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破鐵桶
然而，當飛機降落在黃花國際機場，撲面而來的潮濕空氣和熟悉的湘音，瞬間將所有人的幻想拉回了冰冷的現實。
這裡是長沙。
「都愣著幹什麼？下飛機！」陳懋的吼聲打破了球員們的錯愕，「先打湖南，再去上海！這是賽程！」
全隊一片哀嚎。
那句「我全都要」的豪言壯語，還迴蕩在耳邊，現實卻先給了他們一記響亮的耳光。在挑戰中超豪門之前，他們必須先啃下一塊最硬的骨頭。
一支為了保級，已經徹底紅了眼的球隊，湖南湘濤。
……
益陽奧體中心。
比賽還沒開始，張愛華只是在場上走了兩圈，心就涼了半截。
這根本不是草皮。
這是一塊塊綠色和黃色交織的，斑駁的地毯。球在上面滾動，不是平滑地前進，而是一蹦一跳，毫無規律可言，像是喝醉了酒。
熱身的時候，蔣亮就忍不住破口大罵：「我操，這地兒是給人踢球的？我家樓下那塊種紅薯的都比這平整！」
伊科拉這個活寶想秀個舞步，結果腳下一滑，差點劈了個叉，引得隊友一陣鬨笑，卻也笑得無比心酸。
比賽開始的哨聲一響，湖南湘濤的戰術意圖就暴露無遺。
5-4-1。
一個徹頭徹尾，放棄進攻的鐵桶陣。
所有球員龜縮在本方半場，兩條防線之間幾乎沒有任何空隙，唯一的任務就是破壞，破壞，再破壞。
貴州隊的地面配合，在這種糟糕的場地上，本就舉步維艱。現在又面對這樣一道人肉城牆，每一次傳球都像是撞在了一堵棉花上，有去無回。
皮球只要一到張愛華腳下，立刻就會有兩到三名球員，像瘋狗一樣撲上來。
他們的目標不是球。
是人。
第十分鐘，張愛華在中場剛接球，湘濤的後腰鄧帥就從側後方一記兇狠的滑鏟，連人帶球一起放倒。
主裁判跑了過來，只是口頭警告了兩句，連張黃牌都沒掏，手還在空中做了個「冷靜點」的安撫手勢。
這個判罰，徹底點燃了主隊的囂張氣焰。
第二十二分鐘，張愛華試圖用一個油炸丸子過人，對方中後衛直接放棄防守動作，用身體狠狠地將他撞翻在地。
哨聲依舊沒有響起。
場邊的陳懋暴跳如雷，衝著第四官員瘋狂咆哮，雙手比劃著名對方的犯規動作，卻只換來對方一個愛莫能助的攤手。
「伐木戰術。」
張愛華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草屑。前世作為足球博主，他見過太多這種為了勝利不擇手段的比賽。尤其是在保級關鍵戰，這種粗野的踢法，就是懸崖邊上球隊唯一的救命稻草。
整個上半場，他被侵犯了五次。
腳踝，小腿，膝蓋，火辣辣的疼。
湖南隊唯一的威脅，來自他們的外援前鋒卡貝薩斯。這個哥倫比亞人身體壯得像頭熊，好幾次利用反擊，靠著蠻不講理的身體對抗，強行衝出一條血路，製造了幾次險情。
但貴州隊的後防線，在伊班的帶領下，同樣眾志成城，沒有給對方真正的機會。
中場休息時，更衣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沉重的喘息聲。
所有人都憋著一肚子火。
「他媽的，這踢的是球嗎？這是打架！」蔣亮一腳踹在衣柜上，發出「砰」的巨響，「那個鄧帥，他不是來踢球的，他是來練腿法的！」
「下半場，跟他們干！誰怕誰啊！」伊科拉也揮舞著拳頭，一臉的憤怒。
「都給我冷靜點！」陳懋一巴掌拍在戰術板上，震住了所有人。
「急什麼？正中對方下懷！他們就希望我們急，希望我們上頭，希望我們跟他們打爛仗！」
「記住，我們是來拿三分的，不是來打架的！」
陳懋的目光，最後落在了張愛華的身上。「阿華，還能堅持嗎？」
「沒事，陳導。」張愛華活動了一下被踢得最狠的右腳腳踝，腳腕處傳來一陣刺痛，但他面不改色。
下半場易邊再戰。
貴州隊球員們的情緒穩定了不少，但場上的局勢，依舊沒有改觀。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第六十分鐘。
第七十分鐘。
比分牌上，那個刺眼的0:0，壓在每個貴州球員的心頭。
一些年輕球員，開始變得急躁。邊後衛開始不顧位置地前插，中場球員開始嘗試一些遠距離的，毫無希望的遠射。
球隊的陣型，在不知不-覺中，已經開始脫節。
就在這時，張愛華在一次死球的機會，把衝到前場的伊力哈木和逄志泉叫到了身邊。
