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七天,陳南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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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兩點,陳南一行人終於抵達溪谷上游的岩洞。

  洞穴入口隱蔽在一掛藤蔓之後,僅容一人躬身通過,但內部別有洞天。

  這是一個約二十平米的天然石室,穹頂高約三米。

  岩壁滲著清涼的水珠,在昏暗光線下閃爍微光。

  地面相對平坦,鋪著一層乾燥的苔蘚和碎石。

  「就這裡了。」羅伊斯率先進入,頭盔燈掃過四周,

  「空間足夠,只有一個入口,易守難攻。」

  凱文博士跟進,長舒一口氣。

  陳南最後一個進入,卸下肩上沉重的背包。

  他刻意選擇靠里的位置坐下,背靠岩壁,能同時觀察到洞口和洞內所有人的動向。

  羅伊斯已經開始布置防禦:他在洞口內側安裝了兩個運動傳感器,角度覆蓋入口及外延五米區域;

  又用細鐵絲和空罐頭製作了簡易絆索警報,系在洞口的石筍上。

  「有人或大型動物進來,我們會提前十秒知道。」

  羅伊斯拍拍手上的灰塵,語氣里透著專業人員的篤定。

  凱文博士和艾米麗,則開始整理科研設備。

  他們將三台手持終端、樣本冷藏箱、顯微鏡等儀器擺放在一塊平坦的石台上,接上便攜電源。

  屏幕藍光映亮兩人的臉龐,神情專注中帶著疲憊。

  陳南默默檢查自己的裝備。

  他先確認了通訊器,屏幕上一片灰白,信號強度為零,連緊急頻段都只剩下沙沙雜音。

  「基地的通訊塔,應該在第一波攻擊中就沒了。」羅伊斯注意到他的動作,沉聲說,「我們現在是孤島。」

  艾米麗停下手中的工作,抬頭看向羅伊斯,聲音里有一絲顫抖:「接下來怎麼辦?」

  「等待。」凱文博士接過話頭,語氣儘量保持平穩,

  「等戰鬥結束,等局勢明朗,等救援,或者等基地重新建立通訊。」

  他說著,摘下眼鏡用力揉了揉鼻樑,這個動作暴露了他內心的焦慮。

  陳南沒有加入討論。他從內袋取出那個用防水布包裹的小包,小心翼翼地展開。

  裡面是幾片邊緣打磨過的閃雷獸鱗片,以及一瓶自製的「藍金色液體」。

  螢光植物汁液混合少量機油,在昏暗光線下確實泛著奇異的光澤。

  他用指尖摩挲著鱗片粗糙的表面,心裡卻在飛速盤算。

  人類基地里,那個冷靜得不像高中生的女孩,鈴木美羽還活著嗎?

  至於金俊昊、李在成和山本,陳南幾乎能想像他們的結局。

  賭徒心態、追求刺激、以為這只是一場遊戲的人,往往死得最快,也最慘。

  他小心收好樣本,重新裹緊防水布,放回貼胸的內袋。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洞口。

  羅伊斯設置的感應器顯示屏掛在岩壁上,網格圖上,幾個代表小型動物的光點在遠處溪邊緩慢移動,沒有威脅標識。

  遠處,地獄之門方向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空。

  風從北方吹來,裹挾著燒焦的氣味。

  戰爭應該快結束了,人類基地的陷落已成定局。

  而他,只需要再活過最後十個小時。

  十小時後,午夜十二點,主線任務完成,他就能回歸主神空間。

  但在那之前,他心中還牽掛著一樣東西:

  基地研究中心冷藏櫃裡,那份被標註為「SP-X001,藍金體液」的樣本。

  那是疑似魅影飛龍血液的樣本,或許可以幫助自己製造出一個完美人造人。

  ---

  咚。咚。咚。

  沉重的撞擊聲從頭頂傳來,每一聲都讓天花板簌簌落灰,

  細碎的混凝土顆粒,掉在鈴木美羽的頭髮和肩膀上。

  她屏住呼吸,手心裡的汗浸濕了電擊棍的橡膠握柄,滑膩得幾乎握不住。

  「別出聲。」瘸腿男人壓低聲音,幾乎只是氣音。

  他握緊了手中的電擊棍,身體緊繃如弓,眼睛死死盯著天花板。

  撞擊聲持續了約三分鐘,然後是一聲尖銳刺耳的金屬撕裂聲。

  接著,腳步聲響起,在正上方的房間緩慢移動。

  鈴木美羽能聽到重物被拖拽的摩擦聲,某種液體滴落的啪嗒聲,還有一兩聲低沉的的喉音。

  那東西在樓上停留了大概兩分鐘。

  然後腳步聲漸漸遠去,沿著走廊向建築東側移動,最終消失在遠處。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儲藏室。

