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進山
第111章 進山
山腳下，風從南嶺里刮出來，帶著腐葉和泥土的氣息，涼的，和天燕城裡的風不是一回事。
學子們黑壓壓站了一片，兵器各異，說話聲混成一團。
羅千帆站在人前，嘴角帶著笑，聲音不高，卻清晰：「本次南嶺獵魔，時限七天，各位獵殺妖魔邪祟所得晶核，出山後統一清點計數，排名前十者有額外獎勵。」
他頓了頓，掃了一眼場內，道：「組隊與否，各位自便，進山後注意安全，若是走得太深，我會進去接人。」
話音落下，場內立刻動了。
說話聲，腳步聲，兵器碰撞聲，亂成一片，三三兩兩開始湊在一起，互相打量，低聲商量著什麼。
張亭晚第一個湊過來，拍了拍陳平肩膀，道：「陳兄，一起？」
周濟站在旁邊，沒有說話，朝陳平點了個頭，意思已經很明白。
陳平轉過頭，目光落在稍遠處的翟靜身上。
翟靜抱著長劍，站在人群邊緣，沒有和任何人說話，察覺到陳平的目光，抬起眼，平靜道：「可以。
四人成隊。
不遠處，傅辭抱著長槍，背脊挺直，一個人往山里走，腳步沉穩，步履極穩。
幾個原本湊上前欲要搭話的學子，見他這般做派，只得訕訕咽回嘴裡的話。
更遠處，藍玉珂摟著幾個女子，嘴角帶著笑，往另一個方向走去，說著什麼，身邊女子輕笑出聲，幾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陳平收回目光，往山里走。
進山之後，氣溫低了一截。
樹木開始密，遮住了大半天光，地面潮濕，踩上去有些軟，腐葉的氣味從四面滲過來。
鳥聲漸漸少了。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周圍除了腳步踩在落葉上的聲音，什麼都沒有。
張亭晚背著大弓，眼神在四周逡巡，嘴上沒閒著，小聲道：「這南嶺，怎麼感覺比我想的要安靜。」
周濟沒有說話，手握著斧柄，步伐沉穩。
翟靜走在最後，抱著長劍，眼神落在四周的樹木上，沒有開口。
陳平走在最前，路邊一叢低矮灌木，枝上結著幾顆紅彤彤的果實，表皮光滑，在林間昏暗的光線里顯得格外鮮亮。
陳平停下來，摘了幾顆，放入口中。
進食運轉。
果實在口中化開，汁水清甜，隨即氣血自行提純，一股精純的氣血在胃中散開，順著四肢百骸漫開來，比尋常吃食要足實得多。
【進食熟練度+1】
陳平咽下，開口道：「這東西補氣血。」
說著，從枝椏上又摘了一把，回手遞給幾人。
張亭晚接過一顆，放入口中，嚼了嚼，眼睛微微一亮，沒有說話。
周濟接過，吃了一顆，感受了片刻，朝幾人點了點頭。
翟靜接過，沒有立刻吃，低頭看了看，放入口中。
陳平已經轉身繼續往前走了。
陳平繼續往前走，路邊但凡看見沒見過的草木，順手摘來放入口中。
進食運轉，一樣一樣過。
無毒的，記下位置，順口說一句有什麼用，補氣血的，振奮精神的，各有不同。
有毒的，說一聲別吃，繼續走。
名字認不出來的就隨口編一個，張亭晚在後頭聽得認真，掏出一張紙，一筆一划記下來，名稱，位置，效用，寫得一絲不苟。
周濟湊過去看了一眼，低聲道：「這些名字，我怎麼一個都沒聽過。」
張亭晚頭也不抬，道：「南嶺之中奇珍異草太多，就連城裡那些資深藥師都不一定能認全，你沒聽過是正常的。」
周濟琢磨了一番，覺得有理，便不再多言。
四人又深入了小半個時辰，林木縫隙間，透出一抹幽暗水光。
那是一處死水潭，水面無瀾，宛若一面黑鏡，死死映著上方的繁茂樹冠，不見半點生機。
陳平忽然止步。
觀水法運轉，感知沉入水底，水潭不深，約莫兩丈，水底的淤泥里，一個身形蜷縮著，紋絲不動，氣血的波動極其微弱，若不是觀水法，根本察覺不到。
