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鎮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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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濃得像是潑翻的墨。

  醉春樓的燈籠在風裡晃,暖光從門縫窗格里漏出來,帶著脂粉香和酒氣。

  樓里隱約傳來琵琶聲,忽高忽低,像貓爪子撓著人心。

  曾虎被兩個跟班架著,踉蹌著跨出門檻。

  他臉上油光發紅,舌頭打結:「他娘的……要不是山君幫那幫雜碎搗亂,老子今晚……」話沒說完,打了個響亮的酒嗝。

  矮個跟班諂笑著湊近:「虎哥想要女人還不簡單?弟兄們這就去把李秀華弄來。」

  「她現在怕是躲黃家呢。」高個跟班皺眉,「黃家那病秧子,如今可是周青的弟子。」

  「狗屁弟子!」矮個啐了一口,「我剛才打聽過了,就是個記名弟子,交錢學拳的貨色,周青能為了他出頭?」

  曾虎擺擺手,酒意被冷風吹散了些。

  他想起舅舅的警告——這幾日比較亂,晚上少出門。

  但一想到李秀華那張臉,那股邪火又躥了上來。

  當初黃堅在,他不敢動。

  現在黃堅廢了,那個病懨懨的弟弟算什麼東西?要不是今晚被喊去圍堵山君幫的人……

  他舔了舔發乾的嘴唇,眼神狠厲:「明晚,明晚就去,等老子玩膩了,賣窯子裡去——敢不給老子面子?」

  矮個跟班嘿嘿笑,高個沒再吭聲。

  三人在街口分開。

  曾虎獨自往北約大街走,冷風一吹,酒醒了大半。

  他縮了縮脖子,手按在腰間的短刀柄上。

  永慶坊的夜,靜得嚇人。

  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街道上迴響。

  嗒、嗒、嗒。

  一聲,又一聲。

  像有什麼東西在跟著。

  他加快腳步,拐進抄近路的小巷。

  巷子窄,兩邊是雜亂的土牆,頭頂一線天。

  月光勉強漏下來一點,在地上照出模糊的影子。

  剛走到一半。

  頭頂忽然傳來「咔嚓」一聲輕響。

  像瓦片碎了。

  曾虎渾身汗毛瞬間炸起。

  他猛地抬頭——

  黑影。

  一塊巨大的黑影遮住了那線月光,正朝他頭頂砸落!

  他甚至來不及看清那是什麼,只憑著本能往前一撲。

  可為時已晚。

  重物砸下的破風聲已經到了耳邊。

  「轟——!」

  一聲悶響,像麻袋砸在地上,又沉又實。

  曾虎整個人被壓在底下。

  他感覺到肋骨斷裂的劇痛,感覺到內臟被擠成一團的窒息,感覺到溫熱的液體從嘴裡、鼻子裡湧出。

  他瞪大眼睛,想喊,卻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手拼命往前抓,想要逃離這裡,指甲在石板路上刮出刺耳的聲音,只留下幾道帶血的抓痕。

  月光重新漏下,照在他扭曲的臉上。

  他看見一個人影,從牆頭輕飄飄落下,站在他面前。

  是黃毅。

  曾虎瞳孔驟然收縮。

  他認識這張臉——那個病秧子,黃堅的弟弟。

  他想說什麼,想罵,想求饒。

  但血堵住了喉嚨,只有血沫從嘴角溢出。

  黃毅蹲下身,看著他。

  眼神很平靜,平靜得讓曾虎心裡發寒。

  那不是殺人前的瘋狂,也不是恐懼。

  而是一種……像是在看一塊石頭、一根木頭、一件該被處理掉的東西的眼神。

  黃毅撿起曾虎掉落的短刀。

  刀身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他握住刀柄,手腕很穩。

  另一隻手壓下曾虎無力掙扎的頭顱,刀尖抵住後頸頸椎縫隙。

  稍稍用力。


  「噗。」

  很輕的一聲。

  刀身沒入,穿透脖頸,從前面喉結下方透出一點尖。

  曾虎身體劇烈抽搐了一下,然後徹底癱軟。

  眼睛還睜著,但裡面的光熄了。

  黃毅拔出刀,血順著血槽往下滴,在青石板上綻開暗紅的花。

  他在曾虎衣服上蹭了蹭刀身,擦乾淨,

  撿起邊上的刀鞘,將刀收回。

  然後伸出手,按在那塊砸死曾虎的石頭上。

  石頭很大,比磨盤還大一圈,甚至比人高,表面粗糙不平。

  剛才他就是用裝備欄,把它「卸」在了曾虎頭頂。

  「裝備。」

  石頭憑空消失。

  黃毅喘了口氣,把曾虎的屍體翻過來。

  上半身還算完整,下半身已經被砸得不成樣子。

  他在曾虎懷裡摸了摸,摸出一個小布袋。

  腰間玉佩和那串鑰匙已經變了形,嵌進血肉里。

  再沒別的東西。

  他站起身,看了看四周。

  巷子很深,兩頭的街口都看不見這裡。

  遠處有狗叫了幾聲,又停了。

  他爬上牆頭,伸出手,對準屍體的位置。

  「卸下。」

  石頭再次出現,從半空落下。

  「砰。」

  這次的聲音更悶,像砸爛了一筐熟透的瓜果。

  黃毅跳下牆,走近看了看。

  石頭嚴嚴實實壓住了屍體,邊緣滲出暗紅色的液體,在石板縫裡慢慢滲開。

  應該看不出來了。

  就算有人發現,也只會以為是被仇家虐殺。

  他再次觸摸石頭,將它裝備回去。

  然後轉身,從巷子另一頭離開。

  腳步很輕,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路上,他不斷復盤剛才的行動。

  出手時機還行,但身體不夠靈敏,如果曾虎再快半步,或是自己動作再遲一瞬,結果可能完全不同。

  以後再做這種事,必須更小心。

  身法得練,迷人眼的石灰也得備著。

  剛才若有石灰配合,或許能更穩妥。

  這般想著,意識沉入腦海。

  【裝備】:花崗岩(未入階)