  應急紅燈的暗紅色光芒,在灰塵瀰漫的空氣中形成朦朧的光暈,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如同鬼魅。

  鈴木美羽能聽到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能感覺到汗水沿著脊柱滑下,浸濕了內衣。

  「走了?」老李低聲問道,聲音乾澀。

  「可能。」瘸腿男人側耳聽了聽,但並沒有放鬆警惕,

  「但別大意,那東西可能還在建築里。」

  鈴木美羽抬手看了眼腕錶,下午三點整。

  距離七日任務結束,還有九個小時。

  她的目光悄悄掃過另外兩個男人。

  瘸腿男人大約四十歲,體格粗壯,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到下巴的陳舊疤痕,眼神兇狠。

  老李年輕些,三十出頭,身材瘦削,此刻因失血和疼痛臉色慘白,但眼神里有一種底層勞工特有的堅韌和狡黠。

  在和平時期,在基地的規章制度約束下,他們可能只是普通的後勤工人。

  但現在,基地毀滅了。

  法律和道德失去了約束力,人性中最原始的一面開始顯露。

  瘸腿男人看她的眼神里有一種評估的意味,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的價值和風險。

  老李雖然虛弱,但偶爾瞥向她的目光也讓她不安。

  兩個陌生男人,封閉的地下空間。

  鈴木美羽握緊了電擊棍。

  她需要離開這裡,在情況變得更糟之前。

  --

  時間流逝。

  陳南抬起手腕,看了眼腕錶,下午8點。

  最後4小時了。

  陳南開始系統性地檢查裝備。

  他先脫下沾滿泥濘的野外作業服,抖落上面的塵土和植物碎屑。

  外套雖然髒污,但纖維沒有破損,防水層依然有效。

  內里的戰術背心口袋裡,分門別類裝著指南針、打火石、多功能工具鉗、止血帶、水淨化藥片。

  求生刀在鞘里,他拔出檢查,碳鋼刀身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冷光。

  他重新插回鞘中,將刀鞘固定在右腿外側,便於快速拔取。

  然後,他開始思考那個關鍵問題:要不要返回基地廢墟?

  留在岩洞,等待戰鬥結束,等待救援,這是劇情世界土著的標準生存邏輯。

  食物和水還能支撐三天,如果節約使用甚至能撐五天。

  溪谷里有淡水,有可食用的植物和小型動物,短期內生存不是問題。

  但陳南不是劇情世界土著。

  他有任務時限,今天午夜十二點必須回歸主神空間。

  留在岩洞固然安全,卻意味著放棄那份疑似魅影飛龍血液的樣本。

  而在主神空間裡,特殊物品的價值往往遠超基礎獎勵點數。

  一份來自潘多拉頂級掠食者的生物材料,或許可以幫助陳南製造出一個完美人造人。

  「你在想基地的事?」羅伊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嗯。」

  「別想了。」羅伊斯的聲音平靜,「那種規模的戰鬥,現在回去就是送死。

  流彈、爆炸破片、發狂的野獸,還有殺紅眼的敵人,你永遠不知道死亡會從哪裡來。」

  他拉動槍栓,檢查膛線:

  「我們待在這裡,等戰鬥結束,救援會來的。

  基地不可能全軍覆沒,總會有倖存者,總會有後續艦隊。


  RDA投入了幾萬億美金在這顆星球上,不會輕易放棄。」

  「如果救援不來呢?」陳南問。

  羅伊斯擦槍的動作頓了一下,他抬起頭,看向陳南。

  「那就多待幾天,等基地重建通訊。」他說,語氣依然平穩,

  「食物不夠可以捕魚打獵,溪谷資源不少。

  我受過野外生存訓練,凱文博士懂地質和生態,艾米麗認識可食用植物,我們能活下來。」

  羅伊斯的建議是理性的,是對劇情世界土著而言的最優解。

  可陳南不是劇情世界土著。

  「我想回基地看看。」陳南忽然說。

  岩洞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凱文博士從數據終端前抬起頭,眼鏡後的眼睛睜大:「你瘋了?」

