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旱地拔蔥
用這兒。
陳懋的手指，還停在太陽穴的位置。
張愛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轉身走進了球員通道。
那股通往球場的黑暗，此刻卻讓他感覺無比清晰。
用腦子踢球。這句所有青訓教練都會掛在嘴邊的話，在這一刻，被賦予了全新的重量。
嗶——
下半場比賽開始的哨聲，再次被淹沒在延邊球迷製造的巨大聲浪中。
延邊隊果然如同張愛華所料，開場就發動了猛攻。他們想用下半場開始的五到十分鐘，徹底殺死比賽的懸念。
皮球再一次飛向斯蒂夫的腳下。
蔣亮再次迎了上去。
這一次，斯蒂夫沒有再選擇強行超車，他試圖用一個急停變向晃開重心。
但蔣亮就像一塊黏在他身上的牛皮糖，斯蒂夫向左，他也向左，斯蒂夫向右，他也向右。最後，斯蒂夫在無法起速的情況下，只能勉強把球回傳。
看台上的助威聲，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同樣的場景，開始在球場的每一個角落上演。
伊班不再輕易上搶，而是穩穩地卡住位置，逼迫河太均進入自己不擅長的身體對抗。
伊力哈木江，這個上半場幾乎隱形的XJ邊鋒，開始不惜體力地回防，一次又一次地騷擾著對方的邊後衛。
貴州隊的防線，不再是上半場那個一衝就垮的紙糊籬笆。他們頂住了。
頂住了開場的第一分鐘。
第五分鐘。
第十分鐘。
陳懋在場邊緊握的雙拳，微微鬆開了一些。他看到，延邊隊球員的跑動，開始出現一絲猶豫。那種上半場不計後果的瘋狂，正在消退。
體能的警報，已經在他們腦中拉響。
比賽第六十三分鐘。
延邊隊後腰孫君在中場的一次傳球，力量小了。
這是一個上半場絕不會出現的失誤。
張愛華幽靈般地出現在傳球路線上，輕鬆斷下皮球。
他沒有像上半場那樣急於把球傳給前場的逄志泉，而是用一個最簡單的拉球轉身，躲開了對方的反搶，然後，把球橫向轉移給了另一側的隊友。
攻守之勢，正在悄然逆轉。
貴州隊開始在中後場耐心地控球，不斷地進行大範圍的轉移。
皮球從左路飛到右路，再從右路回到中路。
延吉市人民體育場的看台上，那整齊劃一的戰鼓聲，漸漸變得凌亂。球迷們焦躁地站了起來，大聲咒罵著，催促著自己的球隊去逼搶。
但延邊隊的球員們，跑不動了。
他們的雙腿，像是灌滿了鉛。上半場瘋狂的衝刺，正在加倍地向他們索要著代價。他們只能跟著皮球的軌跡，被動地進行著無效的橫向移動。
「用這兒。」
張愛華的腦海里，再次浮現出陳懋的那個手勢。
他開始更多地出現在中前場，用跑位和傳球，指揮著球隊的進攻節奏。他就是球場上的節拍器，時而舒緩，時而急促，將延邊隊的防線，撕扯得越來越薄。
第七十五分鐘。
伊力哈木江在右路接到張愛華的斜長傳，強行突破後傳中，皮球被延邊後衛陳曉擋出了底線。
角球。
貴州隊獲得了一個寶貴的前場定位球機會。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看向張愛華，他是隊內的第一定位球主罰手。
然而，張愛華只是擺了擺手，示意伊力哈木江去主罰。他自己，則慢跑著，走進了延邊隊的禁區。
他沒有去搶前點，也沒有去後點，而是不緊不慢地，游弋在點球點附近。一個看似最沒有威脅，卻也最容易被忽略的位置。
延邊隊的韓國主教練朴泰夏在場邊焦急地大喊，指揮著球員盯緊貴州隊的兩名中後衛伊班和林隆昌。在那兩位身高超過一米九的空霸面前，張愛華這個一米八二的前鋒，顯得毫不起眼。
延邊隊長崔民，死死地貼著伊班，準備與他進行一場空中肉搏。
伊力哈木江助跑，起腳！
皮球在空中劃出一道高高的弧線，繞過了擁擠的前點，飛向禁區後點！
幾乎所有的防守球員，包括門將池文一，都被這道弧線吸引，重心全部向後門柱移動。伊班和林隆昌的起跳，更是吸引了至少三名防守球員的注意力。
就在這一瞬間。
在所有人目光的盲區，在點球點附近。
張愛華，動了。
他沒有助跑，只是雙腿猛地一蹬草皮，腰腹瞬間發力！
整個人，如同從平地上憑空拔起的一座高塔！
旱地拔蔥！
他高高躍起，身體在空中舒展，形成一個驚人的滯空。
正在與伊班纏鬥的崔民，用眼角的餘光瞥到了一個黑色的身影從自己身側升空，那高度，讓他感到一陣窒息。