  【屬性】:金

  【特性】:堅韌(優秀)

  【效果】:顯著提升身體強度、顯著增強肌肉氣力。

  花崗岩的【堅韌】特性,倒是比青石板強了不少。

  黃毅覺得,就算讓他現在練一夜的拳,恐怕也能撐住。

  但他今晚不練拳。

  只殺人。

  西約大街,永平巷。

  高跟班的院子黑著燈,只有側邊小屋裡亮著昏黃的光。

  窗紙上映出一個人影,正彎腰洗漱,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黃毅爬上隔壁牆頭,確認了聲音。

  他伸出手,手掌朝下,對準那間小屋。

  「卸下!」

  轟——!

  哼唱聲戛然而止。

  緊接著是重物砸落的悶響,磚瓦碎裂的嘩啦聲,還有……某種黏膩的、令人牙酸的聲音。

  血腥味瞬間瀰漫開來。

  動靜很大。

  但巷子裡靜悄悄的,沒有一扇窗亮起,沒有一個人探頭。

  兩個幫派正在互撕,沒人敢在這個時候出來查看。

  黃毅跳下牆,手按上那塊巨石。

  「裝備。」

  石頭消失。

  他沒有拾取戰利品,立即轉身,沒入更深的黑暗。


  「還有一個。」

  他語氣很平靜,眼神古井無波。

  矮個跟班家。

  屋子黑著,門鎖著,裡面沒有任何動靜,人還沒回來。

  黃毅在暗處蹲了半個時辰,始終不見人影。

  遠處傳來雜亂的腳步聲,一夥身穿幫派服飾的人正朝這邊靠近。

  他毫不猶豫,悄然退走。

  ……

  石園路在城西。

  這裡以前是座小石山,縣城擴建時被鑿平,留下滿地亂石。

  白天有採石工幹活,晚上空無一人。

  黃毅頂著寒風走了兩刻多鐘,找到一處偏僻的石堆。

  他爬上其中一塊較高的石頭,四下看了看。

  月光很淡,照得滿地亂石像蹲伏的獸。

  遠處隱約有火光,映得天邊發紅。

  確定沒人,他伸出手,對準石堆間一處淺坑。

  「卸下。」

  兇器回到了它原本該在的地方——一塊看起來和周圍石頭毫無分別的巨石,靜靜躺在坑裡,表面沾著的血跡在夜色里看不真切。

  黃毅跳下石頭,從懷裡掏出布包,取出血參。

  「裝備。」

  溫熱的暖流重新在體內流轉,驅散著寒意和疲憊,也撫平了肌肉因緊張而生的細微顫抖。

  他快步往家走。

  直到關上西屋的門,黃毅才長長舒了口氣。

  背靠在門板上,能聽見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動。

  一下,又一下。

  今夜有驚無險。

  曾虎這個隱患,清除了。

  他定了定神,點起油燈,將燈芯挑到最小,只照亮桌面一小圈。

  然後把布袋裡的東西倒在桌上。

  短刀一把,寒光凜凜,刀身還殘留著未擦乾淨的血跡。

  碎銀,七塊,大小不一。

  銅錢,一百二十七文。

  還有一把小巧的青銅鑰匙,樣式普通,但被其放在錢袋最裡層,應該是開什麼要緊物件的。

  他拿起一塊碎銀,在手裡掂了掂。

  沉甸甸的,邊緣有磨損的痕跡。

  大哥黃堅在鏢局拼命,一個月也就一兩多銀子。

  這七兩多,夠家裡撐一陣子了。

  他把銀錢和鑰匙收好,塞進床底磚縫裡。

  然後拿出曾虎的布袋,湊到燈焰上。

  布燃燒起來,焦臭味瀰漫開來。

  他等著布徹底燒成灰,用腳碾碎,撒到牆角。

  做完這些,他又在院子裡挖了個坑,把短刀埋進去,填平土,踩實。

  然後才吹熄燈,躺到床上。

  黑暗裡,他睜著眼。

  手上好像還殘留著短刀刺入時的觸感,那種穿透皮肉、擦過骨頭、最後從另一面透出來的細微阻力。

  沒有噁心。

  沒有後怕。

  只有一種冰冷的平靜,像冬天結冰的河面,底下暗流洶湧,表面卻紋絲不動。

  他知道,從今晚起,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他不再是那個只能躺在病榻上、靠大哥和秀華姐保護的病秧子。

  他伸出手,在黑暗裡握了握拳。

  掌心空空,卻又好像抓住了什麼實實在在的東西。

  窗外,遠處隱約傳來打鬥的呼喝聲,很快又沉寂下去。

  山神幫和山君幫,還在打。

  黃毅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睡意很快湧上來。

  臨睡前最後一個念頭是:明天,該試試裝備銀子了。

  還有——那個矮個跟班,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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