  艾米麗也轉過頭,臉上寫滿難以置信:「現在回去?陳,你聽到那些爆炸聲了嗎?戰鬥還沒結束!」

  「我有計劃。」陳南迎上眾人的目光,聲音平穩,「

  納威人是晝行生物,夜晚活動能力下降。

  而且,戰鬥到這個階段,雙方應該都精疲力竭了。

  我不深入基地內部,只去外圍的倉儲區和醫療站。

  那些地方相對偏僻,不是戰略要地,可能還沒被完全摧毀。

  我熟悉路線,計算過時間,輕裝前進,兩小時內可以往返。

  如果遇到危險,我會立刻撤回,不會硬拼。」

  「為什麼?」羅伊斯終於開口,聲音低沉,「給我一個必須去的理由。」

  凱文博士和艾米麗都看向陳南,等待他的回答。

  陳南沉默了幾秒,他不能說出真實原因。

  但他需要一個足夠有說服力的理由,讓這些劇情世界土著接受他的行動。

  「我想確認一件事。

  如果基地已經被攻破,徹底淪陷,那我們在這裡也不安全。

  納威人勝利後會做什麼?肅清殘餘人類?擴大控制範圍?

  南溪谷地距離基地只有幾十公里,對他們來說不算遠。」

  他頓了頓,觀察三人的反應:「我們需要知道真實情況,才能制定下一步計劃。

  是繼續等待救援,還是向更遠處撤離?

  是設法與倖存者匯合,還是徹底轉入隱蔽生存?

  沒有情報,我們就是在盲目等待。」

  這番話擊中了關鍵點。

  眾人陷入了沉默。

  遠處的爆炸聲又響起了,悶雷般的震動隱約傳來,像背景鼓點敲打著每個人的神經。

  最終,羅伊斯嘆了口氣。

  他站起身,走到停在洞口內側的越野車旁,打開後備箱,

  在暗格里摸索了一會兒,取出一個用油布包裹的長條狀物體。

  回到陳南面前,他解開油布。

  裡面是一把RDA制式突擊步槍,槍身黝黑。

  旁邊是三個滿載的彈匣,以及一個戰術槍帶。

  「這是備用的,校準過,後坐力比標準款小。」羅伊斯把槍遞給陳南,

  「穿甲彈,三十發彈匣,三個一共九十發,夠你自衛。

  但別想著硬拼,納威人的箭比你想像得快。」

  陳南接過步槍。金屬槍身冰涼沉重,但他握得很穩。

  他檢查了保險、彈匣、瞄準鏡,一切正常。

  羅伊斯又遞來一個煙霧彈和一枚信號彈:

  「遇到納威人,扔煙霧彈往反方向跑。

  如果真的被困,打信號彈,紅色煙霧能持續三分鐘。

  我會儘量接應,但不保證能趕到,你明白風險。」

  「謝謝。」陳南說,把煙霧彈和信號彈掛在腰帶上。

  凱文博士走過來,遞給陳南幾個無菌樣本瓶:

  「如果你堅持要去,帶上這個。如果看到任何特殊生物痕跡,儘可能採集。注意安全。」


  陳南點點頭,接過樣本瓶。

  他開始做最後的準備。

  將步槍掛在胸前,調節槍帶長度到最適合快速舉槍的位置。

  三個彈匣分別插在胸前的彈匣袋裡,左右各一,中間備用。

  煙霧彈和信號彈掛在腰帶右側,便於左手取用。

  樣本瓶放進左腿的戰術包,求生刀在右腿。

  最後,他檢查了頭盔上的頭燈電池,確認了備用電池的位置。

  下午八點,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

  潘多拉的雙月尚未升起,只有星光和遠處地平線的火光提供微弱照明。

  陳南站在洞口,最後看了一眼洞內的三人。

  羅伊斯對他點了點頭,眼神複雜。凱文博士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擺了擺手。艾米麗輕聲說了句「保重」。

  「我會在午夜十二點返回。」陳南說,「如果超過時間還沒回來,你們就當我失敗了,按原計劃行動。」

  說完,他轉身走出岩洞。

  溪谷一片寧靜,夜行動物的鳴叫稀疏響起。

  螢光植物在黑暗中散發著幽藍、淡紫的光暈,像地面上的星河。

  但北方,地獄之門方向,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空。

  黑煙在夜色中翻騰,偶爾有爆炸的光芒閃爍。

  陳南抬起手腕。

  主神腕錶在黑暗中發出微光,數字安靜跳動:

  距離回歸還有四小時。

  他深吸一口氣,讓冰冷的夜空氣充滿肺部。

  然後他邁開腳步,選擇了那條通往地獄之門的、被夜色籠罩的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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