「別急，穩住。」他沒有大聲喊叫，只是平靜地做著手勢，「把節奏放慢，多倒腳，讓他們跑起來。他們這麼踢，體能撐不了一整場。」
他的冷靜，像一劑鎮定劑，讓身邊急紅了眼的隊友，稍微恢復了理智。
比賽進入第八十分鐘。
貴州隊依然找不到任何破門的機會。
看台上的湖南球迷，已經開始提前慶祝，他們揮舞著手臂，唱起了歌。在他們看來，能從領頭羊身上拿到一分，就是巨大的勝利。
張愛華的呼吸也開始變得沉重。
高強度的身體對抗，糟糕的場地，讓他感覺自己的肺像個破風箱，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灼熱。
他知道，靠常規的運動戰，今天恐怕很難有機會了。
破鐵桶陣，最好的武器是什麼？
定位球。
他開始有意識地改變自己的踢法。他不再執著於用華麗的技術去過人，而是更多地利用節奏的變化，去主動尋找身體接觸。
他要造一個犯規。
在一個絕對致命的位置上。
第八十八分鐘，機會終於來了。
他在大禁區角上拿球，背身護住皮球。身後，又是那個叫鄧帥的後腰，像一塊狗皮膏藥一樣死死貼著他，小動作不斷。
張愛華用身體感受著對方的力量，右腳將球向外側輕輕一扣，同時身體猛地向反方向轉身！
他預判了對方的預判！
鄧帥的重心被完全晃開！
情急之下，他下意識地伸出了腿！
「嗶——！」
一聲尖銳的哨響！遲到了幾乎整場比賽，卻在此刻無比關鍵的哨音！
主裁判的手，堅定地指向了犯規地點。
前場任意球！
距離球門二十五米，位置稍稍偏左，一個完美的，可以直接攻門的角度！
張愛華抱起皮球，緩緩走向罰球點。
全場的謾罵和噓聲，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像是要將他生吞活剝。
他將皮球輕輕放下，用鞋釘仔細地踩了踩周圍坑窪的草皮，試圖找到一塊最平整的支撐點。
然後，他後退幾步，抬起頭。
整個世界在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他眼裡，只剩下那堵密不透風的人牆，和人牆後方，那個雙手扶著膝蓋，一臉緊張的門將。
是時候了。
這裡是長沙。
「都愣著幹什麼？下飛機！」陳懋的吼聲打破了球員們的錯愕，「先打湖南，再去上海！這是賽程！」
全隊一片哀嚎。
那句「我全都要」的豪言壯語，還迴蕩在耳邊，現實卻先給了他們一記響亮的耳光。在挑戰中超豪門之前，他們必須先啃下一塊最硬的骨頭。
一支為了保級，已經徹底紅了眼的球隊，湖南湘濤。
……
益陽奧體中心。
比賽還沒開始，張愛華只是在場上走了兩圈，心就涼了半截。
這根本不是草皮。
這是一塊塊綠色和黃色交織的，斑駁的地毯。球在上面滾動，不是平滑地前進，而是一蹦一跳，毫無規律可言，像是喝醉了酒。
熱身的時候，蔣亮就忍不住破口大罵：「我操，這地兒是給人踢球的？我家樓下那塊種紅薯的都比這平整！」
伊科拉這個活寶想秀個舞步，結果腳下一滑，差點劈了個叉，引得隊友一陣鬨笑，卻也笑得無比心酸。
比賽開始的哨聲一響，湖南湘濤的戰術意圖就暴露無遺。
5-4-1。
一個徹頭徹尾，放棄進攻的鐵桶陣。
所有球員龜縮在本方半場，兩條防線之間幾乎沒有任何空隙，唯一的任務就是破壞，破壞，再破壞。
貴州隊的地面配合，在這種糟糕的場地上，本就舉步維艱。現在又面對這樣一道人肉城牆，每一次傳球都像是撞在了一堵棉花上，有去無回。
皮球只要一到張愛華腳下，立刻就會有兩到三名球員，像瘋狗一樣撲上來。
他們的目標不是球。
是人。
第十分鐘，張愛華在中場剛接球，湘濤的後腰鄧帥就從側後方一記兇狠的滑鏟，連人帶球一起放倒。
主裁判跑了過來，只是口頭警告了兩句，連張黃牌都沒掏，手還在空中做了個「冷靜點」的安撫手勢。
這個判罰，徹底點燃了主隊的囂張氣焰。
第二十二分鐘，張愛華試圖用一個油炸丸子過人，對方中後衛直接放棄防守動作，用身體狠狠地將他撞翻在地。
哨聲依舊沒有響起。
場邊的陳懋暴跳如雷，衝著第四官員瘋狂咆哮，雙手比劃著名對方的犯規動作，卻只換來對方一個愛莫能助的攤手。
「伐木戰術。」
