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璞玉
第88章 璞玉
督尉府，書房。
陳浩然從面具男手中接過資料，就著燭光細細翻看。
黃毅，十六歲，炎歷907年生，榆林縣永慶坊人氏。
自幼體弱多病，三歲父母雙亡，由長兄黃堅撫養成人。
八歲入學，先生言其體弱無法集中精力，難有所成。
九歲，其兄黃堅護鏢途中偶得珍寶，被遊歷至榆林的州府名醫李陵游看中。黃堅不受金銀，以珍寶換名醫為其弟診治。名醫診後斷言：先天不足，氣血兩虛，唯一的生路是習武強身，卻又根本承受不起練武的消耗，註定死路一條。遂開一方，為其吊命。
十二歲，體弱加劇，鮮少出門，學文荒廢。
十四歲————
十六歲，病重不能下床，大夫言其大限將至。
—卻在半月後，以屏弱之軀，加入五行拳館。
其師周青親口斷言：根骨極差，難有所成，需考慮清楚。
其學武之心堅定，入館後武道天賦逐漸展露五行拳，八天入門，半月小成。
虎形拳，一天從小成越過大成直達圓滿。
月滿，五行拳圓滿，突破九品————
陳浩然看到這裡，手指微微一緊。
「一個月？」
他抬起頭，看向面具男。
面具男點頭：「屬下反覆核實過，確鑿無誤。」
陳浩然沉默片刻，繼續往下看—
入督尉府後，三天烈火槍入門，並在槍法中領悟火煞，觸及破限門檻。
昨夜蠱災，於城內一呼「轉移戰場，城外空曠，更適合決鬥」，令交戰雙方轉戰城外，保全滿城百姓。
後獨自獵殺一階血蠱三十八隻，未入階四百三十隻————
陳浩然看到這裡，手指在「保全滿城百姓」那幾個字上微微一頓。
他想起昨夜那聲穿透夜空的暴喝。
那時他正站在寒山之巔，俯瞰滿城火光。
那聲音響起時，他還有些意外—這種局勢下，能跳出戰局、看清本質的人不多，更別說只是個剛入九品的新兵。
「轉移戰場————」
陳浩然喃喃重複了一遍。
這四個字說來簡單，但在那種混亂中能想到、敢喊出來，需要的不是實力，是腦子。
而且他喊完之後，沒有留在原地等人誇讚，而是轉身進城救兄、出城獵殺一該做的事一件沒落下。
他放下資料，靠進椅背，久久不語。
一個月。
這小子不但在一個月內將一門拳法練至圓滿，順便突破九品，甚至在不藉助秘藥的情況下，還有時間將《內丹養生功》修煉入門————
天生靈慧，果然不凡。
恐怕比自己還要高出許多。
陳浩然深吸一口氣，眸光前所未有的亮。
再想到那小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三天便將烈火槍入門，順帶領悟火煞—這份悟性，何止是「不錯」？
簡直是妖孽。
「根骨差————」他喃喃道，「若有《內丹養生功》在，根骨再差，只要肯下苦功，再加上適當的資源————」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六品，板上釘釘，甚至五品————」他輕輕敲了敲桌面，「也有六、七成的可能。」
面具男一怔：「督尉，五品————您對他這麼有信心？」
陳浩然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將資料合上，遞給面具男。
「再看看，若這小子能奪前三，便————」
話未說完，他擺了擺手。
面具男會意，躬身退下。
書房重歸寂靜。
陳浩然望向窗外，夜色正濃，繁星點點。
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一這榆林縣，甚至是天水郡，多久沒出過這樣的苗子了？
丙一九九號房。
黃毅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肚子在這時咕嚕響起。
兩刻鐘的淬鍊，消耗著實不小。
「也不知道食堂還有沒有飯吃。」
