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南嶺秘辛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13章 南嶺秘辛

  夜風穿林而過,帶起陣陣陰寒。

  周濟死死攥著斧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嗡聲道:「可這到底圖什麼?蒼梧台乃大魏武道重地,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這南嶺外圍公然屠戮外院學子?」

  幾人皆是沉默。

  張亭晚靠在樹幹上,忽然壓低了嗓音:「前些日子我在經閣翻閱南嶺府志時,倒是瞧見過一些舊聞。」

  陳平看向他。

  張亭晚理了理思緒,道:「那本殘卷上提過,這南嶺深處,自古便盤踞著一支部族,他們天生能通幽馭邪,手段陰毒,被稱作南嶺山民。」

  翟靜抱劍的雙手微微收緊。

  張亭晚繼續道:「古籍記載,大魏擴張至此,大約是一百五十年前的事,當時的漓川總督點了三萬精兵,入南嶺征伐,結果大軍一入深山,便撞上了這群南嶺山民,雙方血戰連月,我大魏折損極為慘重,近乎八成的士兵葬身於此,連屍骨都拼不全。」

  周濟倒抽一口涼氣。

  「不過,那群南嶺山民也被殺得近乎斷代。」張亭晚頓了頓,「那一戰打到底,雙方都扛不住了,山民為了保住最後一點血脈傳承,便主動與大魏定下了契約,山民動用秘法將南嶺深處的妖魔邪祟鎮壓在腹地,大魏兵馬不得深入腹地,只准在外圍活動,一百五十年來,雙方井水不犯河水。」

  陳平道:「一百五十年前簽的契約,能管用到現在?」

  張亭晚點頭:「蒼梧台年年組織外院學子進山獵魔,但向來只在外圍打轉,而且這些年,外圍邪祟的數量和凶性,一直維持在可控的範圍內,從未鬧過大亂子。」

  翟靜道:「若真是那群南嶺山民在深處鎮壓邪祟,外圍這百來年的太平,便有了解釋「」

  。

  陳平垂眸,視線掃過地上那具學子的無頭屍骸,語氣平直:「可眼下,有人在南嶺外圍屠戮蒼梧台學子,用的還是傀儡術。」

  周濟道:「可咱們一直在外圍轉悠,沒去觸深處的霉頭,這也不算壞了規矩吧?」

  陳平沉默片刻,開口道:「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是大魏這邊有人越界,先壞了規矩,要麼是那群南嶺山民準備單方面撕毀這份百年的契約。」

  張亭晚臉色驟變:「若是山民撕毀契約,不再鎮壓深處的妖魔————」

  話未說透,在場幾人皆覺一股寒意順著脊椎往上走。

  陳平望向漆黑的密林深處:「現下計較這些沒用,只有兩個疑點,其一,這批白絲傀儡,究竟是南嶺山民的手段,還是有第三方勢力在禍水東引?其二,若真是山民作亂,為何偏偏挑在今年動手?」

  翟靜道:「百年盟約不會憑空作廢,定是大魏生了變數,又或者山民內部出岔子。」

  陳平點了點頭,自光依次掃過三人:「不管裡面藏著什麼,與我們何干,我們現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留著這條命走出南嶺。」

  周濟抹了一把額上的冷汗:「羅教習難不成沒發覺?他可是內院的高手。」

  陳平看了他一眼,道:「羅教習修為遠勝我等,這林子裡出了這麼大的變故,他若活著,不可能毫無察覺。」

  張亭晚嘴唇哆嗦:「陳兄的意思是————連羅教習都遭了毒手?」

  陳平搖頭:「死沒死,我不清楚,不過現在不應該將希望放在他身上。」

  他上前一步,看向三人:「從這一刻起,除了我們四個,不要相信這林子裡的任何活物,遇到同窗求救,有多遠躲多遠,若實在於心不忍,丟下兩株草藥算是全了同門之誼,但絕不可為任何人停留半步。」

  三人無人提出異議。

  幾人迅速清掃痕跡,借著夜色朝外圍潛行。

  在這壓抑的死林子裡摸黑穿行了約莫半個時辰。

  最前方的陳平腳下猝然一停,右手握住刀柄。

  「前面三十步,大樹底下藏著兩個,氣血極弱。」

  四人壓低身形,無聲靠近。

  透過灌木叢,借著月光,能隱約瞧見兩道身著蒼梧台制服的人影萎頓在一棵古樹下。

  其中一人胸口暈開大片血跡,另一人小腿處纏著幾圈布條,血已經洇透了布料,順著腳踝滴落,在泥地上積起一汪血窪。

  聽見腳步聲,兩人抬起頭。


  「救————救命————」胸口負傷那人看清來人衣著,滿是泥污的臉上迸出狂喜,他吃力地伸出一隻手,指尖顫抖著,「求各位同窗————別丟下我們————」

  陳平觀水法掃過去。

  兩人的氣血波動極其微弱且紊亂,呼吸急促,伴隨著大量失血。

  像是活生生的人。

  但也極有可能是偽裝。

  陳平的腳步沒有停,徑直從兩人身側穿行而過,只留下一句話:「張兄,給他們留點草藥。」

  張亭晚腳步一滯,從行囊里翻出幾株草藥,將草藥丟在兩人手邊,壓低聲音道:「這是補氣血的,天亮前若能自己爬到外圍,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說罷,起身追向陳平。

