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閉門羹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2025年4月19日,周六,晴,17~26°。

  晨光透過薄霧灑進房間時,喬亦臣已經換好運動服站在窗前。

  他看了眼手機——六點零三分。

  推開門的瞬間,清晨微涼的空氣撲面而來。

  現在這個時間小區里很安靜,只有幾個早起的老人在慢悠悠散步。他沿著熟悉的小路往綠地跑,腳步落在地面上發出規律的輕響。

  跑出三百米時,他刻意調整呼吸。

  五百米,腿部的酸脹感開始清晰。

  八百米,額頭滲出細汗,但胸腔里的空氣依然順暢。

  這個身體確實不一樣了。

  他想起剛重生那天——二十五歲的喬亦臣倒在工位上,被攥緊般窒息感,眼前發黑,指尖冰涼。那是瀕死的體驗。而現在,他能清晰感覺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流,肌肉在規律收縮舒張,肺部擴張時帶著健康的灼熱感。

  三公里跑完,他在長椅旁停下。

  汗水浸濕了運動服後背,額前的碎發貼在皮膚上。他彎腰撐住膝蓋,深呼吸幾次,心率迅速從峰值回落。沒有眩暈,沒有眼前發黑,只有運動後紮實的疲憊感。

  回去沖了個澡。熱水沖刷過身體時,他看著鏡子裡的人——臉頰有了血色,眼底那層熬夜留下的青黑淡去大半,肩膀和手臂的線條也比幾周前明顯了些。

  錢能買來營養,規律作息能修復機能,但真正讓這具身體煥發活力的,是每天清晨這三公里。

  他擦乾頭髮,拿起手機。

  微信列表里,「柳嫣然」的名字停在昨晚那條未回復的邀請上。他點開對話框,指尖在屏幕上方停頓幾秒,然後打字:

  「早,起床了嗎?記得吃早餐。」

  發送。

  屏幕上方沒有出現「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他等了五分鐘,對話框依然安靜。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下樓,在小區門口買了豆漿和包子。帶回房間吃完,收拾掉垃圾。看了眼手機,還是沒有回覆。——看來她氣還沒有消。

  喬亦臣洗了手,在書桌前坐下。

  將那本《黃花梨家具研究》攤開在桌上,書頁間夾著幾張淡黃色的便利貼。

  他翻到「明式家具榫卯結構」那一章,重新看了一遍。

  書上說,老家具的榫卯結合處,因為多年的使用和溫濕度變化,會產生獨特的磨損痕跡。仿品可以模仿外形,但很難完美重現這種由時間自然形成的狀態。

  他做了幾處筆記,又在網上搜了幾篇關於「百寶嵌」工藝的論文。這種明代盛行的裝飾手法,是用象牙、玉石、螺鈿等材料在家具表面鑲嵌出圖案。真品的鑲嵌邊緣會有細微的磨損過渡,而仿品往往邊緣生硬。

  窗外的陽光慢慢爬過書桌,落在攤開的書頁上。

  喬亦臣看了眼時間——上午十點四十七分。他合上書,起身換衣服。

  ......

  「嘉藝軒拍賣行」的本地分部在城西一棟獨立的仿古建築里。白牆黛瓦,飛檐翹角,門口立著兩尊石獅子。

  下午兩點的陽光斜照在匾額上,燙金的字跡泛著溫潤的光。

  推開門,冷氣裹著淡淡的檀香味迎面而來。

  大廳很寬敞,地面鋪著深色大理石,光可鑑人。靠牆的玻璃展櫃裡陳列著幾件預展品——一隻青花梅瓶,一對粉彩瓷碗,還有一幅山水立軸。整個空間異常安靜,只有中央空調低沉的運行聲。

