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騙人就是豬八戒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夜色徹底吞沒了寧安小區,各家各戶的窗口透出或明或暗的燈光,像散落在黑絨布上的碎鑽。

  鄧宥辰的小房間裡只開了一盞檯燈,橘黃色的光暈圈出一小塊溫暖的空間,將陳舊的書桌和床鋪籠罩其中。

  父母已經回了主臥,隔著門板還能隱約聽到他們壓低的、興奮的交談聲,斷續飄來「天才」「少年宮」「好好培養」「以後說不定能上電視」這些字眼。

  鄧宥辰盤腿坐在床上,他試著又按了個C和弦,這次更穩了些,但琴弦糟糕的狀態讓音色依舊乾澀刺耳。

  他將吉他小心靠在牆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腦海中的系統界面上。

  幽藍色的光幕靜靜懸浮。他心念微動,調出信息:左下角顯示著【抽獎次數:1(可累積)】。

  規則簡單直接,沒有複雜任務,沒有強制要求,像個沉默的寶庫等待挖掘,就是抽獎的輪空率高達50%。

  身體優化在緩慢進行。

  「每天一次抽獎……」

  鄧宥辰看著那個【抽獎】按鈕,心裡有些癢。

  算了,還是攢攢吧,單抽不得勁。

  心裡有了計較,他暫時關閉了系統界面。

  目光落在房間角落那堆兒童讀物和幾盤舊的動畫錄像帶上。

  2003年初……網際網路遠未普及,資訊閉塞,娛樂方式貧乏。

  正是「內容」的藍海時代。

  他擁有的那些兒歌,每一首都可能在這個年代掀起波瀾,我也要讓以後的00後們都看我畫的漫畫!都唱著我的歌!

  首要任務,是讓這些歌以合理的方式面世。

  父母的支持已經獲得,下一步就是尋找渠道。

  他回憶著前世模糊的信息,石家莊電視台好像有個「陽光寶貝」之類的選拔活動?記不太清了。

  明天可以試探著問問父母。

  思緒漫無目的地飄蕩了一會兒,最終又落回那個安靜坐在窗邊畫畫的小女孩身上。

  那種小心翼翼的姿態,那種過早學會的「懂事」,以及提到弟弟時眼中一閃而過的黯淡……都讓鄧宥辰心裡發沉。

  重男輕女的家庭氛圍,爺爺奶奶的不喜歡,加上異地謀生的艱辛,她童年的底色註定是灰暗的。

  他躺下來,關了檯燈。黑暗瞬間擁抱了房間,只有窗簾縫隙透進極淡的路燈光暈。

  不知過了多久,主臥的交談聲也消失了,整個家沉入睡眠的寂靜。

  第二天早晨,鄧宥辰是被鄧大江的大嗓門吵醒的。

  「梅珍!我打聽過了,市少年宮教吉他最好的老師姓劉,周末開班!我還問了,人家說孩子六歲有點小,但可以先看看有沒有興趣和天賦……

  咱們宥辰這天賦,肯定沒問題!我今天就去把學費交了!」

  鄧大江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透著亢奮和迫不及待。

  接著是李梅珍壓低了卻同樣透著喜氣的聲音:

  「你小點聲!孩子還睡著呢!學費我早準備好了,在抽屜里。

  對了,今天我去百貨大樓看看,給宥辰買兩身像樣點的衣服,以後上台表演穿……店裡我讓小王先看著點。」

  鄧宥辰揉了揉眼睛,坐起身。

  陽光比昨天似乎明媚了些,透過窗簾縫隙,在地上切出一道明亮的金線,空氣里都飄著一種輕快的、充滿希望的味道。

  他穿好衣服走出房間,鄧大江立刻咧開嘴湊過來,大手用力揉他的頭髮,帶著薄繭的掌心溫熱:

  「兒子,醒了?爸給你找了個最好的吉他老師!咱們好好學,以後當大明星!」

  李梅珍從廚房端出煎蛋和粥,臉上是抑制不住的笑,眼角的細紋都舒展了許多:

  「洗漱了沒得,弄好了就吃飯」

  「洗了洗了,爸,媽,」

  鄧宥辰坐上椅子,拿起勺子,組織著語言,儘量用孩子能說出的、又不失條理的話表達。

  「我腦子裡有一些自己想的『歌』,我想把它們記下來,唱出來。」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表情認真。

  這話從一個六歲孩子嘴裡說出來,著實有些驚人。


  鄧大江和李梅珍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不可思議,但更多的是一種「我兒子果然不一般」的驕傲,甚至帶點與有榮焉。