他打水清洗了身子，換上一身乾淨衣服，推門而出。
食堂里燈火通明，零星還有幾個食客。
黃毅要了四大碗米飯，配著醬肉和青菜，風捲殘雲般掃蕩乾淨。
吃飽喝足，渾身舒坦。
——
剛出門，便看見幾個全副武裝的小隊匆匆往府門方向走去。
他們甲冑在身，兵器在手，臉上帶著興奮和急切。
顯然是奔著貢獻點去的。
黃毅不急著跟風。
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試試夜裡修煉的效果。
回到房間，他關好門窗，盤膝坐在床上。
從懷中取出那截血參，咬了一小口，含在舌下。
然後屏氣凝神，運轉《內丹養生功》。
一呼，一吸。
氣息綿長，深入丹田。
第二個呼吸循環將盡時—
一縷清涼的氣息，自鼻端緩緩滲入，順喉而下，沉入肺腑之間。
涼。
但不是冬日寒風般的冷冽，而是酷暑時節躍入清泉的那種通透舒泰。
那縷冰涼氣息所過之處，五臟六腑仿佛被月華洗滌，傳來細微的歡鳴。
白日裡奔涌躁動的氣血，在這股涼意的撫慰下，漸漸變得溫順平和。
最讓黃毅驚喜的是一白日被溫熱氣息灼傷的臟腑、經脈，甚至丹田，竟在這股冰涼氣息的浸潤下，開始緩緩癒合。
不是簡單的壓制，而是真正的修復。
他能清晰感覺到，那些被灼得有些燥熱的經脈，正在這股涼意中變得更加柔韌、通透0
就像鐵器淬火，先經烈火煅燒，再入涼水急淬，方能成就真正的堅韌。
「原來如此————」
黃毅心中瞭然，不再多想，沉下心來繼續吐納。
那縷冰涼氣息隨著呼吸循環，一遍遍滋養著臟腑，調和著氣血，修復著暗傷。
每一次循環，都有一絲微不可查的雜質被剝離，被那股涼意裹挾著，由毛孔緩緩排出體外。
兩個時辰後。
黃毅緩緩收功，睜開雙眼。
眸中精光內蘊，平靜透亮，再無半分白日的疲憊與焦灼。
周身微涼，體內卻有一股溫潤的生機在緩慢流轉。
空空如也的丹田中，多了一縷凝實的養生精華。
他握了握拳，力量未增，但那種對自身氣血、臟腑更深層的掌控感，卻油然而生。
最讓他欣喜的是。
白日被灼傷的臟腑，竟然奇蹟般地被修復了，而且強度和柔韌性都比之前略有提升。
「一陰一陽，一損一補，相互成就————」
黃毅喃喃道。
這《內丹養生功》，比他想像的還要玄妙。
他再次取出那塊檀木牌，湊到油燈下仔細查看。
上面的文字他早已爛熟於心，但此刻再看，卻發現了之前忽略的細節通篇只提「溫熱靈機」、「溫熱氣息」，對夜間修煉的「冰涼靈機」隻字未提。
是功法本就如此，還是————
黃毅皺起眉頭。
莫非自己陰差陽錯，修成了什麼「第二形態」？
他隨即搖了搖頭。
應該不可能。
若只有自己能夜間修煉，那別人呢？難道從未試過在夜裡吐納？不然功法怎麼會沒有提及？
還是說，這檀木牌上記載的只是功法入門篇，後續篇幅才有提及？
黃毅想不明白，索性不再糾結。
「等日後找到後續功法，自然就知道了。」
他將檀木牌收好，和衣躺下。
窗外，月色如水。
榆林縣城，某處密室。
紗簾後，一道纖細的身影靜坐不動。
她手中握著一支通體瑩白的玉笛，指尖輕輕摩挲著笛身，像撫摸心愛之人的臉龐。
「廢物。」
聲音冷冽，不帶絲毫溫度。
「連清都清不乾淨。」
她抬起手，將玉笛湊到唇邊。
無聲的音律，正透過玉笛，向四面八方擴散而去。
那些即將遁入深山、進入其他縣的蠱蟲，在同一時刻身形一頓。
它們接收到王的指令，紛紛掉轉方向，開始往回移動。
然後在榆林縣的深山老林里，石縫中，池塘底，地底下，山澗幽谷間，靜靜蟄伏。
片刻後，紗簾後的身影放下玉笛。
「這些蠱蟲的氣息已經被盯上，留著也是禍害。」她淡淡道，「讓他們殺乾淨也好廢物養出來的東西，本就該由廢物收尾。」
「等風頭過去。」
她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再等上十天半月，若上面無人過問，這事便算翻篇了。
她頓了頓，聲音幽幽：「屆時，再慢慢物色新的目標便是。」
