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願與君共飲慶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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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茂的聲音迴蕩在這處校場當中,落在了在場每一個將士的心中。

  此刻即便是那些沒有跟隨過常遇春作戰,今日卻又在此接受常茂檢閱的,也都對他這位小公爺心生好感。

  英雄。

  還真是個很好的詞彙啊。

  隨著常茂同在場將士說完了這一番話,繼而便扭頭看向了李文忠。

  「既來此校場,如何能不見見我大明軍威?」

  李文忠聞言一笑,立刻明白了常茂的意思,繼而上前幾步,伸手拿起在閱兵台之上的令旗。

  先前朱元璋只是交代他領著常茂來軍營走一趟,卻是沒說都要做些什麼。

  而如今常茂要讓他幫忙的,便是檢閱這支經歷過無數次血戰的軍隊,親眼看看何謂明軍威武。

  常茂這時微微眯起眼睛,注視著台下那些將士們軍陣的變化。

  在他眼前的這支軍隊,便是如今這個時代最強的軍隊。

  昔日縱橫天下無敵手的蒙古鐵騎如何?

  一樣不是對手。

  眾人看到閱兵台上李文忠手中令旗閃動,根本無需李文忠如何言語,便立刻開始變陣,由起初平靜站立接受檢閱的軍陣,變換做了那戰時最常用的軍陣。

  最前列由長矛兵組成,往後便是刀盾兵,最後則是弓弩手及火銃手。

  「如此軍陣,就好似那起手的拳架一般,至於接下來如何變化,你且看好了。」

  待李文忠言罷,隨著他手中令旗揮動,台下的那些步卒見狀便立刻變換陣型,由原本的方陣變做圓陣,又變做雁形陣,到最後又變回那最開始的方陣。

  接連幾次變化之下,這些明軍的動作仍是乾淨利落,絲毫沒有拖泥帶水的意思。

  再又變做方陣以後,李文忠再次揮動令旗,便見到台下將士穩步上前,動作整齊到常茂在台上看去,無論縱橫皆是成一條直線。

  軍陣的整齊與否,以及能不能有死戰不退的決心,往往是決定一場戰事勝負的關鍵。

  歷史上有許多次以弱勝強,便是因為前方的軍陣被徹底擊潰,繼而影響到了後面的人,以至於整支大軍直接崩潰。

  所謂兵敗如山倒,說的便是這個意思。

  明軍如今最大的對手是蒙元的騎兵,若是軍陣不夠硬,豈能接連從那些蒙元騎兵手上獲勝?

  「聽聞我父親當年與徐達大將軍在太原時,曾以我大明鐵騎破那王保保,使之只餘十八騎而逃,如今我大明鐵騎何在?」

  李文忠聽著常茂的話呵呵一笑,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再次揮動了手中的令旗。

  原本在校場後方待命的騎兵此刻立即上馬,而後便是向著那座先前李文忠最先調動的步兵方陣衝殺而去。

  校場上的騎兵並無多少,百餘人而已,可便是這百餘騎兵所爆發出的威勢便是讓人忍不住想掉頭就跑。

  當直面一場騎兵衝鋒時,那種壓迫感會隨著騎兵離自己越來越近而變得愈發強烈。

  即便常茂此刻沒有身處於那座步兵方陣當中,卻仍是能感受到這些大明鐵騎給出的壓力。

  儘管李文忠不會真的讓兩支隊伍在這校場之上廝殺一下,可光是這種壓力,便是能檢驗出一支隊伍的優劣了。

  就像那有人沖自己揮拳,即便提前告知了拳頭不會打在自己臉上,可等真的親眼看到拳頭揮來的時候,多數人都會忍不住眨眼一般。

  能夠頂得住這種壓力的,便是精銳,是那真正經歷過無數次血戰後活下來的勇士。

  而像這樣精銳,如今在常茂眼前的這些人...