  那兩人看著幾人離開的背影,腿部受傷那人帶著哭腔嘶喊:「別走————求求你們別丟下我們等死啊!」

  聲音在林間迴蕩了兩圈,被夜色吞沒。

  周濟落在隊尾,沒忍住回頭瞥了一眼,那棵古樹的輪廓已被樹影遮住,看不清了。

  他深吸一口冷氣,握住斧柄,大步跟上。

  林間重歸死寂,只餘下腳底碾碎枯葉的沙沙聲。

  古樹下,兩人癱軟在樹根上,大口喘著粗氣。

  胸口受傷那人哆嗦著手,抓起草藥塞進嘴裡,苦澀的汁水順著喉管流下,藥力在腹中化開,傷口的滲血止住了幾分。

  腿部受傷的學子一邊嚼著草藥,一邊紅著眼罵道:「媽的,這些甲等學子壓根沒把我們的命當命,眼睜睜看著咱們快咽氣了,丟幾根破草就溜,連搭把手都不肯!」

  同伴吐出一口帶著藥渣的血沫,虛弱道:「省點力氣吧。人家能給口吊命的藥,已經算仁至義盡了。」

  他死死摳住樹皮,想站起來,腿上那道傷口瞬間崩開,疼得他冷汗直冒,頹然跌坐回去,咬牙道:「這筆帳記下了,等活著回到蒼梧台,一定要稟明院內,調大軍平了這幫獵寶人!」

  話音未落,林間傳來一陣極輕極規律的腳步聲。

  沙、沙、沙。

  兩人渾身汗毛倒豎,手摸向腰間兵器。

  幾道身形從灌木叢中走出,為首之人穿著蒼梧台黑色長衫,面容清俊,嘴角噙著淺笑,步子不緊不慢,像是在自家院子裡散步。

  兩人看清來人,緊繃的神經瞬間鬆懈,腿傷學子喜極而泣:「陸公子!陸枕書公子!

  太好了!」

  陸枕書從林中走出,身後跟著五名蒼梧台制服的學子,面色鐵青,眼神空洞,步履僵硬。

  他停在兩人三步外,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笑意溫和:「二位同窗————可是劉教習門下的師弟?」

  那學子連連點頭,眼淚混著泥污往下掉:「正是正是!陸公子您來得太是時候了!這南嶺里的獵寶人全瘋了,見人就殺,我們那一隊全折在裡面了,就剩我們兩個————」

  陸枕書微微頷首,嘴角的弧度未變,打斷道:「你們————可曾見過陳平?」

  兩人愣了一下。

  胸口帶傷那人連忙指著陳平小隊離去的方向道:「見過!就在剛才,他們四個朝那個方向走了,那陳平心腸歹毒,見死不救————

  陸枕書順著那人手指望向黑暗深處,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嘴角笑容擴大了些。

  「陸公子,快帶我們離開這鬼地方吧,我們真的撐不住了————」

  陸枕書收回目光,看向兩人,笑容依舊溫和。

  「這就足夠了。

  話音剛落,身後幽林里鑽出十幾個身影,破爛獸皮,滿身血污,臉色慘白,眼眶深陷,眼珠泛著灰白色。

  兩人臉色瞬間慘白。

  「陸————陸公子————這————」

  其中一人想要大喊,喉嚨像是被什麼卡住,只能發出嘶啞的聲音。

  陸枕書沒有理會,笑著抬起右手,四根手指搭在自己的脖頸上。

  然後,開始用力地撓。

  指甲摳進皮肉里,一下,兩下,他越撓越用力,生生在喉管處型出幾道血槽。

  鮮血順著指縫往下流,滴在枯葉上。


  他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減退,甚至帶著一絲愉悅。

  不多時,脖頸已被抓撓得血肉模糊。

  身後兩名呆滯的蒼梧台學子邁步而出,抽出腰間長刀,一步步逼向那兩人。

  「不————不要過來————求求你————救命啊!」

  兩人往後縮,但傷勢太重,根本動不了。

  唰。

  兩抹刀光斬落。

  兩顆頭顱滾落在泥地里,斷頸處的鮮血噴涌而出,將周遭的腐葉澆得透濕。

  陸枕書緩緩放下手,脖頸上的爛肉間,無數根泛著慘白微光的細長絲線,在血肉中扭動穿梭。

  他偏過頭,視線鎖住陳平離開的方位,眼底爆發出一股扭曲的興奮。

  「抓到你了————」

  他舔了舔唇邊的血跡,嗓音嘶啞:「追!」

  十幾個傀儡暴起,朝著陳平離去的方向衝去,五名蒼梧台學子緊隨其後,步伐僵硬,但極快。

  月光落在林地上。

  樹根下,只剩兩具無頭屍骸,和散落一地的草藥。

  鮮血滲進黑土,很快就看不見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