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我就該認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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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自認為是個恩怨分明的人,你我之間談不上仇恨,但我現在火氣很大。」

  沈陵腳踩著雷雄的臉頰,碾動了幾下,再多用一分力,對方的腦袋就會爆開。

  雷雄氣息奄奄地慘嚎幾聲,嗚咽地求饒道:「陵哥,我錯了,我錯了!」

  沈陵鬆開腳,淡淡道:「你不用害怕,我不會殺你,畢竟多年情分,你以前也護過我。」

  雷雄跪在地上,連續叩了幾個頭。

  「沈陵?」一旁的趙玲望著沈陵,眼神中滿是錯愕和驚疑。

  她本以為,沈陵被馮六懸賞追殺後,多半活不了幾天,沒想到再見時,對方竟已成了修士。

  想到自己曾經多次勾引沈陵,心頭便泛起說不出的滋味。

  尷尬?驕傲?無地自容?

  或許都有。

  沈陵扭頭看了眼趙玲,卻皺了下眉頭。

  她從趙玲的身上感知到一絲若有若無,來自惡鬼的陰煞氣息。

  回想起之前按摩院內接連發生的上吊自殺的事,沈陵頓時瞭然。

  多半與趙玲干係不淺。

  沈陵無心探究那惡鬼的所在,但那一絲陰煞之氣竟悄無聲息地向著自己附了過來。

  若非自己已有烘爐中期修為,感知力上漲不少,並且恰好注意到了這一絲陰煞之氣,恐怕還察覺不到。

  「嗯?」

  沈陵體表升騰一瞬幽藍色的火光,陰煞之氣瞬間被焚淨。

  他在按摩院內四處觀察了幾眼,發現無論是那些姑娘,又或者前來光臨的客人,幾乎全都沾染了這種陰煞之氣。

  而在他的感知中,陰氣最濃厚的地方,正是趙玲的廂房的位置。

  隨即,沈陵走上台階,上了三樓。

  趙玲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立刻跟了上來。

  沈陵推開門,一眼便鎖定了梳妝檯上擺著的一件青銅器——一面圓形的青銅古鏡,直徑約一尺。

  鏡子的鏡面並不光滑,而且十分模糊,只能照出隱隱約約的人影。

  沈陵沒有回頭,問道:「這面鏡子哪來的?」

  身後的趙玲,咽了口唾沫:「地攤上買的。」

  「所以你知道這東西有問題?」

  「我知道。」

  「那你還留著它?」

  趙玲沉默了下,厚厚的粉底也掩蓋不住她蒼白的臉色:「我必須留著它。」

  沈陵不明白女人的腦迴路:「院子裡每個月都有人上吊自殺,是因為它吧。」

  趙玲眼神閃過一絲冷漠:「這是必須付出的代價。」

  沈陵皺眉問道:「代價?那你得到了什麼?」

  「底氣。」

  「底氣?」

  趙玲捧起桌上的銅鏡,抱在懷裡,聲音冷硬:

  「活下去的底氣、拒絕的底氣、同歸於盡的底氣。」

  沈陵沉默了。

  如果一個人為了生命和尊嚴,做出傷害別人的事,雖然談不上情有可原,但他也沒有立場去指責。

  若置身相同的位置,他或許會做出相同的選擇,甚至做得更狠更絕。

  「你就不怕玩火自焚?」

  「那是我命不好。」趙玲回答道,她的眼神有些慘然。

  「沈陵你知道嗎?我其實並不是外城人,你也不是吧,你看人的眼神和外城長大的流民不一樣。」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自打見到你第一天起,我就覺得你和別人不一樣,所以才勾引你,可惜我年老色衰,你看不上我。」

  她開始講述自己的過往:「我是十四歲那年,我父親得罪了一位城裡的大人物,死於非命後,我家裡的人也都被清算了。」

  「我當時正在讀初中,放學後走在路上被人套了麻袋,廢掉了丹田,幾番輾轉後,到了這裡……」

  「你父親得罪的是農業集團的人?」沈陵問。

  趙玲道:「具體的講,是陳家的人,即使你如今已成了修士,在陳家面前,也不過是一隻螻蟻而已。」


  「這面鏡子我不會給你,除非你先拿走我的命。」

  沈陵冷冷道:「我不是什么正道少俠、青天大老爺,旁人的死活與我無關,你也一樣。」

  「好自為之吧。」

  說罷,沈陵轉身便走了。

  按摩院中的人,無論是姑娘、打手、還是客人,見沈陵呆了不到兩分鐘又下來了,連忙縮了回去,不敢多看他一眼,生怕冒犯到了他。

  被放了一條活路的雷雄,也已被人攙扶著去了黑醫診所,但傷勢這麼重,想要恢復至少也得小半年時間,也不知興農會能不能容下一個重傷的紅棍。

  趙玲見沈陵扭頭就走,表情愣了下,她咬了咬牙,追了上去,攔在沈陵面前。

  「你還有什麼事?」

  「你能不能帶我走?」趙玲的眼神中滿是奢望。

  沈陵諷笑道:「你怕不是在開玩笑,帶你去哪?」

  「何況你還帶著那東西。」

  趙玲懇求道:「帶我進內城,我有個遠房叔叔在內城,我想去投奔他。」

  「我沒那個本事帶一個普通人進內城,我又憑什麼帶你進去?我欠你?」

  趙玲退而求其次,掏出一封信來:「那你能不能替我帶一封信給我叔叔?」

  沈陵看了眼信封,又笑了:「這是你托人帶的第一封信嗎?」

  趙玲沉默了,這些年光顧按摩院的人不乏內城的底層修士,她託付了有二十幾人幫忙帶信,但毫無回應。

  顯然,她那位遠房叔叔並不想與她再有任何瓜葛,深怕惹上不該惹的人。

  沈陵沒再多說什麼,大步向外走去,身影消失在轉角。

  「我就該認命嗎?」趙玲望著沈陵的背影,不甘心地喃喃自語。

  逐漸地,她眼神中的不甘愈發濃烈,轉而又湧起如上千把血刃交織般的仇恨。

  「這世道,非要把活人全都變成鬼?」

  她回到自己的房間,望向那一面青銅梳妝鏡。

  原本模糊的鏡面開始變得清晰,映照出一個毫無瑕疵但沒有一絲血色的絕美面龐。

  鏡中的存在靜靜地與趙玲對視著,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像是一具冰冷的雕塑,毫無生氣,毫無活人的情緒。

  趙玲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又看了眼旁邊玻璃鏡子中真實的自己,那張臉即使畫了濃厚的妝容,也依然掩蓋不住歲月的痕跡。

  她眼神中,對人世最後一絲留戀徹底消散。

  「想要我的身體是嗎,那就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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