督尉府，書房。
陳浩然從面具男手中接過資料，就著燭光細細翻看。
黃毅，十六歲，炎歷907年生，榆林縣永慶坊人氏。
自幼體弱多病，三歲父母雙亡，由長兄黃堅撫養成人。
八歲入學，先生言其體弱無法集中精力，難有所成。
九歲，其兄黃堅護鏢途中偶得珍寶，被遊歷至榆林的州府名醫李陵游看中。黃堅不受金銀，以珍寶換名醫為其弟診治。名醫診後斷言：先天不足，氣血兩虛，唯一的生路是習武強身，卻又根本承受不起練武的消耗，註定死路一條。遂開一方，為其吊命。
十二歲，體弱加劇，鮮少出門，學文荒廢。
十四歲————
十六歲，病重不能下床，大夫言其大限將至。
—卻在半月後，以屏弱之軀，加入五行拳館。
其師周青親口斷言：根骨極差，難有所成，需考慮清楚。
其學武之心堅定，入館後武道天賦逐漸展露五行拳，八天入門，半月小成。
虎形拳，一天從小成越過大成直達圓滿。
月滿，五行拳圓滿，突破九品————
陳浩然看到這裡，手指微微一緊。
「一個月？」
他抬起頭，看向面具男。
面具男點頭：「屬下反覆核實過，確鑿無誤。」
陳浩然沉默片刻，繼續往下看—
入督尉府後，三天烈火槍入門，並在槍法中領悟火煞，觸及破限門檻。
昨夜蠱災，於城內一呼「轉移戰場，城外空曠，更適合決鬥」，令交戰雙方轉戰城外，保全滿城百姓。
後獨自獵殺一階血蠱三十八隻，未入階四百三十隻————
陳浩然看到這裡，手指在「保全滿城百姓」那幾個字上微微一頓。
他想起昨夜那聲穿透夜空的暴喝。
那時他正站在寒山之巔，俯瞰滿城火光。
那聲音響起時，他還有些意外—這種局勢下，能跳出戰局、看清本質的人不多，更別說只是個剛入九品的新兵。
「轉移戰場————」
陳浩然喃喃重複了一遍。
這四個字說來簡單，但在那種混亂中能想到、敢喊出來，需要的不是實力，是腦子。
而且他喊完之後，沒有留在原地等人誇讚，而是轉身進城救兄、出城獵殺一該做的事一件沒落下。
他放下資料，靠進椅背，久久不語。
一個月。
這小子不但在一個月內將一門拳法練至圓滿，順便突破九品，甚至在不藉助秘藥的情況下，還有時間將《內丹養生功》修煉入門————
天生靈慧，果然不凡。
恐怕比自己還要高出許多。
陳浩然深吸一口氣，眸光前所未有的亮。
再想到那小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三天便將烈火槍入門，順帶領悟火煞—這份悟性，何止是「不錯」？
簡直是妖孽。
「根骨差————」他喃喃道，「若有《內丹養生功》在，根骨再差，只要肯下苦功，再加上適當的資源————」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六品，板上釘釘，甚至五品————」他輕輕敲了敲桌面，「也有六、七成的可能。」
面具男一怔：「督尉，五品————您對他這麼有信心？」
陳浩然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將資料合上，遞給面具男。
「再看看，若這小子能奪前三，便————」
話未說完，他擺了擺手。
面具男會意，躬身退下。
書房重歸寂靜。
陳浩然望向窗外，夜色正濃，繁星點點。
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一這榆林縣，甚至是天水郡，多久沒出過這樣的苗子了？
丙一九九號房。
黃毅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肚子在這時咕嚕響起。
兩刻鐘的淬鍊，消耗著實不小。
「也不知道食堂還有沒有飯吃。」
他打水清洗了身子，換上一身乾淨衣服，推門而出。
食堂里燈火通明，零星還有幾個食客。
黃毅要了四大碗米飯，配著醬肉和青菜，風捲殘雲般掃蕩乾淨。