  全都是。

  當那支大明騎兵即將與步兵方陣接觸之時,原本的鋒矢陣型瞬間化為兩隊人馬,分別一左一右自那步兵方陣左右兩角切了過去,而非是作勢要一頭扎入那步兵方陣當中。

  「可知為何如此?」

  李文忠這時也來了興致,衝著常茂考校問道。

  常茂的親爹常遇春昔年曾豪言若給他十萬兵卒可橫行天下,於是乎便得了個常十萬的外號。

  作為他的兒子,常茂儘管自小頑劣不堪,也不愛讀書認字,可對於軍中的這些事情,卻是很門清。

  「若直接陷陣,只要對方軍陣不潰,那便是一筆虧本買賣,要養一名騎兵,可比養一名步兵花錢多了。」


  「所以這切角的戰法便是為了儘量降低騎兵傷亡,從軍陣外圍入手,一點點削弱軍陣厚度,直到對方崩潰為止。」

  見常茂有這麼一番見解,李文忠輕輕點頭,卻是又聽見常茂對他笑道:

  「不過兵書上說那兵無常勢,水無常形,用兵之法自然不能太過死板,當因時而變。」

  說著,常茂便一指台下的那隊大明鐵騎,繼而談起了一樁常遇春以前的戰績。

  「當初我爹進取河南之地時,元兵曾有五萬陳兵洛水以北,我爹他卻是以單騎突陣,先斬其前鋒,繼而率麾下將士勢如破竹,僅僅一個衝鋒便將那五萬元軍給沖潰了。」

  說到這裡,常茂忍不住微微挺起了胸膛,以常遇春昔年戰績,若不英年早逝的話,將來戰場之上定然還會有他的傳說。

  而如今自己作為他的兒子,心裡為這個親爹驕傲的同時也打定了主意...

  定不能辱沒了常家的門楣。

  李文忠見常茂此時表現出幾分豪氣,也是繼而笑道:「眼下你我眼前的這百餘騎,多數都經歷過你口中的那場戰事...」

  「且叫你看看我大明鐵騎究竟是為何能縱橫天下。」

  話音落下,李文忠再次揮動了手中令旗,而那百餘剛剛進行過一輪衝鋒的大明鐵騎見狀後立即開始動作。

  只見百餘人分成四隊,每隊二十餘人,依次馳騁過校場之上擺放著的那些靶子面前。

  當他們經過此地之時,手中弓箭抬起,繼而開弓放箭,動作一氣呵成,而所射箭矢也盡落於那些靶子之上。

  人都說那些蒙元的人自小便是從馬背上長大的,騎射一道更是讓天下所有騎兵望塵莫及...

  可如今事實卻是證明了,大明鐵騎半點不弱於那蒙元騎兵。

  「可看見了那個空靶?」

  在所有騎兵皆是展示過騎射的本事之後,李文忠笑眯眯的指著一個被他們刻意留下的空靶對常茂說道。

  「且射來我看,也讓大伙兒都瞧瞧你這常家長子的風姿。」

  常茂聞言咧嘴一笑,隨即一口點頭答應了下來。

  李文忠見狀立時便讓人給常茂牽來了一匹戰馬,待常茂上馬之後,在場所有人的目光便也都聚到了他的身上。

  其中那百餘騎兵則是眼神最為期待,當年明軍之中有那徐常一說,是說徐達善以步兵穩紮穩打,常遇春卻是擅長以騎兵出其不意。

  那常茂作為常遇春的兒子,要是弓馬的本事不過關,那著實有些說不過去嘛。

  這裡是軍營當中,先前常茂便已經說了,在這裡誰的拳頭嬴,殺敵多,立功大,那誰說話的聲音變大。

  所以他們才有意給留出一個空靶,便是為了讓常茂也給他們來一手。

  剛才常茂說他們這些人是英雄,這話自然說的好聽,可要想讓他們真正從心裡服氣...

  就拿本事來!

  李文忠這時也一臉正色的看著常茂,見常茂竟是選了個離靶子有八十步遠的距離,心裡也忍不住擔心起來。

  先前那些大明的精銳鐵騎,他們展示騎射的時候也才選了個離靶子四五十步遠的距離。

  一來是因為騎射的難度本就極高,想要熟練掌握這一門技能,除非是那天賦異稟,否則沒有多年功夫下來是決計不可能的。

  二來便是騎兵所用的弓箭多數為軟弓,無論是射程還是力道都不如步卒所用的硬弓。

  若是離得太遠,便會極難掌握開弓放箭的時機,所以先前的那些騎兵才會選了一個相對較近的距離。

  至於常茂這所選的八十步...