  「自己寫歌……好啊!」

  鄧大江一拍大腿,雖然完全不懂音樂創作是怎麼回事,但兒子想干,那就支持,反正現在家裡條件也寬裕了些,

  「需要啥?紙筆?錄音機?爸給你買!」

  李梅珍想得細些:

  「宥辰,你能把調子記下來嗎?要不要媽媽幫你找個會記譜的人?」

  「我先試試,用家裡的那台錄音機錄下來就行。」

  2003年,家庭攝像機還不普及,但錄音機幾乎是標配。

  他記得家裡有一台老式的雙卡錄音機,常常用來播放鄧大江買的流行歌曲磁帶。

  「成!吃完飯爸就把錄音機給你搬過來!再買幾盤新磁帶!」

  鄧大江痛快答應,仿佛兒子要乾的是多麼了不起的大事。

  早飯後,鄧大江果真從柜子頂層翻出了那台銀灰色的錄音機,擦拭乾淨,又找出幾盤空白磁帶。

  李梅珍則收拾完碗筷,就迫不及待地拉著鄧宥辰,要聽他「腦子裡還有哪些好聽的調調」。

  鄧宥辰知道,第一次「創作」展示需要謹慎。不能一下子拿出太多,要符合「靈感偶得」的節奏。他選擇了《勇氣大爆發》。

  這首歌旋律簡單活潑,節奏明快,歌詞充滿童趣和畫面感,非常適合作為「第一首原創兒歌」亮相,也最容易打動父母和同齡孩子。

  他讓父母坐在沙發上,自己站在客廳中央——這次他沒打算用那把破吉他伴奏,音色太差會破壞歌曲感覺。

  他清了清嗓子,那被「天籟之聲」優化過的聲帶微微振動,發出舒適的信號。

  「咳咳,我唱了啊。叫……《勇氣大爆發》。」

  他閉上眼睛,仿佛在回憶腦海中的旋律,醞釀情緒,然後開口:

  「心裡種下一顆種子,噠啦滴噠啦。」

  清亮的童聲響起,像一顆顆透亮的玻璃珠滾落在玉盤上,清脆悅耳,帶著孩童特有的鮮活生命力。

  沒有伴奏,只有純淨的人聲,但旋律的歡快感撲面而來,瞬間抓住了聽眾的耳朵。

  鄧大江和李梅珍立刻坐直了身體,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兒子。

  「它能實現小小願望,有神奇魔法。」

  李梅珍忍不住跟著節奏微微點頭,臉上露出笑容。

  「聽說每個小孩,都想要得到它。」

  鄧宥辰的聲音裡帶上了孩童的憧憬和活力,音準完美,節奏穩當,俏皮又自然,毫不做作。

  「準備好啦,哦呦!一起探索吧。」

  副歌部分,旋律更加朗朗上口,充滿向上的力量。鄧宥辰唱得投入,小小的身體隨著節奏輕輕晃動,表情生動。

  陽光從陽台照進來,落在他身上,給他自然卷的頭髮和專注的小臉鍍上一層淡金,整個人像是在發光。

  一曲唱完,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好……好聽!」李梅珍率先反應過來,眼眶居然有點紅,她拍著手,聲音帶著激動,「真好聽!我的小捲毛自己想出來的?」她看向鄧宥辰的眼神,充滿了溫柔和幾乎要溢出來的驕傲。

  鄧大江則直接很多,他猛地站起來,搓著手,在客廳里踱了兩步,聲音激動得有些發顫:「錄下來!快,宥辰,再唱一遍,爸給你錄下來!這歌絕了!比電視裡那些兒歌都好聽!肯定能火!」

