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瘋狗楊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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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著馬南山的話,常茂不禁抬手扶住了額頭,實在沒眼看了。

  這位馬老叔真是耿直到了一種令人無語的地步。

  朱元璋明擺著不想要你的命,你就算手頭沒錢,可這時候都已經關乎你的腦袋了,好歹先答應下來啊。

  反正朱元璋也沒說什麼時候讓你還清,你回頭再找人湊湊不行嗎。

  「你...你...」

  朱元璋這時也被馬南山氣的說不出來,憋了好半天才是問道:

  「你把錢都花在啥地方了?都接濟那些陣亡將士的家眷了?」

  言罷,朱元璋深深吸了口氣,心裡想著只要馬南山答應下來,那他接下來就說念及馬南山有善心,故而從輕發落。

  對於馬南山這個把全家的性命都交到他手上的淮西老人,朱元璋不光知道,同樣也很惦記他。

  記得當初馬南山最後一個兒子死在他前頭時,這老漢差點哭死過去,當時朱元璋便對他說,以後自己當他的兒子。

  雖然這話不過是當時為了安慰馬南山隨口一說,事後朱元璋也沒真的認了馬南山這個乾爹...

  可同馬南山的這份情誼,卻是真的。

  儘管如今馬南山有了貪墨之舉,可卻也是被人矇騙慫恿了的,對於自己這位皇上,他還是始終奉若神明。

  不然也不會朱元璋問什麼他就答什麼,半點沒有隱瞞的意思了。

  「回皇上,俺的話您剛才許是沒聽清楚。」

  然而下一刻馬南山的回答卻是讓朱元璋的算盤再次落空,只聽這位老漢無比耿直的說道:

  「俺之前給那些家眷的接濟,是以前您給俺的賞賜,這次貪來的銀子沒用在那上面。」

  「當時跟俺一起合夥乾的那幾個人拉著俺去喝酒,然後俺就看上了一個姑娘,想著和那姑娘成親,再給俺們老馬家續個香火。」

  「可不成想那娘們竟然給俺玩了仙人跳那一出,拿了俺的錢後就立馬偷摸給自己贖了身,然後卷著剩下的錢跑了...」

  聽見馬南山的話,朱元璋直接氣的一腳踹在他的胸口。

  在遇到馬南山這事之前,他還真沒見過自己有心放過,卻偏偏上趕著找死的。

  挨了朱元璋一腳,馬南山也無任何怨言,隨即又沖朱元璋說道:

  「俺知道俺貪皇上的錢是不對,皇上您要俺怎麼著就怎麼著吧,是殺是剮都是您一句話的事情...」

  「俺老馬絕無怨言!」

  朱元璋氣的徹底沒招了,可卻仍是沒有做出對馬南山的處置,顯然在他心裡,是真不想讓馬南山死。

  可即便是他有心放過,卻也是得找個合適的由頭才行,不然以後豈非是誰都要仗著情分胡作非為?

  但事到如今,朱元璋卻也暫時想不到什麼合適的由頭了,只能沉默著不說話。

  馬南山這傢伙沒眼力見,可總會有那懂事的明白他的心思的。

  「皇上,前幾日我去過馬老叔家裡,您先前不是給過他一塊免死鐵卷嗎?」

  見馬南山這麼作死,常茂也實在看不下去了,只好是朝著故意不說話的朱元璋提醒道。

  朱元璋聞言眼神一亮,方才他都是讓馬南山給氣糊塗了,竟是忘了還有免死鐵卷這回事情。

  可等朱元璋看見馬南山臉上異樣的神色時,心裡頓時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預感。

  「咱給你的免死鐵卷,你該不是也弄丟了吧?」

  「嗯。」

  馬南山點了點頭,令朱元璋懸著的心終於是死了。

  「剛才和您說過那娘們把俺的錢都卷跑了,俺都沒錢吃飯了,又不想麻煩別人,實在沒辦法,就把您給的那塊免死鐵卷給押了出去換錢。」

  「原本那商家還不敢要,是俺說這是俺最貴重的東西了,就是先押在這裡換錢,等以後有錢了俺就贖回來,那商家才勉強咬牙收了。」

  「錢俺也沒多要,就要了幾十兩銀子,怕要的多了以後贖不回來,換來的錢都給俺買柴米油鹽這些了,還買了點酒...」

  常茂在一旁聞言扯了扯嘴角,再扭頭一看朱元璋,已經是氣的攥緊了拳頭。

  這不是在氣馬南山貪墨,而是在氣馬南山這廝偏要自己作死。


  他都遞過去多少台階了,可馬南山倒好,自己遞一個台階,他便拆一個。

  仿佛今天自己不把他砍了,那馬南山就誓不罷休一般。

  朱元璋深深吸了口氣,儘量平復下了自己的心情,這才轉頭看向常茂。

  如今他是不指望馬南山能體會他的意思了,於是便將希望寄托在了常茂身上。

  他知道馬南山和常家的關係,此刻若是要找個人替馬南山求情,常茂倒是最合適的。

  常茂自然也早就領會了朱元璋的意思,在看了一眼馬南山後,繼而沖朱元璋說道:

  「皇上,馬老叔他有兩個兒子生前都是在我爹麾下,可卻都死了,如今若是再讓他死了,臣擔心日後無顏去九泉之下見我父親...」

  「臣請皇上饒過馬老叔他一條性命,至於他貪墨的那些錢,臣可替他補給朝廷。」

  常茂的話音落下,朱元璋滿意的點了點頭,可這時見馬南山又要再開口,趕忙搶先說道:

  「好,此事便是按你說的這麼去辦。」

  生怕馬南山再把這個能留下一命的機會給攪黃,朱元璋立即做出了處置。

  「免去馬南山工部員外郎一職,貪墨所得三千兩銀子必須補上,另外再罰二十廷杖,以敬效尤。」

  聽到朱元璋做出了處置,常茂總算鬆了一口氣。

  儘管對於馬南山的處罰也很重了,不光丟了官職,還要被打廷杖,可到底是給他留下了一條性命。

  「俺叩謝皇上聖恩!」

  馬南山這時一個頭磕在地上,總算是說了一句讓朱元璋覺得中聽的話。

  而在處置完馬南山之後,朱元璋又將目光落在了工部尚書單安仁和那工部郎中身上。

  「你們二人雖然沒有貪墨之舉,卻也有失察之責,罰俸一年,記過一次,留職以觀後效。」

  二人聞言皆是朝朱元璋謝恩,可他們卻是心知肚明,如今最該謝的,是連朱元璋也要保的馬南山。

  既然朱元璋選擇了對馬南山從輕發落,那也便不能太厚此薄彼。

  若非如此,對於他們二人的處置,又豈會是這麼輕飄飄的。

  「常茂,既然先前是你開口替馬南山求情,那等打完了廷杖以後,你就將他帶回你家裡去吧,咱准你告假一天。」

  言罷,朱元璋又扭頭看向了朱標,眼神中露出一抹柔和之色。

  接著他這位皇上便也不再考場停留,轉而帶著朱標這個太子離去,若非是馬南山這件糟心事情,他早就想走了。

  先前常茂同他說的那一番話,著實讓他意識到了自己對朱標的忽略...

  所以朱元璋此刻最想的,便是和自己這個兒子好好談談心。

  而在朱元璋走後不久,一直跪在地上的單安仁和那工部郎中也都起身,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忙不迭離開了這是非之地。

  在人都走後,如今考場之上便只剩下了常茂等人和馬南山,還有要對著馬南山行刑的楊憲。

  先前見朱元璋有心袒護馬南山,楊憲一直沒有開口,而此刻在朱元璋走了以後,他的眼中卻是閃過一絲狠厲。

  「來人,將他按在地上。」

  楊憲用手一指馬南山,繼而冷聲道:

  「按皇上的吩咐,打他二十廷杖。」

  話音落下,先前那幾名跟著楊憲一起捕拿馬南山的差役便將馬南山按在地上。

  可就在一名差役手中的廷杖即將落下之時,楊憲卻是走到了他的身邊,一把將廷杖從那人手中奪過。

  看著這一幕,常茂微微眯起了眼睛,正欲開口之時,卻是見楊憲直接將手中廷杖落下,半點不留情的打在了馬南山的後背上。

  馬南山吃痛的哀嚎一聲,回頭罵了楊憲這廝一聲,可對於朱元璋先前吩咐要打的廷杖,卻是半點不躲。

  見狀楊憲臉上冷意更甚,就要再打一杖下去。

  朱元璋說了打二十廷杖,可卻沒說這二十廷杖該怎麼打。

  即便心知朱元璋是要放過馬南山,可楊憲卻做了一個瘋狂的決定,打算也學學剛才的馬南山,當一回聽不懂朱元璋話的糊塗蛋。

  他打算直接用二十廷杖把馬南山這個淮西的老資歷給打死。


  朱元璋用他的目的便是為了對付淮西勛貴,這著實是一件又苦又難的差事,楊憲同樣也需要人手來幫襯。

  所以他好不容易才聚攏起一批膽子大的跟著他一起干,可若是今日讓馬南山在自己手下活下來...

  那他手下的那些人怕是會人心浮動,立時就要有人不敢再跟著他一起同淮西勛貴作對了。

  沒了這些人,楊憲今後若再想對付淮西勛貴,便沒那麼容易了。

  而一旦他失去了這個價值,對於朱元璋而言也就沒用了,到時光是淮西人都能生吃了他。

  所以他才要冒著被朱元璋追責的風險,也要打死馬南山。

  若馬南山不死,他又怎麼活?

  就在楊憲的第二杖即將落下之時,常茂卻是一步跨出,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見狀楊憲眯著眼睛看向常茂,故作疑惑問道:「常小公爺...」

  「您這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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