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夜奔
縣衙。
徐仵作俯身於乾屍之前，眉頭緊鎖。
屍體乾癟如枯木，皮膚緊貼骨骼，毫無水分。
他翻看眼瞼、口腔，指尖按壓胸腹，面色愈發凝重。
「無血、無肉、無水……」他喃喃低語，聲音越來越輕，「五臟六腑皆已乾枯，卻無任何外傷痕跡，這死法……祖上曾提過一種邪術——」
話音未落，他臉色驟變，慘白如紙。
「巫蠱邪術……這是巫蠱——」
「啊——！」
一聲悽厲慘叫打斷了他的話。
徐仵作猛地甩手，像被什麼東西咬住，整個人劇烈抽搐起來。
他低頭看向檢查屍體的那隻手，皮膚下有活物在遊走，迅速向上蔓延。
「救……救我……有東西進了……啊——！」
他撲倒在地，翻滾掙扎，聲音漸漸變調。
眾人眼睜睜看著他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皮膚失去光澤，眼眶深陷。
堂中眾人驚駭後退，有人險些摔倒。
黎縣令面色鐵青，看著已經沒了聲息的徐仵作，一字一頓：「巫蠱邪術……」
他猛地回神：「快！將他拖出去燒了！」
幾名衙役硬著頭皮上前，將尚有餘溫的屍身拖走。
「報——！」
一個衙役跌跌撞撞闖入，面如金紙，撲通跪地，喘著粗氣：「縣尊大人，不好了！我們的人……死了好多！抬屍體的兄弟，好幾個都……都跟徐仵作一樣！」
黎縣令閉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已恢復冷靜。
「來人，去請張、錢、孫、李、王五家家主，速來議事。」
他一字一頓，「傳令下去，所有屍體即刻焚燒，接觸過屍體的，一律隔離觀察。」
「諾！」
……
「啊——我不想死——李兄救我——！」
院子外，撕心裂肺的慘叫劃破夜空。
黃毅站在院中，循聲望去。
巷口不遠處，一副擔架翻倒在地，一具乾屍半露在麻布外。
一名衙役呆立當場，另一名在地上劇烈翻滾，皮膚下似有活物在遊走。
又中招了！
黃毅再無僥倖。
這東西果然會持續吞噬。
身後傳來壓抑的抽氣聲。
李秀華捂著嘴，臉色煞白，渾身發抖。
她終於明白小毅口中的「事情」有多嚴重。
「秀華姐，簡單收拾，跟我走。」黃毅當機立斷，「今晚換個地方住。」
李秀華連連點頭，轉身鑽進自己屋子——兩家早已打通。
黃毅進了大哥房間。
黃堅已經坐起，面色凝重：「阿弟，去哪？」
「內城。」
「這點，城門早關了。」黃堅皺眉。
「弟自有辦法。」黃毅上前幫他披衣，「外面涼，穿好。」
黃堅不再多言，快速套上那件打滿補丁的舊棉衣。
黃毅將他背起，吹熄油燈，出門。
這時，李秀華也已拎著小包袱出來，閂好院門。
「秀華姐，抓緊我哥的衣服，跟緊。」
三人沒入夜色。
一路上，黃毅憑藉【蠱軀】特性，精準避開蠱蟲活躍的區域。
那些巷子裡隱約傳來的哭喊、呻吟，還有官差的呵斥聲，都讓李秀華和黃堅面色煞白。
他們從未見過這等場面。
大半個時辰前還熱鬧的街巷，如今卻驚悚的像鬼域。
一路沉默，有驚無險抵達內城南門入口。
「站住！」守門役卒橫槍攔住，「內城重地，夜間不得通行！速速離去，否則當賊子論處！」
黃毅上前一步，袖中滑出一錠銀子，遞到那隊長手中。
「官爺行個方便，我是五行拳館弟子，奉師命帶傷者回館醫治，誰知外城突發亂子，耽誤了時辰，家師恐怕等急了。」
隊長掂了掂銀子，目光在黃毅臉上打了個轉，又看向他背上的黃堅、身後的李秀華。
黃毅適時遞上令牌。
隊長接過一看——五行拳館正式弟子的身份牌。
他神色緩和不少，朝身後壓了壓手，那些端槍戒備的役卒稍稍放鬆。
「原來是周館主高徒。」隊長將令牌遞還，語氣客氣幾分，「只是這規矩……」
黃毅又塞了一錠銀子過去：「實在麻煩官爺了，這點心意，給兄弟們喝茶。」
隊長眉開眼笑，順勢收了：「既然是周館主的人，那便破例一回。」他朝門內揮手，「放行！」
沉重的城門開了一道縫，三人側身而入。
待他們走遠，隊長朝一個機靈的小卒打了個眼色。
小卒會意，悄悄跟了上去。