  他已經開始想像這首歌被更多人聽到的場景了。

  鄧宥辰心裡鬆了口氣,效果不錯。

  他點點頭,按照父親擺弄好的錄音機,對著話筒,又完整唱了一遍《勇氣大爆發》。

  這次他唱得更放鬆,顯得童趣十足,感染力更強。

  按下停止鍵,鄧大江如獲至寶般捧著那盤磁帶,反覆看了又看,仿佛那不是一盤普通磁帶,而是金唱片。

  「這磁帶得收好!以後這就是我兒子第一首原創歌曲的母帶!歷史性的一刻!」他鄭重其事地說,找了個盒子裝起來。

  李梅珍則摟著鄧宥辰,在他臉上親了一口:「我兒子真棒!以後肯定能寫出更多好歌!媽媽為你驕傲!」


  趁熱打鐵,鄧宥辰仰起臉:「媽媽,我唱的歌,能不能讓更多人聽到呀?我昨天……在電視上看到一個比賽馬上就要舉辦了」他努力回憶著前世模糊的信息。

  李梅珍眼睛一亮,看向鄧大江:「有這事?我好像也恍惚聽來店裡的客人聊起過一耳朵!」她越想越覺得可行。

  「他爸,要不……咱們去打聽打聽?要是真有,讓宥辰去試試?這孩子唱的這麼好,說不定能行!」

  上電視,對2003年的普通家庭來說,可是件了不得的大事。

  鄧大江的心也熱了起來,他仿佛已經看到兒子在電視上唱歌,鄰居們羨慕誇獎的場景了。

  「打聽!必須打聽!我今天就去店裡問問常來買東西的那些在報社上班的老張、在文化館工作的劉姐,他們消息靈通!」

  事情朝著鄧宥辰預期的方向發展了。

  他適時地又哼了另一段旋律——《小跳蛙》的副歌片段,同樣是朗朗上口,充滿活力。

  「我還有別的歌……」他小聲說。

  這下,鄧大江和李梅珍的期待值被徹底拉滿了。

  兩人圍著鄧宥辰,問東問西,恨不得他把所有「想」出來的歌都唱一遍,看看兒子這個小腦袋瓜里還藏著多少驚喜。

  鄧宥辰適可而止,只又哼了《豬豬俠》和《快樂星貓》的幾句主題旋律,吊足父母胃口,便說「剩下的還沒想完整,需要慢慢想」。

  上午剩下的時間,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他再次調出系統界面。

  看著那【抽獎次數:1】,他想了想,決定使用掉今天的這次機會。

  既是驗證日常抽獎的質量,也看看能不能再補充點「彈藥」。

  「抽獎。」

  意念一動,灰色轉盤再次亮起,開始旋轉。速度比十連抽時慢一些,少了份炫目,多了份樸實的期待。

  幾秒後,轉盤停下。

  一道淺綠色的光芒飛出。

  【恭喜宿主獲得:作品類-兒歌《不怕》(《神兵小將》主題曲)(完整曲譜、歌詞、編曲思路)。】

  鄧宥辰眼睛一亮!又是一首優質兒歌!《不怕》這首歌旋律激昂向上,充滿勇氣和力量感,非常適合勵志或動畫主題。

  雖然《神兵小將》動畫片還沒影子,但歌曲本身獨立出來也是一首優秀的兒童歌曲,很適合在「陽光寶貝」這類比賽中展現不同的風格。

  「看來日常抽獎的質量也不低,而且很貼合『兒歌』這個當前需求。」鄧宥辰心中滿意。

  現在的「庫存」很豐富了,需要的是一個展示的舞台。

  反正「陽光寶貝」的選拔賽,必須拿下。

  中午吃飯時,鄧大江帶回了好消息.

  他問了幾個老顧客,果然有人知道:「老鄧,你說那個『陽光寶貝』大賽啊?有!咱們電視台舉辦的,好像報名時間就快結束了!」

  李梅珍一聽,飯都顧不上吃了,詳細問了報名方式和需要準備的材料(戶口本複印件、照片、才藝介紹)。

  鄧大江打聽得挺細,連初選大概形式、評委喜好都打聽了幾句。

  「唱咱們宥辰自己寫的歌,肯定能行!這歌多新鮮,多好聽!」

  鄧大江信心滿滿,扒飯的速度都快了幾分。

  「得好好準備。」

  李梅珍已經進入「經紀人」狀態,盤算著,

  「衣服要買新的,頭髮理一理,歌得多練幾遍,不能卡殼……

  宥辰,下午媽媽帶你去買衣服!再給你找個音樂老師」

  鄧宥辰自然沒有異議。

  他知道,「陽光寶貝」只是一個起點,一個讓他進入觀眾視野的跳板。

  真正的目標,是通過這個跳板,為自己未來的「創作」鋪路。

  下午,李梅珍帶著鄧宥辰去了市里最大的百貨大樓。

  在一樓角落或樓梯口,有賣糖葫蘆、糖炒栗子、冰淇淋(光明、蒙牛)、瓶裝汽水(非常可樂、健力寶)各種小吃,熱鬧非凡。

  李梅珍給鄧宥辰從頭到腳置辦了一身行頭:白色帶卡通圖案的襯衫,深藍色背帶褲,一雙黑色的小皮鞋。

  嗯,可惜現在只會唱,還不會跳和rap,不然讓媽媽買個籃球秀一波操作。٩(。・ω・。)و


  「上台就要精神!顯得有朝氣!」

  李梅珍給鄧宥辰整理著衣領,眼裡全是笑意和期盼,仿佛已經看到了兒子在舞台上閃閃發光的樣子。

  夜深人靜,鄧宥辰再次獨自坐在房間裡。

  橘色檯燈的光暈籠罩著他小小的身影。

  他攤開五線譜本,拿起鉛筆。

  得益於「基礎樂理知識」和「絕對音感」,他發現自己竟然能將腦海中的旋律和音符記錄在紙上!