從外表來看，是一隻溺死鬼。
它沉在水底，等著有人靠近。
陳平轉頭，看了張亭晚一眼，指著那處水潭說道：「水裡有東西。」
張亭晚會意，沒有多問，從背上取下大弓，搭箭，拉弦，動作極快，弓弦拉滿的瞬間，已經鎖定了水面正中的位置。
蓬。
箭矢破空，鑽入水面，激起一道細長的水柱。
未能命中實物。
但足夠驚出其中之物了。
水底猛地湧起一股黑色的渾濁，隨即一個身形從水中躍出，皮膚灰白，眼眶空洞，嘴張著，發出一聲刺耳的嘶鳴，落地的瞬間便腿腳彎曲，猛地一蹬，身形如箭，直撲張亭晚。
此刻，周濟已經動了。
斧頭揚起，整個人橫跨一步攔在張亭晚面前，握著斧柄的手臂青筋暴起，借著溺死鬼撲來的慣性，斧刃正面迎上，將那身形硬生生砍飛出去。
砰。
溺死鬼落在地上，胸口處一道一指寬的傷口，血肉翻開，隨後，一股黑色的霧氣從傷口處絲絲縷縷往外滲。
那道傷口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攏，皮肉重新貼合，轉眼間已經癒合了大半。
溺死鬼從地上爬起來，嘴裡發出低沉的嘶鳴。
見此，陳平一步邁出。
神行發動。
身形出現在溺死鬼面前，手中驚夜自下而上，刀光一掠，溺死鬼的身體從腰間斷開，上半截飛出去，下半截還站在原地，隨即轟然倒下。
黑色霧氣從斷口處湧出，縈繞在兩截軀體周圍，斷開的部分開始往彼此靠攏。
陳平眼神微動，幾刀接連落下，將那兩截身軀再度分成數段，散落在地，每一截還在扭動，爪子摳進泥土裡，往一處挪動。
他蹲下身，目光在那幾截軀體上掃了一眼，伸手往腹部探進去，在一堆黑色的腐肉里摸了摸，指尖觸到一塊硬物，捏住，用力一拽。
晶核離體。
剎那間，地上那幾截還在扭動的軀體，黑色霧氣驟然散開，皮肉隨之消融，不過片刻，什麼都不剩了，只留下地面上幾道深淺不一的抓痕。
陳平站起身，把晶核在衣角擦了擦，揣進懷裡。
張亭晚站在旁邊，看著地上那幾道抓痕，沉默了一息，道：「這東西再生能力這麼強。」
周濟握著斧頭，低頭看了看斧刃上殘留的黑色污跡，沒有說話，從腰間取出布條，仔細擦拭。
陳平拿出地圖，展開，看了看位置，收起來，繼續往前走。
日頭偏西，幾人找了處背風的山坳紮營。
篝火生起來，把周圍一圈照得暖黃，柴火啪作響，煙氣往上飄，散在暗下來的天色里。
張亭晚把大弓擱在旁邊，從包袱里翻出幾顆野果，一顆一顆往嘴裡丟，嚼著，道：「這南嶺之中野獸應該挺多，有沒有人想吃肉的？」
周濟看了他一眼，道：「你哪來的心思想這個。」
張亭晚咬下一顆果子，道：「今天拿了四顆晶核，照這個速度七天下來排進前十問題不大，當然有心思想這個。」
翟靜坐在篝火另一側，抱著長劍，沒有參與，眼神落在火苗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陳平坐在火堆旁，從懷裡取出地圖，就著篝火的光，把外圍的山道走向又過了一遍，目光在七個紅點上依次停了停，最後落在地圖下半部分那片黑色區域上，盯了片刻，收起來。
張亭晚不知何時湊了過來，好奇打探：「陳兄，白日裡見你對那些奇草如數家珍，你可是通曉煉丹之道？」
陳平笑了笑，道：「不會，就是平日裡喜歡看點書籍。」
張亭晚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篝火噼啪響了一聲，火星濺出來，落在地上，滅了。
忽得，遠處山間，傳來半聲慘叫。
透過層層疊疊的葉子，到了這裡已經極淡極稀，像隔了一堵牆。
只有半聲。
戛然而止。
圍坐在火堆旁的四人止住動作，張亭晚咀嚼的下巴也僵住了。
四人目光在火光上方無聲交匯，沒人吐出半個字。