片刻後，小卒返回：「頭兒，真去了五行拳館，敲門進去了。」
「行了。」隊長將那錠銀子拋給他，「拿去和兄弟們分了，嘴巴嚴實點。」
「是是是，謝頭兒賞。」小卒激動道。
「謝頭兒！」站崗的幾個役卒頓時眉開眼笑。
五兩銀子，五人分，一人一兩，抵得上半月工錢了。
「那小子出手夠大方的。」有人嘀咕。
「頭兒才敞亮，收了十兩『賞錢』，便分與我等五兩。」
「可不是，聽說乙一隊那隊長，『賞銀』能分一成就不錯了……」
「嘀咕啥呢？都給老子打起精神！」隊長沉聲喝道，「今晚不尋常，出了岔子，別怪我不念情分！」
……
五行拳館。
李嬸睡眼惺忪地打開側門，見是黃毅，又見他背著人、帶著個女人，愣了愣：「小毅？這是……」
「李嬸，師父睡了嗎？我有急事。」
「先進來，外頭風大。」李嬸趕緊讓開，「你師父啊，還在後院研究藥湯呢，沒到深夜不睡。」
黃毅將大哥安置在前院廊下，讓李秀華照看，跟著李嬸去了後院。
周青正在燈下翻看藥方，見他進來，眉頭微動：「深夜來尋為師，出事了？」
黃毅躬身一禮，將外城蠱蟲爆發之事簡要說了。
「徒兒記得師父說過，有麻煩找您，只管專心修煉便是。」他抬起頭，「所以想把大哥和秀華姐送到拳館暫避，不知可否？」
周青看著他，眼底掠過一絲欣慰。
這徒弟，終於學會依靠人了。
「阿璃。」他朝外喚了一聲。
李嬸應聲而入。
「去收拾三間客房。」
「好嘞！」李嬸麻利地去了。
黃毅愣住。
他原只是抱著試試的想法，沒想到周青答應得如此痛快，一股暖流湧上心頭，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是深深躬身。
「多謝師父。」
周青擺擺手：「去吧，先把人安頓好，再來為師這一趟。」
黃毅退出房門，腳步比來時輕快了幾分。
身後，周青望著他的背影，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這孩子，總算知道把這兒當自己家了。
但隨即，想到外城的驚變，面色變得無比凝重。
徐仵作俯身於乾屍之前，眉頭緊鎖。
屍體乾癟如枯木，皮膚緊貼骨骼，毫無水分。
他翻看眼瞼、口腔，指尖按壓胸腹，面色愈發凝重。
「無血、無肉、無水……」他喃喃低語，聲音越來越輕，「五臟六腑皆已乾枯，卻無任何外傷痕跡，這死法……祖上曾提過一種邪術——」
話音未落，他臉色驟變，慘白如紙。
「巫蠱邪術……這是巫蠱——」
「啊——！」
一聲悽厲慘叫打斷了他的話。
徐仵作猛地甩手，像被什麼東西咬住，整個人劇烈抽搐起來。
他低頭看向檢查屍體的那隻手，皮膚下有活物在遊走，迅速向上蔓延。
「救……救我……有東西進了……啊——！」
他撲倒在地，翻滾掙扎，聲音漸漸變調。
眾人眼睜睜看著他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皮膚失去光澤，眼眶深陷。
堂中眾人驚駭後退，有人險些摔倒。
黎縣令面色鐵青，看著已經沒了聲息的徐仵作，一字一頓：「巫蠱邪術……」
他猛地回神：「快！將他拖出去燒了！」
幾名衙役硬著頭皮上前，將尚有餘溫的屍身拖走。
「報——！」
一個衙役跌跌撞撞闖入，面如金紙，撲通跪地，喘著粗氣：「縣尊大人，不好了！我們的人……死了好多！抬屍體的兄弟，好幾個都……都跟徐仵作一樣！」
黎縣令閉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已恢復冷靜。
「來人，去請張、錢、孫、李、王五家家主，速來議事。」
他一字一頓，「傳令下去，所有屍體即刻焚燒，接觸過屍體的，一律隔離觀察。」
「諾！」
……
「啊——我不想死——李兄救我——！」
院子外，撕心裂肺的慘叫劃破夜空。
黃毅站在院中，循聲望去。
巷口不遠處，一副擔架翻倒在地，一具乾屍半露在麻布外。
一名衙役呆立當場，另一名在地上劇烈翻滾，皮膚下似有活物在遊走。
又中招了！
黃毅再無僥倖。
這東西果然會持續吞噬。
身後傳來壓抑的抽氣聲。
李秀華捂著嘴，臉色煞白，渾身發抖。