張愛華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草屑。前世作為足球博主，他見過太多這種為了勝利不擇手段的比賽。尤其是在保級關鍵戰，這種粗野的踢法，就是懸崖邊上球隊唯一的救命稻草。
整個上半場，他被侵犯了五次。
腳踝，小腿，膝蓋，火辣辣的疼。
湖南隊唯一的威脅，來自他們的外援前鋒卡貝薩斯。這個哥倫比亞人身體壯得像頭熊，好幾次利用反擊，靠著蠻不講理的身體對抗，強行衝出一條血路，製造了幾次險情。
但貴州隊的後防線，在伊班的帶領下，同樣眾志成城，沒有給對方真正的機會。
中場休息時，更衣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沉重的喘息聲。
所有人都憋著一肚子火。
「他媽的，這踢的是球嗎？這是打架！」蔣亮一腳踹在衣柜上，發出「砰」的巨響，「那個鄧帥，他不是來踢球的，他是來練腿法的！」
「下半場，跟他們干！誰怕誰啊！」伊科拉也揮舞著拳頭，一臉的憤怒。
「都給我冷靜點！」陳懋一巴掌拍在戰術板上，震住了所有人。
「急什麼？正中對方下懷！他們就希望我們急，希望我們上頭，希望我們跟他們打爛仗！」
「記住，我們是來拿三分的，不是來打架的！」
陳懋的目光，最後落在了張愛華的身上。「阿華，還能堅持嗎？」
「沒事，陳導。」張愛華活動了一下被踢得最狠的右腳腳踝，腳腕處傳來一陣刺痛，但他面不改色。
下半場易邊再戰。
貴州隊球員們的情緒穩定了不少，但場上的局勢，依舊沒有改觀。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第六十分鐘。
第七十分鐘。
比分牌上，那個刺眼的0:0，壓在每個貴州球員的心頭。
一些年輕球員，開始變得急躁。邊後衛開始不顧位置地前插，中場球員開始嘗試一些遠距離的，毫無希望的遠射。
球隊的陣型，在不知不-覺中，已經開始脫節。
就在這時，張愛華在一次死球的機會，把衝到前場的伊力哈木和逄志泉叫到了身邊。
「別急，穩住。」他沒有大聲喊叫，只是平靜地做著手勢，「把節奏放慢，多倒腳，讓他們跑起來。他們這麼踢，體能撐不了一整場。」
他的冷靜，像一劑鎮定劑，讓身邊急紅了眼的隊友，稍微恢復了理智。
比賽進入第八十分鐘。
貴州隊依然找不到任何破門的機會。
看台上的湖南球迷，已經開始提前慶祝，他們揮舞著手臂，唱起了歌。在他們看來，能從領頭羊身上拿到一分，就是巨大的勝利。
張愛華的呼吸也開始變得沉重。
高強度的身體對抗，糟糕的場地，讓他感覺自己的肺像個破風箱，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灼熱。
他知道，靠常規的運動戰，今天恐怕很難有機會了。
破鐵桶陣，最好的武器是什麼？
定位球。
他開始有意識地改變自己的踢法。他不再執著於用華麗的技術去過人，而是更多地利用節奏的變化，去主動尋找身體接觸。
他要造一個犯規。
在一個絕對致命的位置上。
第八十八分鐘，機會終於來了。
他在大禁區角上拿球，背身護住皮球。身後，又是那個叫鄧帥的後腰，像一塊狗皮膏藥一樣死死貼著他，小動作不斷。
張愛華用身體感受著對方的力量，右腳將球向外側輕輕一扣，同時身體猛地向反方向轉身！
他預判了對方的預判！
鄧帥的重心被完全晃開！
情急之下，他下意識地伸出了腿！
「嗶——！」
一聲尖銳的哨響！遲到了幾乎整場比賽，卻在此刻無比關鍵的哨音！
主裁判的手，堅定地指向了犯規地點。
前場任意球！
距離球門二十五米，位置稍稍偏左，一個完美的，可以直接攻門的角度！
張愛華抱起皮球，緩緩走向罰球點。
全場的謾罵和噓聲，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像是要將他生吞活剝。
他將皮球輕輕放下，用鞋釘仔細地踩了踩周圍坑窪的草皮，試圖找到一塊最平整的支撐點。
然後，他後退幾步，抬起頭。
整個世界在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他眼裡，只剩下那堵密不透風的人牆，和人牆後方，那個雙手扶著膝蓋，一臉緊張的門將。
是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