山腳下，風從南嶺里刮出來，帶著腐葉和泥土的氣息，涼的，和天燕城裡的風不是一回事。
學子們黑壓壓站了一片，兵器各異，說話聲混成一團。
羅千帆站在人前，嘴角帶著笑，聲音不高，卻清晰：「本次南嶺獵魔，時限七天，各位獵殺妖魔邪祟所得晶核，出山後統一清點計數，排名前十者有額外獎勵。」
他頓了頓，掃了一眼場內，道：「組隊與否，各位自便，進山後注意安全，若是走得太深，我會進去接人。」
話音落下，場內立刻動了。
說話聲，腳步聲，兵器碰撞聲，亂成一片，三三兩兩開始湊在一起，互相打量，低聲商量著什麼。
張亭晚第一個湊過來，拍了拍陳平肩膀，道：「陳兄，一起？」
周濟站在旁邊，沒有說話，朝陳平點了個頭，意思已經很明白。
陳平轉過頭，目光落在稍遠處的翟靜身上。
翟靜抱著長劍，站在人群邊緣，沒有和任何人說話，察覺到陳平的目光，抬起眼，平靜道：「可以。
四人成隊。
不遠處，傅辭抱著長槍，背脊挺直，一個人往山里走，腳步沉穩，步履極穩。
幾個原本湊上前欲要搭話的學子，見他這般做派，只得訕訕咽回嘴裡的話。
更遠處，藍玉珂摟著幾個女子，嘴角帶著笑，往另一個方向走去，說著什麼，身邊女子輕笑出聲，幾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陳平收回目光，往山里走。
進山之後，氣溫低了一截。
樹木開始密，遮住了大半天光，地面潮濕，踩上去有些軟，腐葉的氣味從四面滲過來。
鳥聲漸漸少了。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周圍除了腳步踩在落葉上的聲音，什麼都沒有。
張亭晚背著大弓，眼神在四周逡巡，嘴上沒閒著，小聲道：「這南嶺，怎麼感覺比我想的要安靜。」
周濟沒有說話，手握著斧柄，步伐沉穩。
翟靜走在最後，抱著長劍，眼神落在四周的樹木上，沒有開口。
陳平走在最前，路邊一叢低矮灌木，枝上結著幾顆紅彤彤的果實，表皮光滑，在林間昏暗的光線里顯得格外鮮亮。
陳平停下來，摘了幾顆，放入口中。
進食運轉。
果實在口中化開，汁水清甜，隨即氣血自行提純，一股精純的氣血在胃中散開，順著四肢百骸漫開來，比尋常吃食要足實得多。
【進食熟練度+1】
陳平咽下，開口道：「這東西補氣血。」
說著，從枝椏上又摘了一把，回手遞給幾人。
張亭晚接過一顆，放入口中，嚼了嚼，眼睛微微一亮，沒有說話。
周濟接過，吃了一顆，感受了片刻，朝幾人點了點頭。
翟靜接過，沒有立刻吃，低頭看了看，放入口中。
陳平已經轉身繼續往前走了。
陳平繼續往前走，路邊但凡看見沒見過的草木，順手摘來放入口中。
進食運轉，一樣一樣過。
無毒的，記下位置，順口說一句有什麼用，補氣血的，振奮精神的，各有不同。
有毒的，說一聲別吃，繼續走。
名字認不出來的就隨口編一個，張亭晚在後頭聽得認真，掏出一張紙，一筆一划記下來，名稱，位置，效用，寫得一絲不苟。
周濟湊過去看了一眼，低聲道：「這些名字，我怎麼一個都沒聽過。」
張亭晚頭也不抬，道：「南嶺之中奇珍異草太多，就連城裡那些資深藥師都不一定能認全，你沒聽過是正常的。」
周濟琢磨了一番，覺得有理，便不再多言。
四人又深入了小半個時辰，林木縫隙間，透出一抹幽暗水光。
那是一處死水潭，水面無瀾，宛若一面黑鏡，死死映著上方的繁茂樹冠，不見半點生機。
陳平忽然止步。
觀水法運轉，感知沉入水底，水潭不深，約莫兩丈，水底的淤泥里，一個身形蜷縮著，紋絲不動，氣血的波動極其微弱，若不是觀水法，根本察覺不到。
從外表來看，是一隻溺死鬼。
它沉在水底，等著有人靠近。
