面露不耐。

  這一家子,想來都是些雞毛蒜皮的齟齬,還扯到了劉家來。

  若不是楊見月手裡還有小姐需要的茶湯,她哪有資格在這兒討價還價?

  崔嬤嬤傲慢而漠然道:

  「是不是一家人,也得你父親來定奪。

  你這妮子豈可目無尊長?

  我懶得聽你們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

  這事就這麼說定了……」

  「等等。」

  從來沉默的劉貞儀突然下床,直接打斷了崔嬤嬤。

  劉貞儀的聲音依然溫和,語氣卻沒了往日的柔順,問道:

  「崔嬤嬤,不知這裡是我做主,還是你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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