  前台坐著兩位穿著旗袍的年輕女孩。見喬亦臣進來,其中一位站起身,露出標準的微笑:「先生您好,有什麼可以幫您?」

  「你好。」喬亦臣走到台前,「我想了解一下,下周是不是有一場『海外回流古玩私洽會』?」

  女孩的笑容微微一頓。她低頭在電腦上查看,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然後抬起頭,語氣依然禮貌,但多了幾分程式化的感覺:「抱歉先生,這場活動我們不太清楚具體安排。您稍等一下,我請負責這項業務的經理來跟您說,可以嗎?」

  「好,麻煩了。」

  女孩拿起內線電話,低聲說了幾句。掛斷後,她示意喬亦臣可以在旁邊的休息區等候。

  休息區擺著一組紅木圈椅。喬亦臣沒坐,目光掃過大廳。環境雅致,但透著一股疏離感,像一道無形的牆。幾分鐘後,一位四十歲左右、穿著深灰色西裝的男人從裡間走了出來。


  「先生您好,我是嘉藝軒的業務經理,姓許。」他伸出手,笑容職業,「聽說您想了解下周的私洽會?」

  「許經理好。」喬亦臣和他握手,「我叫喬亦臣。確實對這場活動很感興趣,想問問參與的條件。」

  許經理引著他在圈椅上坐下,自己也落座,姿態放鬆但背脊挺直。「喬先生是第一次接觸我們嘉藝軒?」

  「對。」

  「那可能要先跟您說明一下。」許經理的語氣很平穩,進行陳述,「我們這場『海外回流古玩私洽會』,並不是公開的拍賣會。它是定向邀約制,只面向一部分特定的客戶群體。」

  喬亦臣點點頭,示意他繼續。

  「具體來說,」許經理稍微向前傾身,聲音壓低了些,「能收到邀請的,要麼是我們嘉藝軒長期的合作客戶——這些客戶在我們這裡有過多次交易記錄,信用和資金實力都經過驗證。要麼,是由這些老客戶,或者我們認可的文化機構、畫廊出面推薦的。」

  「個人不能直接申請參與?」

  「原則上不行。」許經理的答案很明確,「古玩交易,尤其是高價值的回流文物,涉及的資金量大,專業性也強。我們設置這個門檻,是為了保證參與方都具備相應的鑑賞能力和交易誠意,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他說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確:這個圈子不歡迎外行和投機客。

  喬亦臣沉默了幾秒,問:「如果我想獲得參與資格,最直接的途徑是什麼?」

  許經理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審視。

  「最直接的途徑,」許經理緩緩說,「是找到一位我們嘉藝軒認可的老客戶,或者合作機構,由他們為您做推薦。這相當於一種信用背書——他們願意為您擔保,說明您在這個圈子裡是可信的。」

  「如果我暫時沒有這樣的資源呢?」

  「那恐怕……」許經理露出一個略帶歉意的微笑,「我們就很難為您破例了,這是規矩。希望您能理解。」

  話說到這個份上,再問就是不知趣了。

  喬亦臣站起身:「明白了,謝謝許經理耐心解釋。」

  「不客氣。」許經理也站起來,從名片夾里取出一張深灰色的名片遞過來,「如果您後續找到了合適的推薦方,可以隨時聯繫我。」

  名片質感厚重,印著「嘉藝軒拍賣行·業務經理許文淵」及聯繫方式。

  喬亦臣接過名片。

  「那我就不多打擾了。」

  「喬先生慢走。」

  走出嘉藝軒大門時,下午的陽光正烈。喬亦臣站在台階上,回頭看了眼那棟白牆黛瓦的建築。

  門關上了。

  他沿著街道往前走,經過一家咖啡館,經過一家書店,經過一個公交站台。路邊梧桐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響,騎電動車的外賣員從他身邊呼嘯而過。

  一切都和來時一樣。

  只有他口袋裡多了一張名片,也知道了具體的規則:

  他需要一個推薦人。

  沒有推薦人,私洽會是進不去的。

  他不知不覺來到了路口停下,等紅燈。

  抬頭望去,對面商場外牆的巨幅GG屏正在播放珠寶GG。

  這時候綠燈亮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