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凶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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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門外,斗笠下的身影靜立。

  黃毅渾身汗毛乍起,左手探入懷中握住石灰粉與火摺子,右手按上腰間短刀刀柄。

  若來者不善,唯有拼死一搏。

  但看對方這般姿態,不似強攻。

  可防人之心不可無,他必須做好最壞打算。

  門外,秦楓等了片刻,見裡面久久沒有動靜,立即知道對方誤會了,於是緩緩開口:「無常薄清道人秦楓,請小友一敘。」

  聲音平靜,不顯敵意。

  黃毅略鬆一口氣。

  以對方手段,一道木門根本攔不住。

  他深吸一口氣,心下已決。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倒是在下怠慢了。」黃毅爽朗開口。

  話音落,木門「吱呀」一聲拉開木門。

  兩人第一次正面對視。

  秦楓斗笠微抬,眼中掠過一絲訝色。

  原以為這少年即便開門,也該是緊張戒備之態,卻不料如此坦然,開口更引經據典,倒有幾分風骨。

  黃毅看清來人。

  青灰舊袍洗得發白,身形清瘦,約莫三四十歲年紀,唯有一雙眼睛澄澈明亮,觀之竟有出塵之意。

  「寒舍簡陋,望道長莫要見怪,請進。」黃毅側身讓路,做了個請的手勢。

  李秀華的屋子早就被曾虎幾人折騰壞,屋內桌椅板凳慘破,勉強修補過。

  黃毅請秦楓坐下,倒了碗涼水:「只有清水,道長見諒。」

  秦楓接過,飲了一口,才放下碗。

  「此來有三件事。」他開門見山,「其一,貧道想交你這個朋友。其二,你殺人之事,我已盡數告知王沖。」

  他停住,看向黃毅。

  少年面色平靜,眼神未亂。

  秦楓眼底閃過一絲讚許,繼續道:「其三,貧道好奇——那兩隻猛獸,你如何運走的?曾虎等人被千斤重物砸成肉泥,現場卻無那般重物痕跡。你是如何做到的?」

  黃毅心頭劇震,面上卻不動聲色。

  這人好生直接。

  而且,已經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確定自己是兇手,並報與王沖。

  難怪今日家中被人搜尋……幸好自己未雨綢繆,將大哥和秀華姐,提前轉移出了城。

  但隨即心中一緊,這秦楓能查到自己,未必不能查到大哥的藏身之地。、

  念及此,他渾身肌肉悄然繃緊。

  秦楓覺察到他氣息變化,搖了搖頭:「小友不必緊張。若不能說,不說便是。貧道身為無常簿清道人,查案辦案乃是職責,身不由己,望你勿怪。」

  他頓了頓,聲音平緩卻字字清晰:「以貧道修為,若要拿你,不費吹灰之力。你兄長藏身之處、你的一舉一動,我皆了如指掌。便是你埋在西屋的那十錠金子、幾兩碎銀,若想取,早已取走。」

  「說這些,非是威脅,而是表明誠意——貧道真心想交你這個朋友。」

  他站起身,走向門口。

  「若非要個理由……貧道觀你心性堅韌,天賦異稟,日後必非池中之物。今日結個善緣,來日或可互為照應。」

  行至門邊,他微微側首:

  「王沖的人已在路上,你此時離開,還來得及。若日後有緣,願你我為友非敵。」

  話音落,青灰身影已沒入夜色。唯有最後一句話隨風飄來:

  「往東,東三街七號院。你那三頭野獸,就在那裡。」

  黃毅對著門外黑暗抱拳:「多謝!」

  不論前因如何,此番提醒,他承情。

  不再耽擱,黃毅吹滅油燈,裝備【金剛火源石】,特性加身,筋骨頓生暖流。

  他閃身出屋,融入巷弄陰影。

  剛離開南約大街,便見一隊人影匆匆湧入街口,為首者正是王沖。

  黃毅心頭一凜,對秦楓所言再無懷疑。

  略作猶豫,他轉身朝東三街方向疾行。

  ……

  東三街七號。


  一座三進大宅,牆高院深。

  本地人都知這是處凶宅,前後幾任主人,不是暴病橫死,便是離奇失蹤,死狀皆慘。

  傳言夜裡常聞詭異聲響,見朦朧鬼影。

  久而久之,再無人敢接手,宅院便徹底荒廢下來,連膽大的乞丐流民都不敢靠近歇腳。

  黃毅繞至宅院側後方,尋了一處牆磚風化鬆動之處,手足並用,悄無聲息地攀上丈許高牆,伏在牆頭向內觀望。

  院內荒草萋萋,在月色下泛著蒼白。

  亭台樓閣的輪廓尚在,卻破敗不堪。

  四下寂靜得可怕。

  確認無人,他輕盈躍下,落地無聲。

  快步穿過荒蕪的前院,來到正堂門前,輕輕推開。

  一股陰森氣息撲面而來。

  月光從洞開的窗戶斜斜照入,照亮了廳堂內的景象。

  黃毅的呼吸瞬間停滯。

  眼前,是足以令人骨髓發寒的詭異一幕——

  空曠高大的廳堂內,密密麻麻,懸吊著數十個長條狀的物體。

  每一個都被粗糙的麻袋緊緊包裹,外層又纏滿了厚油布,捆綁得嚴嚴實實,只在頂端延伸出一截粗繩,系在房梁之上。

  底部離地約有半尺,在從破窗鑽入的夜風吹拂下,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輕輕搖晃,投下扭曲顫動的陰影。

  整個廳堂死寂一片,只有布料摩擦梁木發出的極細微的「沙沙」聲,和風穿過破洞的嗚咽。

  饒是黃毅心志堅定,此刻也覺一股寒氣自腳底直衝天靈蓋,頭皮陣陣發麻。

  他下意識地反手將門扉合攏,隔絕了穿堂風。

  風聲驟止,那些晃動的麻袋也漸漸靜止下來,卻更添一種凝固的恐怖。

  他不是來觀賞這詭譎景象的。

  野獸,秦楓說野獸在這裡。

  他強迫自己移開目光,凝神細聽,忽聞後院傳來輕微掙扎悶響。

  循聲摸去,另一間廂房內,十數個麻袋正劇烈扭動,內里傳出壓抑嗚咽。

  黃毅瞳孔驟縮。

  這形狀……這動靜……這捆綁倒吊的方式……

  再看那些麻袋,長約人身,上窄下寬,捆縛方式竟與前世的木乃伊有幾分相似。

  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念頭,不受控制地瘋狂湧現:

  這些麻袋裡面,裝的恐怕不是貨物,也不是牲畜。

  而是人。

  活生生的人。

  他猛地回想起一路走來所見——前院正堂那數十個,中庭廊下似乎也有影影綽綽的懸掛之物,若再加上後院……這宅子裡,到底吊了多少個這樣的「麻袋」?

  若每一個裡面都是一個被如此禁錮的人……

  想像一下,被塞進密不透風的麻袋,全身捆綁,倒吊半空,口鼻或許也被封堵……那是何等的絕望與痛苦?能堅持多久?

  救,還是不救?

  救了,或許立刻就會暴露自己,捲入難以想像的巨大麻煩漩渦,甚至可能立刻招致殺身之禍。

  秦楓將此地點告知自己,用意難測,焉知這不是另一個局?

  不救……

  聽著那近在咫尺的、越來越微弱的掙扎嗚咽,看著那在眼前晃動、仿佛有生命般痛苦扭動的麻袋輪廓。

  黃毅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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