太高了！
張愛華在空中，力壓著剛剛轉身起跳的崔民，迎著飛來的皮球，狠狠地一個甩頭！
砰！
皮球被他的額頭砸中，改變方向，急速下墜！
皮球砸在草地上，反彈而起！
已經移動到後門柱的門將池文一，再想撲回來，已經完全來不及。他只能絕望地扭過頭，看著皮球貼著近門柱的內側，彈進了球網！
1:1！
絕平！
整個延吉市人民體育場，三萬人的吶喊和咒罵，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死寂。
仿佛有人按下了靜音鍵。
進球後的張愛華，沒有狂奔，沒有怒吼。
他只是緩緩落地，轉身，面向那片剛剛還氣焰囂張的北看台。
他小跑幾步，猛地騰空而起，在空中轉體一百八十度，雙臂張開，穩穩落地。
「SIUUUUU！」
一聲霸道的嘶吼，響徹死寂的球場。
那是克里斯蒂亞諾·羅納爾多最經典的慶祝動作。
在這一刻，由這個十九歲的中國少年，在這片被譽為魔鬼主場的土地上，完美復刻。
這是最極致的挑釁，也是最強硬的回應。
北看台的死忠球迷們，呆滯地看著那個12號背影，他們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比賽重新開始。
被扳平比分的延邊隊，徹底瘋狂了，他們發動了最後的總攻。
但貴州隊的球員們，眾志成城。
蔣亮用一次奮不顧身的堵槍眼，擋出了對方的遠射。
伊班在門線上，頭球解圍了對方的必進之球。
蘇渤洋高接低擋，撲出了河太均近在咫尺的射門。
每一個人，都在用身體，鑄成一道不可逾越的城牆。
嗶！嗶！嗶！
終場哨響。
記分牌上的1:1，刺痛了每一個延邊球迷的眼睛。
貴州隊的球員們衝進場內，擁抱在一起，慶祝著這來之不易的一分。
張愛華站在中圈，雙手叉腰，大口地喘著氣。
他轉過身，看向場邊的教練席。
陳懋正看著他，沒有笑，也沒有說話，只是緩緩地，用力地點了一下頭。
張愛華也點了點頭，然後，他走向失魂落魄的延邊隊長崔民，那個在最後時刻被他壓在身下的男人。
他伸出了自己的手。
崔民抬起頭，那張寫滿不甘和憤怒的臉上，多了一絲複雜的情緒。
陳懋的手指，還停在太陽穴的位置。
張愛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轉身走進了球員通道。
那股通往球場的黑暗，此刻卻讓他感覺無比清晰。
用腦子踢球。這句所有青訓教練都會掛在嘴邊的話，在這一刻，被賦予了全新的重量。
嗶——
下半場比賽開始的哨聲，再次被淹沒在延邊球迷製造的巨大聲浪中。
延邊隊果然如同張愛華所料，開場就發動了猛攻。他們想用下半場開始的五到十分鐘，徹底殺死比賽的懸念。
皮球再一次飛向斯蒂夫的腳下。
蔣亮再次迎了上去。
這一次，斯蒂夫沒有再選擇強行超車，他試圖用一個急停變向晃開重心。
但蔣亮就像一塊黏在他身上的牛皮糖，斯蒂夫向左，他也向左，斯蒂夫向右，他也向右。最後，斯蒂夫在無法起速的情況下，只能勉強把球回傳。
看台上的助威聲，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同樣的場景，開始在球場的每一個角落上演。
伊班不再輕易上搶，而是穩穩地卡住位置，逼迫河太均進入自己不擅長的身體對抗。
伊力哈木江，這個上半場幾乎隱形的XJ邊鋒，開始不惜體力地回防，一次又一次地騷擾著對方的邊後衛。
貴州隊的防線，不再是上半場那個一衝就垮的紙糊籬笆。他們頂住了。
頂住了開場的第一分鐘。
第五分鐘。
第十分鐘。
陳懋在場邊緊握的雙拳，微微鬆開了一些。他看到，延邊隊球員的跑動，開始出現一絲猶豫。那種上半場不計後果的瘋狂，正在消退。
體能的警報，已經在他們腦中拉響。
比賽第六十三分鐘。
延邊隊後腰孫君在中場的一次傳球，力量小了。
這是一個上半場絕不會出現的失誤。
張愛華幽靈般地出現在傳球路線上，輕鬆斷下皮球。
他沒有像上半場那樣急於把球傳給前場的逄志泉，而是用一個最簡單的拉球轉身，躲開了對方的反搶，然後，把球橫向轉移給了另一側的隊友。
攻守之勢，正在悄然逆轉。
貴州隊開始在中後場耐心地控球，不斷地進行大範圍的轉移。
皮球從左路飛到右路，再從右路回到中路。