陳平轉頭，看了張亭晚一眼，指著那處水潭說道：「水裡有東西。」
張亭晚會意，沒有多問，從背上取下大弓，搭箭，拉弦，動作極快，弓弦拉滿的瞬間，已經鎖定了水面正中的位置。
蓬。
箭矢破空，鑽入水面，激起一道細長的水柱。
未能命中實物。
但足夠驚出其中之物了。
水底猛地湧起一股黑色的渾濁，隨即一個身形從水中躍出，皮膚灰白，眼眶空洞，嘴張著，發出一聲刺耳的嘶鳴，落地的瞬間便腿腳彎曲，猛地一蹬，身形如箭，直撲張亭晚。
此刻，周濟已經動了。
斧頭揚起，整個人橫跨一步攔在張亭晚面前，握著斧柄的手臂青筋暴起，借著溺死鬼撲來的慣性，斧刃正面迎上，將那身形硬生生砍飛出去。
砰。
溺死鬼落在地上，胸口處一道一指寬的傷口，血肉翻開，隨後，一股黑色的霧氣從傷口處絲絲縷縷往外滲。
那道傷口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攏，皮肉重新貼合，轉眼間已經癒合了大半。
溺死鬼從地上爬起來，嘴裡發出低沉的嘶鳴。
見此，陳平一步邁出。
神行發動。
身形出現在溺死鬼面前，手中驚夜自下而上，刀光一掠，溺死鬼的身體從腰間斷開，上半截飛出去，下半截還站在原地，隨即轟然倒下。
黑色霧氣從斷口處湧出，縈繞在兩截軀體周圍，斷開的部分開始往彼此靠攏。
陳平眼神微動，幾刀接連落下，將那兩截身軀再度分成數段，散落在地，每一截還在扭動，爪子摳進泥土裡，往一處挪動。
他蹲下身，目光在那幾截軀體上掃了一眼，伸手往腹部探進去，在一堆黑色的腐肉里摸了摸，指尖觸到一塊硬物，捏住，用力一拽。
晶核離體。
剎那間，地上那幾截還在扭動的軀體，黑色霧氣驟然散開，皮肉隨之消融，不過片刻，什麼都不剩了，只留下地面上幾道深淺不一的抓痕。
陳平站起身，把晶核在衣角擦了擦，揣進懷裡。
張亭晚站在旁邊，看著地上那幾道抓痕，沉默了一息，道：「這東西再生能力這麼強。」
周濟握著斧頭，低頭看了看斧刃上殘留的黑色污跡，沒有說話，從腰間取出布條，仔細擦拭。
陳平拿出地圖，展開，看了看位置，收起來，繼續往前走。
日頭偏西，幾人找了處背風的山坳紮營。
篝火生起來，把周圍一圈照得暖黃，柴火啪作響，煙氣往上飄，散在暗下來的天色里。
張亭晚把大弓擱在旁邊，從包袱里翻出幾顆野果，一顆一顆往嘴裡丟，嚼著，道：「這南嶺之中野獸應該挺多，有沒有人想吃肉的？」
周濟看了他一眼，道：「你哪來的心思想這個。」
張亭晚咬下一顆果子，道：「今天拿了四顆晶核，照這個速度七天下來排進前十問題不大，當然有心思想這個。」
翟靜坐在篝火另一側，抱著長劍，沒有參與，眼神落在火苗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陳平坐在火堆旁，從懷裡取出地圖，就著篝火的光，把外圍的山道走向又過了一遍，目光在七個紅點上依次停了停，最後落在地圖下半部分那片黑色區域上，盯了片刻，收起來。
張亭晚不知何時湊了過來，好奇打探：「陳兄，白日裡見你對那些奇草如數家珍，你可是通曉煉丹之道？」
陳平笑了笑，道：「不會，就是平日裡喜歡看點書籍。」
張亭晚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篝火噼啪響了一聲，火星濺出來，落在地上，滅了。
忽得，遠處山間，傳來半聲慘叫。
透過層層疊疊的葉子，到了這裡已經極淡極稀，像隔了一堵牆。
只有半聲。
戛然而止。
圍坐在火堆旁的四人止住動作，張亭晚咀嚼的下巴也僵住了。
四人目光在火光上方無聲交匯，沒人吐出半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