  萬一若是脫靶,那今天常茂可就丟人丟大了。

  其餘人此刻也都是和李文忠一樣的想法,常茂就算是常遇春的兒子,可到底卻沒經歷過戰場。

  在八十步的距離下想要騎射上靶,沒人覺得有什麼希望。

  可當常茂開始驅動胯下戰馬之時,每個人的目光又忍不住緊盯著他,儘管心裡覺得大概率是懸了,卻又都希望常茂真能射上靶子。

  隨著常茂胯下戰馬的速度不斷加快,最終來到巔峰之時,他也正好來到了那處空靶面前。

  緊接著抬起弓箭,拉弓,放箭,動作一氣呵成。


  而那根自常茂手中軟弓之上離弦而出的箭矢,在所有人目光的注視下,不偏不倚的落在了靶子的正中心上。

  見此一幕常茂勒馬而停,咧嘴朝著一眾看呆了的將士笑道:「諸位...」

  「如何啊?!」

  校場之上的那一眾將士此刻皆是已經目瞪口呆,而在短暫的錯愕之後,每個人的心裡同樣激盪起來。

  在場的多數人,昔日皆為常遇春麾下士卒,對於常茂他們本身就將對常遇春的感情寄托在了這個少年的身上。

  如今見此一幕,他們這些人的心裡都生出了同一個念頭...

  便是那常家有後了!

  至於那些沒有在常遇春麾下打過仗的士卒,此刻也都對常茂咧嘴笑著。

  常茂的本事不孬!

  見到眾人這副模樣,常茂臉上笑容肆意,而就在這時,先前留在閱兵台上的李文忠此刻竟是帶頭喊了一聲。

  「常茂威武!」

  隨著李文忠的話音落下,那些校場之上的將士們也都反應了過來,立時附和道:

  「常茂威武!」

  以常茂如今的成就,自是不好喚那一聲常公,可此時若喊他平時被人喊的最多的常小公爺,卻覺得不甚合適。

  於是乎李文忠便乾脆直呼其名了起來,至於今後能不能讓人對他換個稱呼...

  全看常茂日後的本事了。

  常茂這時也縱馬返回了閱兵台下,繼而下馬再次登台,衝著台上的李文忠點頭一笑,隨即看向台下的眾將士們。

  「明軍威武!」

  伴隨著常茂的這一聲落下,原本還在高呼他名字的將士們頓時被點燃了情緒,紛紛用近乎於嘶吼一般的聲音附和著常茂的話。

  「明軍威武!」

  不光他們是明軍,李文忠亦是,而在不久的將來以後,常茂也會是。

  大明一朝有他們這些人在,怕的誰來?!

  正當所有人都在歡呼之際,閱兵台上的常茂高高抬手,台下眾人見狀便立時安靜了下來。

  先前常茂還要李文忠這樣在軍中威望頗高的老資歷站台,如今卻已是不用了。

  在眾人肅靜下來之後,常茂笑著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身子,「好像到了這個時候,咱們是該喝點酒的...」

  「不過如今我常茂身上無尺寸之功,也不好厚著臉皮同你們一起喝酒。」

  「那咱們不妨立個約定,若有來日,我常茂建功立業之後,定然再來此地。」

  「到了那時,諸位可願喝上一碗我常茂的慶功酒啊?」

  隨著常茂的話音落下,台下所有將士聞言盡皆露出肅穆神色,繼而以大明軍中特有的軍禮對常茂見禮,口中鄭重道:

  「吾等願意!」

  看著眼前這一幕,常茂爽朗一笑,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以後,他還是頭一次覺得如此快意。

  李文忠這時也邁步走到了他的身邊,沖他笑道:

  「願與君共飲慶功酒。」

  常茂咧嘴一笑,便同李文忠說了一句一模一樣的話。

  「願與君共飲慶功酒。」

  ......