延吉市人民體育場的看台上，那整齊劃一的戰鼓聲，漸漸變得凌亂。球迷們焦躁地站了起來，大聲咒罵著，催促著自己的球隊去逼搶。
但延邊隊的球員們，跑不動了。
他們的雙腿，像是灌滿了鉛。上半場瘋狂的衝刺，正在加倍地向他們索要著代價。他們只能跟著皮球的軌跡，被動地進行著無效的橫向移動。
「用這兒。」
張愛華的腦海里，再次浮現出陳懋的那個手勢。
他開始更多地出現在中前場，用跑位和傳球，指揮著球隊的進攻節奏。他就是球場上的節拍器，時而舒緩，時而急促，將延邊隊的防線，撕扯得越來越薄。
第七十五分鐘。
伊力哈木江在右路接到張愛華的斜長傳，強行突破後傳中，皮球被延邊後衛陳曉擋出了底線。
角球。
貴州隊獲得了一個寶貴的前場定位球機會。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看向張愛華，他是隊內的第一定位球主罰手。
然而，張愛華只是擺了擺手，示意伊力哈木江去主罰。他自己，則慢跑著，走進了延邊隊的禁區。
他沒有去搶前點，也沒有去後點，而是不緊不慢地，游弋在點球點附近。一個看似最沒有威脅，卻也最容易被忽略的位置。
延邊隊的韓國主教練朴泰夏在場邊焦急地大喊，指揮著球員盯緊貴州隊的兩名中後衛伊班和林隆昌。在那兩位身高超過一米九的空霸面前，張愛華這個一米八二的前鋒，顯得毫不起眼。
延邊隊長崔民，死死地貼著伊班，準備與他進行一場空中肉搏。
伊力哈木江助跑，起腳！
皮球在空中劃出一道高高的弧線，繞過了擁擠的前點，飛向禁區後點！
幾乎所有的防守球員，包括門將池文一，都被這道弧線吸引，重心全部向後門柱移動。伊班和林隆昌的起跳，更是吸引了至少三名防守球員的注意力。
就在這一瞬間。
在所有人目光的盲區，在點球點附近。
張愛華，動了。
他沒有助跑，只是雙腿猛地一蹬草皮，腰腹瞬間發力！
整個人，如同從平地上憑空拔起的一座高塔！
旱地拔蔥！
他高高躍起，身體在空中舒展，形成一個驚人的滯空。
正在與伊班纏鬥的崔民，用眼角的餘光瞥到了一個黑色的身影從自己身側升空，那高度，讓他感到一陣窒息。
太高了！
張愛華在空中，力壓著剛剛轉身起跳的崔民，迎著飛來的皮球，狠狠地一個甩頭！
砰！
皮球被他的額頭砸中，改變方向，急速下墜！
皮球砸在草地上，反彈而起！
已經移動到後門柱的門將池文一，再想撲回來，已經完全來不及。他只能絕望地扭過頭，看著皮球貼著近門柱的內側，彈進了球網！
1:1！
絕平！
整個延吉市人民體育場，三萬人的吶喊和咒罵，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死寂。
仿佛有人按下了靜音鍵。
進球後的張愛華，沒有狂奔，沒有怒吼。
他只是緩緩落地，轉身，面向那片剛剛還氣焰囂張的北看台。
他小跑幾步，猛地騰空而起，在空中轉體一百八十度，雙臂張開，穩穩落地。
「SIUUUUU！」
一聲霸道的嘶吼，響徹死寂的球場。
那是克里斯蒂亞諾·羅納爾多最經典的慶祝動作。
在這一刻，由這個十九歲的中國少年，在這片被譽為魔鬼主場的土地上，完美復刻。
這是最極致的挑釁，也是最強硬的回應。
北看台的死忠球迷們，呆滯地看著那個12號背影，他們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比賽重新開始。
被扳平比分的延邊隊，徹底瘋狂了，他們發動了最後的總攻。
但貴州隊的球員們，眾志成城。
蔣亮用一次奮不顧身的堵槍眼，擋出了對方的遠射。
伊班在門線上，頭球解圍了對方的必進之球。
蘇渤洋高接低擋，撲出了河太均近在咫尺的射門。
每一個人，都在用身體，鑄成一道不可逾越的城牆。
嗶！嗶！嗶！
終場哨響。
記分牌上的1:1，刺痛了每一個延邊球迷的眼睛。
貴州隊的球員們衝進場內，擁抱在一起，慶祝著這來之不易的一分。
張愛華站在中圈，雙手叉腰，大口地喘著氣。
他轉過身，看向場邊的教練席。
陳懋正看著他，沒有笑，也沒有說話，只是緩緩地，用力地點了一下頭。
張愛華也點了點頭，然後，他走向失魂落魄的延邊隊長崔民，那個在最後時刻被他壓在身下的男人。
他伸出了自己的手。
崔民抬起頭，那張寫滿不甘和憤怒的臉上，多了一絲複雜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