  他專注拿著鉛筆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窗外,寧安小區徹底安靜下來,只有偶爾幾聲犬吠,和遠處隱約傳來的火車汽笛。

  而在不遠處的另一棟樓里,某個窗戶也亮著燈。

  章若楠趴在小小的書桌前,面前攤開著幼兒園的圖畫本。

  她畫了一家八口手拉手的畫,在角落那個代表「自己」的小人旁邊,又用紅色蠟筆,小心翼翼地畫了一顆圓圓的東西——那是今天得到的大白兔奶糖。

  畫得並不像,但她很滿意。

  她看了一會兒,把畫紙小心地撕下來,對著燈光看了看糖的位置,然後折成四方形,塞進了枕頭底下。

  然後爬上床,蜷縮進被子裡,閉上了眼睛。嘴角,帶著一絲幾乎看不見的、淺淺的、滿足的弧度。

  那顆大白兔奶糖的包裝被她握在手心裡。

  第二天是幼兒園上課的日子。

  鄧宥辰穿著新買的背帶褲和白襯衫,被李梅珍牽著送到幼兒園門口。

  走進教室,喧鬧依舊。

  鄧宥辰徑直走向靠窗的座位。

  章若楠已經坐在那裡了。

  她今天換了一件淺粉色的毛衣,顏色很嫩,襯得小臉愈發白皙剔透,像上了釉的細瓷。

  她正低頭看著什麼,聞聲抬起頭,看到鄧宥辰,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目光。

  「早上好。」鄧宥辰在她旁邊坐下,放下書包。

  「早上好。」章若楠小聲回應,聲音依舊糯軟,手指無意識地捻著毛衣下擺,把那塊布料捻得微微起皺。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鄧宥辰的新衣服,乾淨挺括,又飛快地低下頭,把自己洗得發白的袖子往裡收了收。

  鄧宥辰注意到她的小動作,從書包側袋裡又摸出一顆大白兔奶糖——這是早上他跟李梅珍說是用來交朋友裝的。

  「給你。」他遞過去,動作自然。

  章若楠看著糖,咬了咬下嘴唇,唇色顯得更淡了些,搖搖頭,規矩記得很牢:

  「媽媽說……不能總吃別人的糖。」

  話雖這麼說,她的視線卻黏在糖紙上挪不開,那渴望的眼神根本掩飾不住。

  「可是,我們是好朋友啊。」

  鄧宥辰把糖輕輕放在她桌上,靠近她畫筆的位置,

  「好朋友分享零食,很正常啊」

  鄧宥辰秒開仙人,立刻做出委屈的表情:

  「難道,你不把我當作你的好朋友嗎?我可是把你當作最好地朋友哦。」

  「沒有,沒有,我們是很好的朋友哦!我要吃~」

  章若楠焦急地用力搖了搖頭,眼睛裡充滿了開心,那點拘謹暫時被沖淡了。

  嘴角不自覺地上揚,臉上綻開一個比昨天更放鬆、更明媚一些的笑容,雖然依舊帶著怯意,但真實了許多。

  她小心地拿起桌上那顆奶糖,這次沒有再拒絕,而是認真地剝開糖紙,仔細把糖紙撫平折好,才把糖放進嘴裡。

  甜味化開的瞬間,和她聽到的歌聲一樣,讓她滿足地眯起了眼睛,彎成兩道可愛的小月牙,臉頰上的小絨毛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柔軟。

  上午的課程按部就班。

  做手工時,鄧宥辰故意剪壞了一個紙飛機的翅膀,顯得有些笨拙。

  章若楠看到了,小聲說:「我幫你。」

  她拿過剪刀和紙,手指靈活地修剪、摺疊,動作不快,但非常穩,很快,一架更漂亮、更工整的紙飛機出現在她手中,翅膀對稱,稜角分明。

  「給你。」


  她把飛機遞給鄧宥辰,臉頰有點紅,不知道是害羞還是專注後的餘熱。

  「謝謝。」鄧宥辰接過,心裡感嘆,真可愛,這麼善良的青梅去哪找,我前世到底在幹些什麼啊。

  午睡時間,孩子們被安排在小床上。鄧宥辰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毫無睡意。

  他側過頭,看到旁邊小床上,章若楠已經閉上了眼睛,呼吸均勻,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在眼瞼下投出濃密的陰影。