  坤寧宮。

  在朱標領著常玥所去的那處亭子旁,朱元璋正小心翼翼的躲在一座假山後面,眯著眼看著朱標和常玥的一舉一動。

  如今沒了長輩們在身邊,朱標和常玥卻也不像一開始那麼拘謹,兩個人誰也不肯說話了。

  可也僅僅就是比先前好了一點而已,兩個人誰的臉上都沒有神色變化,仿佛就是在完成任務一般。

  朱元璋在一旁偷看的那叫一個著急啊,他就是想看看朱標和常玥到底互相喜不喜歡。

  若是喜歡的話那自然最好,若是不喜歡的話,婚事也不可能再改,只能是慢慢撮合著朱標和常玥的感情了。

  但兩人眼下這模樣,鬼看得出來是喜歡還是不喜歡啊!

  若非顧及到自己的身份,朱元璋都想衝上去自己問問朱標和常玥了,心裡更是對朱標埋怨的很。

  平時挺好的一個兒子,咋在這種事情上就不知道主動一點呢。


  總不能讓人家常玥一個女子先開口吧。

  就在朱元璋愁眉不展之際,馬和卻是輕手輕腳的來到了他的身邊,對著朱元璋小聲言語。

  馬和所言皆是常茂和李文忠在軍營里的作為,朱元璋聽完以後高興的連連點頭。

  既然他讓李文忠帶著常茂去軍營里,便是真的想培養常茂一番,沒有什麼多餘的心思,而如今常茂的表現,著實讓他滿意。

  「咱沒看錯人...」

  「常茂這小子不賴!」

  激動之下,朱元璋竟是忘了自己這是在偷看朱標和常玥的事情。

  隨著他這大嗓門一開口,亭子裡的朱標和常玥立時扭頭朝他看來。

  常玥當即羞赧的低下了頭,臉色微紅,而朱標看著朱元璋這個當父皇的來偷聽,也是露出了一臉無奈的神色。

  「咳咳,咱可沒偷聽你們說話。」

  朱元璋尷尬的咳嗽了兩聲,臉不紅氣不喘的說道:

  「咱來是告訴你們常茂那小子出息了...」

  說著,朱元璋便樂呵的將先前馬和的話親口對朱標和常玥二人說了一番。

  朱標和常玥二人相視一眼,臉上皆是露出了笑意。

  朱元璋見狀也心知不好再待下去,忙是帶著馬和掉頭走了。

  「你這個當姐姐的有常茂這麼個弟弟,應是能省心不少。」

  在朱元璋走後,朱標也才笑著同常玥聊起了關於常茂的事情。

  而一聊到自家弟弟,原本羞赧的常玥也露出笑臉,沖朱標笑道:

  「我弟弟他小時候是什麼樣太子殿下也是知道的,如今看他長大了,全家人心裡都是高興的...」

  「想來我爹他在天之靈看著弟弟今日在軍營里的事情,也定然是樂得開懷的。」

  朱標聞言輕輕點頭,繼而看了一眼常玥,表情也變得沒有先前那麼生硬。

  如今這個樣子的常玥,在朱標眼中很美。

  「待咱們兩人成婚以後,常茂便是我這個太子的小舅子,往後自是一家人了。」

  朱標說著也看了一眼朱元璋離去的方向,繼而朝常玥無奈笑道:

  「我父皇定下咱們兩個的婚事前沒同我打過招呼,所以這才擔心我喜不喜歡你。」

  「如今我卻是想先問問你,你...你喜歡我嗎?」

  常玥聞言臉色一紅,卻是沒直接回答朱標的問題,反過頭來嬌嗔一聲。

  「太子殿下...這種事情哪有當女子的先開口的,你這是欺負人。」

  言罷,常玥卻是抬起頭,笑著同朱標反問道:

  「太子殿下喜歡我嗎?」

  朱標聞言啞然失笑,沉默片刻後卻是神色鄭重,對著常玥正色道:

  「常玥姑娘,我喜歡你啊。」

  得到朱標的答案以後,常玥臉上的笑容更甚,繼而朝朱標施了一福,含情脈脈道:

  「太子殿下...」

  「我也喜歡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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