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複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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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3月27日,星期六,複賽的日子。

  公交車上,李梅珍注意到,有兩個中年人低聲談論著「廣州那邊」、「醫院」、「發燒」之類的字眼,表情嚴肅。

  她心裡有點不安,把鄧宥辰往身邊拉了拉,低聲叮囑:「待會兒人多,別亂跑,跟緊媽媽。」

  鄧宥辰點點頭,心裡卻是一沉,非典……前世這時候自己還小,記憶模糊,只知道是03年,卻忘了具體的時間節點。

  複賽的場地還是青少年宮禮堂,但規模小了很多。

  初賽三百多人刷到只剩五十人,觀眾席也只開放了前幾排,大多是參賽孩子的家長,氣氛比初賽時緊張些。

  孩子們按編號坐在指定區域,有工作人員引導。

  不少孩子穿著精緻的演出服,有的在練聲,有的在默記動作。

  家長們在旁邊低聲叮囑,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化妝品香氣和緊繃感。

  鄧宥辰還是穿著那身白襯衫黑背帶褲,乾淨清爽。

  他抱著吉他坐在角落,今天章若楠沒有來,李梅珍說問過她媽媽,她今天要在家幫忙照顧兩個妹妹。

  鄧宥辰心裡掠過一絲遺憾,但很快被即將上台的專注取代。

  「37號,鄧宥辰準備。」工作人員清晰的聲音穿透略顯嘈雜的背景。

  李梅珍給他最後整了整衣領,眼神里滿是鼓勵:「加油兒子,正常發揮就好。」

  鄧大江抱著鄧夢澤,用力朝他揮了揮拳頭。

  鄧夢澤似乎也感受到了氣氛,含混地朝著哥哥「加油」了一聲。

  鄧宥辰點點頭,抱著吉他走上舞台。

  燈光比初賽更聚焦,台下的評委還是那三位,但表情更嚴肅。

  「評委老師好,我是37號鄧宥辰,今年6歲。」他聲音平穩,沒有了第一次的緊張「今天我帶來的歌曲是《天黑黑》。」

  評委點點頭,中間的女評委特意多看了他一眼,初賽時他用吉他伴奏《星晴》表現很出色,這次換了風格更內斂的歌,倒讓人有些期待。

  鄧宥辰坐到高腳凳上,調整好麥克風,吉他在懷裡放穩。

  他閉上眼睛,指尖撥動琴弦。

  簡單而溫暖的吉他前奏緩緩響起,不是原版鋼琴的憂傷,而是民謠吉他特有的質樸與敘事感。

  分解和弦的節奏舒緩,像傍晚時分坐在老家的門檻上,對著漸暗的天空輕輕撥弄,每一個音符都帶著煙火氣。

  他開口唱,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這剛剛營造出來的靜謐:

  「我的小時候,

  吵鬧任性的時候,

  我的外婆總會唱歌哄我……」

  歌聲出口的瞬間,台下細微的騷動靜了下來。

  依舊是清澈的童聲,但多了幾分沉靜。

  咬字清晰,帶著孩子特有的認真,卻又奇異地承載了歌詞裡的懷念與悵惘,就好像真的在訴說一段遙遠的往事。

  他充分發揮了彷佛開了混響般的天籟嗓音,沒有刻意渲染悲傷,只是平靜地敘述。

  評委們身體微微前傾,交換了一下眼神,眼裡都帶著驚訝。

  中間的女評委甚至下意識地扶了扶眼鏡框,眼神里的審視迅速被驚訝取代,隨即化為更深的專注。

  左邊的男評委手指在評分表上無意識地敲擊著,節奏竟隱隱跟上了吉他的分解和弦。

  右邊的男評委眼神里充滿了欣賞。

  「夏天的午後,老老的歌安慰我,那首歌好像這樣唱的……」

  副歌部分,他加入了輕微的掃弦,節奏感加強,仿佛心跳隨著回憶的深入而加快。

  聲音微微揚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是情感滿溢時的自然流露,毫不做作。

  「天黑黑,欲落雨,天黑黑,黑黑……」

  閩南語的片段,發音非常標準。

  台下的李梅珍捂住了嘴,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想起了自己的外婆,那些遙遠的記憶,被兒子的歌聲喚醒,溫熱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她趕緊抬手抹掉。

  第二段主歌,他的聲音更堅定了一些:


  「離開小時候,有了自己的生活,新鮮的歌,新鮮的念頭……」

  吉他伴奏變得稍微明快,掃弦的力度加強,仿佛在呼應歌詞裡「新鮮的念頭」。

  最後一段副歌,情感層層遞進。

  吉他掃弦變得密集而有力,聲音里混合了懷念、感恩、一絲離別的悵惘,以及最終沉澱下來的溫柔力量。

  「天黑黑,欲落雨,天黑黑,黑黑……」

  最後一個和弦被他用掌心輕輕捂住,餘音在空氣中被溫柔地扼斷,留下一個恰到好處的、引人回味的空白。

  他抱著吉他,從高腳凳上下來,再次面向台下,微微鞠躬。

  台下安靜了兩秒,掌聲才如同延遲的潮水,轟然湧起,伴隨著許多點頭和低聲的讚嘆。

  一些感性的母親甚至偷偷抬手抹了下眼角。

  評委席上,三位評委也在用力鼓掌,中間的女評委甚至摘下了眼鏡,輕輕擦拭了一下鏡片。

  掌聲稍歇,女評委重新戴上眼鏡,拿起話筒,她的聲音透過音響傳來,帶著明顯的讚許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感動:「鄧宥辰小朋友,我必須說,你今天的演繹,給了我很大的驚喜。

  《天黑黑》這首歌的情感內涵,對於你的年齡來說,是一個不小的挑戰。

  你沒有去刻意表演『悲傷』或『懷念』,而是用一種屬於孩子的、真誠的視角和乾淨的聲音,去觸碰這些情感,這反而讓表達更有力量,更打動人。

  你的吉他伴奏編配簡單卻極為貼切,完全服務於歌曲的情緒,非常棒,請繼續保持。」

  左邊的男評委接口,語氣肯定:「技術層面,音準、節奏、吉他演奏都無可挑剔,這已經是專業級別的表現了。

  但更難得的是你的音樂理解力和共情能力,這非常寶貴。」

  右邊的男評委補充道:「小朋友你真的太棒了,未來可期,你的嗓音的技能音色真的是老天爺賞飯吃,加油。」

  鄧宥辰再次鞠躬:「謝謝評委老師們,我會繼續加油的。」

  走下舞台,李梅珍立刻衝過來抱住他,眼睛紅紅的:「兒子……唱得真好……媽媽聽了……都想起我的外婆了……」

  鄧大江用力拍他的肩膀,最後只憋出一句:「好小子!沒給爸丟臉!」

  鄧夢澤被爸爸抱著,伸出小胖手,笨拙地拍了拍鄧宥辰的胳膊,奶聲奶氣地喊:「哥哥……好聽!」

  複賽結果當天下午公布。

  五十進二十,鄧宥辰依舊排在第一名,當之無愧的小學生殺手。

  評委給鄧宥辰的評語是:「情感真摯,音色天籟,音樂表現力超越年齡,彈唱俱佳,未來是你的」

  對於這個名次,鄧宥辰很平靜,只能說基操,你有統子你也行。

  「接下來是半決賽,二十進十。」李梅珍看著通知單,語氣興奮,「時間定在4月10日,還有兩周!宥辰,半決賽的歌想好了嗎?」

  「媽,我們快回去吧,回去再想歌的事情」鄧宥辰拉了拉媽媽的手,眼神裡帶著一絲凝重,

  「最近外面不太安全,咱們儘量少出門,在家待著更穩妥。」

  他看向公告欄周圍擁擠的人群,心裡隱隱不安——這麼密集的場合,正是病毒傳播的溫床。

  李梅珍愣了一下,看著兒子認真的眼神,又想起看到的新聞,連忙點頭:「對對,快回去,不扎堆了。」

  回到家,鄧宥辰照例先練了會兒琴。

  晚飯時,電視裡地方新聞開始報導「春季呼吸道疾病預防知識」,主持人語氣嚴肅地提醒市民注意通風、勤洗手、避免去人群密集場所。

  鄧大江扒著飯,筷子頓了頓,低聲說:「店裡今天好幾個客人來買口罩,說廣州那邊鬧得厲害,已經有確診病例了,怕很快傳到咱們這兒。」

  他拿起饅頭咬了一口,卻沒什麼胃口。

  「這比賽……不會受影響吧?」李梅珍憂心忡忡地看著鄧宥辰,眼裡滿是糾結——既希望兒子能繼續往前走,又擔心疫情帶來的風險。

  「不好說。」鄧大江搖搖頭,語氣也不確定,「先看著吧,實在不行,比賽也只能往後放了,安全第一。」

  鄧宥辰低頭扒著碗裡的雞蛋羹,沒說話。

  他知道,半決賽推遲是必然的,甚至可能取消,但是無所謂,只不過是晚點出現在觀眾視野罷了,正好可以利用這段時間沉澱自己,補充技能。


  晚上,鄧宥辰躺在床上,調出系統界面。

  【抽獎次數:2】

  「抽獎。」他在心裡默念。

  轉盤轉動,停下。

  【恭喜宿主獲得:道具類【學習卡(3h)×2】。】

  「學習卡……正好。」鄧宥辰心中微動。

  非典爆發,可以用來「閉關」學習。

  他閉上眼睛,要不下次攢個十連抽,抽獎前我先拜拜如來佛祖玉皇大帝觀音菩薩,看在我帥到掉渣的份上,批發十個八個天賦或者大師級技能就成。

  他翻了個身,看向窗外。

  夜色沉沉,只有零星幾點星光。

  3月的最後一天,非典,來了,石家莊市中小學、幼兒園全面停課的通知正式下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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