  她懷裡,似乎抱著什麼東西,仔細看,是昨天那本圖畫本的一角,露出一點點紅色的蠟筆痕跡。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她臉頰上投下睫毛細密的陰影,也照亮了她臉上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絨毛,顯得格外安寧,也格外脆弱,像一件需要輕拿輕放的易碎品。

  鄧宥辰默默看著,心裡思考著,這次讓我來溫暖你的童年吧。

  下午自由活動時,那個昨天說「爸爸會吃屎」的虎頭虎腦男孩林磊,又跑過來炫耀。

  這次他拿了一個新的玩具車,在幾個孩子面前開來開去,大聲說:「看!我爸爸昨天給我買的!遙控的!你們有嗎?」

  幾個孩子圍上去,發出羨慕的驚嘆,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章若楠遠遠看著,眼裡也有一絲羨慕,那是對新奇玩具天然的好奇和嚮往,但她很快低下頭,繼續擺弄自己用積木搭的小房子。

  鄧宥辰走過去,蹲在她旁邊,摸了摸她的頭:「我以後每天給你帶大白兔奶糖吃!我還會送你很多禮物的,好不好。」

  章若楠搖搖頭,聲音細細軟軟的,卻帶著一種早熟的體貼,透著一股子認真勁兒:「我不要禮物,鄧宥辰,你陪著我玩就好了,買禮物要花錢的,大白兔奶糖可以兩天,嗯~不,三天給我吃一顆嗎,媽媽說糖吃多了會長蟲蟲的」

  說完從自己口袋裡掏出一個疊好的小跳蛙,遞給鄧宥辰,「這個……送給你。是我昨天疊的小跳蛙。」

  這小跳蛙,嗯,有點綠。

  鄧宥辰收下小青蛙,看著她認真的側臉,忽然伸出手,只翹起一根小拇指,「好,那我們拉鉤約定,以後不管怎樣都要在一起哦」

  鄧宥辰伸手鉤住章若楠的小指頭左右輕輕地搖晃,忽然產生了一種莫名的負罪感,心中默念,我不是怪蜀黍!我不是怪蜀黍!我不是怪蜀黍!重要的事情要說三遍!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騙人就是豬八戒!」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騙人就是豬八戒!」

  章若楠跟鄧宥辰一起喊著輕快的童謠,眼睛慢慢睜大,一種新奇的光芒在她眼底慢慢亮起。

  眼裡那點隱約的自卑,漸漸被一種奇異的、微弱卻真實的光彩取代。

  「不許騙人哦,約定好了,就要一直陪著我玩哦,我可不是三歲小孩了!我6歲半了!騙人的話,變成豬八戒後,還會被大灰狼吃掉的哦!」

  然後,仿佛完成了一個極其鄭重的儀式,她才慢慢鬆開了手指,把那隻和他拉過鉤的小手,悄悄地藏到了身後。

  「當然。」鄧宥辰肯定地點頭,目光真誠,「你那麼可愛,咳,還會畫畫,會照顧妹妹,這些都是很厲害的本事。」

  章若楠的臉頰微微紅了,她低下頭,嘴角卻忍不住向上翹了翹,「謝謝你,鄧宥辰。」她聲音很輕,但很清晰,帶著重量。

  這個笑容配上她的臉,初步可以窺見以後清新治癒的「初戀臉」的樣子了。

  放學時,李梅珍來接鄧宥辰,臉上帶著喜色。

  「宥辰,音樂老師找好了!明天開始每天放學去學兩個小時!」她激動地說,「比賽在3月份開始!宥辰,咱們還有時間學習!媽媽陪你一起!」

  鄧宥辰點頭。走出幼兒園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章若楠正被父親牽著,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她似乎有所感應,也回過頭來,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匯了一瞬,夕陽把她的睫毛染成淺金,鼻尖沾著點細碎的光斑,她朝他輕輕揮了揮手,嘴角還帶著下午那個小小的、未散盡的笑容。

  鄧宥辰也笑著揮了揮手,用口型無聲地說:「明天見。」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在身後交織又分開。

  兩條截然不同的童年軌跡,因為一顆奶糖、一些遊戲、一個約定,產生了溫暖而堅實的交集。

  這一點交集,或許微不足道,但就像投入靜水的小石子,漣漪會慢慢擴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