她終於明白小毅口中的「事情」有多嚴重。
「秀華姐，簡單收拾，跟我走。」黃毅當機立斷，「今晚換個地方住。」
李秀華連連點頭，轉身鑽進自己屋子——兩家早已打通。
黃毅進了大哥房間。
黃堅已經坐起，面色凝重：「阿弟，去哪？」
「內城。」
「這點，城門早關了。」黃堅皺眉。
「弟自有辦法。」黃毅上前幫他披衣，「外面涼，穿好。」
黃堅不再多言，快速套上那件打滿補丁的舊棉衣。
黃毅將他背起，吹熄油燈，出門。
這時，李秀華也已拎著小包袱出來，閂好院門。
「秀華姐，抓緊我哥的衣服，跟緊。」
三人沒入夜色。
一路上，黃毅憑藉【蠱軀】特性，精準避開蠱蟲活躍的區域。
那些巷子裡隱約傳來的哭喊、呻吟，還有官差的呵斥聲，都讓李秀華和黃堅面色煞白。
他們從未見過這等場面。
大半個時辰前還熱鬧的街巷，如今卻驚悚的像鬼域。
一路沉默，有驚無險抵達內城南門入口。
「站住！」守門役卒橫槍攔住，「內城重地，夜間不得通行！速速離去，否則當賊子論處！」
黃毅上前一步，袖中滑出一錠銀子，遞到那隊長手中。
「官爺行個方便，我是五行拳館弟子，奉師命帶傷者回館醫治，誰知外城突發亂子，耽誤了時辰，家師恐怕等急了。」
隊長掂了掂銀子，目光在黃毅臉上打了個轉，又看向他背上的黃堅、身後的李秀華。
黃毅適時遞上令牌。
隊長接過一看——五行拳館正式弟子的身份牌。
他神色緩和不少，朝身後壓了壓手，那些端槍戒備的役卒稍稍放鬆。
「原來是周館主高徒。」隊長將令牌遞還，語氣客氣幾分，「只是這規矩……」
黃毅又塞了一錠銀子過去：「實在麻煩官爺了，這點心意，給兄弟們喝茶。」
隊長眉開眼笑，順勢收了：「既然是周館主的人，那便破例一回。」他朝門內揮手，「放行！」
沉重的城門開了一道縫，三人側身而入。
待他們走遠，隊長朝一個機靈的小卒打了個眼色。
小卒會意，悄悄跟了上去。
片刻後，小卒返回：「頭兒，真去了五行拳館，敲門進去了。」
「行了。」隊長將那錠銀子拋給他，「拿去和兄弟們分了，嘴巴嚴實點。」
「是是是，謝頭兒賞。」小卒激動道。
「謝頭兒！」站崗的幾個役卒頓時眉開眼笑。
五兩銀子，五人分，一人一兩，抵得上半月工錢了。
「那小子出手夠大方的。」有人嘀咕。
「頭兒才敞亮，收了十兩『賞錢』，便分與我等五兩。」
「可不是，聽說乙一隊那隊長，『賞銀』能分一成就不錯了……」
「嘀咕啥呢？都給老子打起精神！」隊長沉聲喝道，「今晚不尋常，出了岔子，別怪我不念情分！」
……
五行拳館。
李嬸睡眼惺忪地打開側門，見是黃毅，又見他背著人、帶著個女人，愣了愣：「小毅？這是……」
「李嬸，師父睡了嗎？我有急事。」
「先進來，外頭風大。」李嬸趕緊讓開，「你師父啊，還在後院研究藥湯呢，沒到深夜不睡。」
黃毅將大哥安置在前院廊下，讓李秀華照看，跟著李嬸去了後院。
周青正在燈下翻看藥方，見他進來，眉頭微動：「深夜來尋為師，出事了？」
黃毅躬身一禮，將外城蠱蟲爆發之事簡要說了。
「徒兒記得師父說過，有麻煩找您，只管專心修煉便是。」他抬起頭，「所以想把大哥和秀華姐送到拳館暫避，不知可否？」
周青看著他，眼底掠過一絲欣慰。
這徒弟，終於學會依靠人了。
「阿璃。」他朝外喚了一聲。
李嬸應聲而入。
「去收拾三間客房。」
「好嘞！」李嬸麻利地去了。
黃毅愣住。
他原只是抱著試試的想法，沒想到周青答應得如此痛快，一股暖流湧上心頭，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是深深躬身。
「多謝師父。」
周青擺擺手：「去吧，先把人安頓好，再來為師這一趟。」
黃毅退出房門，腳步比來時輕快了幾分。
身後，周青望著他的背影，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這孩子，總算知道把這兒當自己家了。
但隨即，想到外城的驚變，面色變得無比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