吃飽喝足，渾身舒坦。
——
剛出門，便看見幾個全副武裝的小隊匆匆往府門方向走去。
他們甲冑在身，兵器在手，臉上帶著興奮和急切。
顯然是奔著貢獻點去的。
黃毅不急著跟風。
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試試夜裡修煉的效果。
回到房間，他關好門窗，盤膝坐在床上。
從懷中取出那截血參，咬了一小口，含在舌下。
然後屏氣凝神，運轉《內丹養生功》。
一呼，一吸。
氣息綿長，深入丹田。
第二個呼吸循環將盡時—
一縷清涼的氣息，自鼻端緩緩滲入，順喉而下，沉入肺腑之間。
涼。
但不是冬日寒風般的冷冽，而是酷暑時節躍入清泉的那種通透舒泰。
那縷冰涼氣息所過之處，五臟六腑仿佛被月華洗滌，傳來細微的歡鳴。
白日裡奔涌躁動的氣血，在這股涼意的撫慰下，漸漸變得溫順平和。
最讓黃毅驚喜的是一白日被溫熱氣息灼傷的臟腑、經脈，甚至丹田，竟在這股冰涼氣息的浸潤下，開始緩緩癒合。
不是簡單的壓制，而是真正的修復。
他能清晰感覺到，那些被灼得有些燥熱的經脈，正在這股涼意中變得更加柔韌、通透0
就像鐵器淬火，先經烈火煅燒，再入涼水急淬，方能成就真正的堅韌。
「原來如此————」
黃毅心中瞭然，不再多想，沉下心來繼續吐納。
那縷冰涼氣息隨著呼吸循環，一遍遍滋養著臟腑，調和著氣血，修復著暗傷。
每一次循環，都有一絲微不可查的雜質被剝離，被那股涼意裹挾著，由毛孔緩緩排出體外。
兩個時辰後。
黃毅緩緩收功，睜開雙眼。
眸中精光內蘊，平靜透亮，再無半分白日的疲憊與焦灼。
周身微涼，體內卻有一股溫潤的生機在緩慢流轉。
空空如也的丹田中，多了一縷凝實的養生精華。
他握了握拳，力量未增，但那種對自身氣血、臟腑更深層的掌控感，卻油然而生。
最讓他欣喜的是。
白日被灼傷的臟腑，竟然奇蹟般地被修復了，而且強度和柔韌性都比之前略有提升。
「一陰一陽，一損一補，相互成就————」
黃毅喃喃道。
這《內丹養生功》，比他想像的還要玄妙。
他再次取出那塊檀木牌，湊到油燈下仔細查看。
上面的文字他早已爛熟於心，但此刻再看，卻發現了之前忽略的細節通篇只提「溫熱靈機」、「溫熱氣息」，對夜間修煉的「冰涼靈機」隻字未提。
是功法本就如此，還是————
黃毅皺起眉頭。
莫非自己陰差陽錯，修成了什麼「第二形態」？
他隨即搖了搖頭。
應該不可能。
若只有自己能夜間修煉，那別人呢？難道從未試過在夜裡吐納？不然功法怎麼會沒有提及？
還是說，這檀木牌上記載的只是功法入門篇，後續篇幅才有提及？
黃毅想不明白，索性不再糾結。
「等日後找到後續功法，自然就知道了。」
他將檀木牌收好，和衣躺下。
窗外，月色如水。
榆林縣城，某處密室。
紗簾後，一道纖細的身影靜坐不動。
她手中握著一支通體瑩白的玉笛，指尖輕輕摩挲著笛身，像撫摸心愛之人的臉龐。
「廢物。」
聲音冷冽，不帶絲毫溫度。
「連清都清不乾淨。」
她抬起手，將玉笛湊到唇邊。
無聲的音律，正透過玉笛，向四面八方擴散而去。
那些即將遁入深山、進入其他縣的蠱蟲，在同一時刻身形一頓。
它們接收到王的指令，紛紛掉轉方向，開始往回移動。
然後在榆林縣的深山老林里，石縫中，池塘底，地底下，山澗幽谷間，靜靜蟄伏。
片刻後，紗簾後的身影放下玉笛。
「這些蠱蟲的氣息已經被盯上，留著也是禍害。」她淡淡道，「讓他們殺乾淨也好廢物養出來的東西，本就該由廢物收尾。」
「等風頭過去。」
她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再等上十天半月，若上面無人過問，這事便算翻篇了。
她頓了頓，聲音幽幽：「屆時，再慢慢物色新的目標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