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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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天時間,轉眼即逝。

  寬敞的院落中,陳平正在演練兩儀掌。

  他猛然收勢站定,吐出一口綿長的白氣。

  隨後閉上眼,將剛才那一掌在腦子裡極快地復盤了一遍。

  兩儀掌分陰陽。

  陰掌陰柔詭譎,走的是專門卸骨斷筋的狠辣路數。

  陽掌則剛猛無儔,硬橋硬馬,以力壓人。

  兩者路數截然相反,小成之前,兩式涇渭分明,不能混用。

  所謂陰陽轉化,說白了就是諸般變化,等哪天這門掌法真正化作本能,陰柔剛猛便能隨意而出,變化無端,讓人無從捉摸。

  但現在還早。

  剛才那一掌,陰掌打出,在最後一刻翻轉,接上陽掌,兩股力道在掌根處撞在一起,沒有相互抵消,而是短暫地疊了一疊,隨即散開。

  雖然轉化還很變扭,粗糙,轉換之間有明顯的停頓,但至少已經能用在實戰之中了。

  視網膜前划過一行字。

  【兩儀掌(小成)】

  【當前進度:0/500】

  陳平把手收回來,在院中站了片刻。

  這幾天有淬骨丹,精通【定水樁】的氣血,還有屍核,上半身的骨骼包扣頭骨,也在這十五天裡淬完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攥了攥拳,氣血從骨骼里湧出來的速度比十天前快了一截,渾身氣血翻湧,力量源源不斷。

  煉骨境已經圓滿。

  接下來便是突破煉筋。

  日頭爬上院牆,皂角樹的影子縮成短短一截。陳平在院中又站了片刻,把掌上那股余勁慢慢散盡,出門往呂程住處走去。

  街上人聲漸起,賣豆腐的挑擔從巷口晃過,碼頭方向隱隱傳來號子聲,青口鎮又是尋常的一天。

  陳平在呂程住處門口停下,抬手叩了兩下。

  裡頭傳來腳步聲,門開了。

  呂程坐在屋裡,見陳平進來,抬了抬眼皮:「淬骨圓滿了?「

  「嗯。「

  呂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陳平大步走過去坐下。

  呂程端起手邊的粗瓷茶杯,撇了撇浮沫,喝了一口,沒有急著入正題,而是沉聲問道:「接下來的煉筋境,你知道最難熬的坎在哪嗎?」

  陳平搖頭。

  「不是苦,」呂程把茶杯放下,「是慢。」

  他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煉骨時你是有直觀感受的。氣血滲進骨髓,骨骼一天比一天硬實,每天都在變強,那是看得見、摸得著的,但煉筋不一樣。」

  「筋拉開一分,要固化,固化完了再拉一分,拉開容易,固化難,固化完了還會回縮,得反覆熬,有時候熬了半個月,回頭一量,分毫未進。」

  陳平把這話在心裡壓了壓。

  「筋是傳導氣血的管道,」呂程繼續道,「煉骨,練的是你肉身的底座和氣血的儲量,而煉筋,練的是你對這些氣血的掌控。」

  他停了停:「你現在氣血雄渾,力量無匹,但你一拳出去,能打出幾成?三成,頂多三成,剩下的全堵在骨骼里出不來,白白浪費,不是氣血不夠,是你掌控不了,指揮不動。」

  「煉了筋,那就是脫胎換骨。」呂程再次端起茶杯,聲音拔高,「筋長的武夫,出拳那一瞬間能調動的氣血更多,筋長三寸的,那一瞬或許只能調動四成,筋長四寸的,同樣那一瞬能調動六成,多出來的兩成,便是生死之差。」

  「不是說筋長了便能將氣血悉數用盡,」他放下茶杯,「而是那一瞬發力,筋長者調動得多,筋短者調動得少,差的便是這一口氣。」

  「尋常煉筋武夫,靠自己摸索,練到圓滿,筋長三寸二厘,」他頓了頓,從袖中取出一本冊子,推到陳平面前,「這本《煉筋法》,是青衣社壓箱底的東西,按這個練,能到四寸六厘,一拳便能打出五成氣血的力道。」

  陳平把冊子拿起來,翻了翻,裡頭是拉筋的法門,每一式都配著註解,發力路線,呼吸配合,固化的時機。

  陳平把冊子合上,揣進懷裡,起身抱拳:「謝香主。」

  呂程擺了擺手:「去吧。」


  回到自己院中。

  劉老鍋正蹲在石灶前生火燒水。

  聽見陳平腳步,他斜眼瞥了一下陳平懷裡露出一角的冊子。

  他扔下手裡的柴火站起身,走過來毫不客氣地一把將冊子抽走,隨意翻了兩頁。

  「庸才。」

  劉老鍋嗤笑一聲,將東西扔回:「「庸才才練這個。」、

  陳平接住,看了他一眼:」你有更好的?「

  劉老鍋咧開滿是黃牙的嘴嘿嘿一笑,根本沒接茬。

  他轉身鑽進裡屋,不多時拿著幾張皺巴巴的黃紙和一支炭筆走出來,直接拍在陳平面前的石桌上。

  「坐下,我念,你記。」

  陳平接過紙筆,在石桌旁坐定。

  劉老鍋在對面坐下,清了清嗓子開始口述。

  一句一句地說,陳平就一句一句地記。

  寫滿一張黃紙便換下一張。

  兩人就這麼在院子裡寫了將近半個時辰,劉老鍋才徹底住了嘴。

  陳平把記下來的東西從頭看了一遍。

  拉筋的路線和《煉筋法》大體相似,但細節處處不同,固化的時機拿捏得更准,呼吸的配合也更講究,有幾處法門是《煉筋法》里完全沒有的東西,單看文字就能感覺出來,比呂程給的那本精細得多。

  他抬起頭,看著劉老鍋:「按這個練到圓滿,筋長能到多少?」

  劉老鍋把旱菸鍋往嘴裡一叼,點上,深吸一口,緩緩吐出白煙,伸出一根手指。

  「六寸二厘。」

  陳平盯著他看了一眼:「哪來的?」

  劉老鍋把煙鍋在石桌邊緣重重磕了磕,抖落滾燙的菸灰。

  他抬起松拉的眼皮,意味深長地嘿嘿一笑:「年輕那會兒在黃河上跑漕運,刀口舔血時偶然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老頭子我記性好,記在腦子裡了。」

  「這法子有名字嗎?」

  「抻筋錄」

  說完,劉老鍋直接起身鑽進廚房。裡頭很快傳來鍋鏟猛烈碰撞的粗糙聲響,徹底閉了嘴。

  陳平低下頭,將桌上那幾張密密麻麻的黃紙仔細收攏。

  對摺,疊好,貼身壓進懷裡最深處。

  六寸二厘。

  每個人身上都有不想見光的死穴和秘密。

  劉老鍋既然肯把這種東西毫不避諱地念給他聽,那便是絕對的信任。

  對方不願細說來歷,陳平便絕不會再去刨根問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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