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禍福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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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天明,晨霧未散。

  陳平是被背上的痛楚疼醒的。

  那是昨夜撞擊老槐樹留下的後遺症。

  他咬著牙從草鋪上爬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脊椎,「咔吧」一聲脆響後,緊接著竟是一陣難以言喻的酸爽。

  陳平驚訝地發現,雖然背部火辣辣的疼,但他的精神卻出奇的好,四肢百骸間透著一股子熱乎勁。

  這兩個月的苦力沒白干,那日積月累肝上來的熟練度,讓他的身體底子超越一般的漕工。

  喝了一碗昨夜剩下的涼水,陳平推門而出,融入了清晨略顯濕冷的霧氣中。

  沿著那條走了無數遍的土路走向碼頭,四周逐漸從寂靜變得喧囂。

  剛走到碼頭入口的石墩旁,陳平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劉老鍋正蹲在那裡,手裡拿著旱菸杆,吧嗒吧嗒抽著。

  老頭頭髮花白,缺了兩顆門牙,露出一口黃牙,笑起來一臉褶子。

  「劉叔。」陳平腳步微頓,點了點頭。

  劉老鍋眯著眼,目光在陳平微微紅腫的肩膀上掃過,渾濁的眼珠子裡閃過一絲精光,隨即又恢復了那種混不吝的模樣。

  「年輕人火力壯是好事,但別把身子骨練廢了。」劉老鍋磕了磕菸袋鍋子,壓低聲音,意有所指地往河邊努了努嘴,「悠著點,今兒個碼頭氣氛不對,死了人的坑,總得有人填。」

  陳平心中一動,想起了昨晚聽到的關於老趙的傳聞,低聲回了句「謝劉叔提點」,便不再多言,轉身走向了貨船。

  隨著日頭越升越高,碼頭上的濕熱幾乎凝成了實質。

  陳平赤著上身,早已油光瓦亮,汗水如漿湧出。

  但他沒有停歇,一包又一包精米被送入船艙。

  「四百九十八……」

  「四百九十九……」

  陳平默數著次數,每一步都踩得極為紮實。

  經過昨夜【靠山背】的入門訓練,他發現自己對脊椎大龍的控制力增強了許多。

  原本只是單純的卸力,現在他隱約懂得如何用脊背的肌肉去接住那股重壓。

  當第五十包精米壓在肩頭的那一刻,陳平只覺得渾身一震。

  一股前所未有的熱流,並非來自肌肉,而是仿佛從骨髓深處迸發出來,瞬間遊走四肢百骸。

  原本沉重如山的糧袋,在這一瞬間仿佛輕了三成。

  那種感覺,就像是生鏽的齒輪被澆上了潤滑油,整個人從內到外都通透了。

  視網膜前,淡藍色光幕悄然浮現。

  【技能:搬運(精通)】

  【搬運熟練度+1】

  【當前進度:搬運(1/1000)】

  【效用:力貫周身,脊柱如龍,氣血勃發,勁透四梢,久戰不疲。】

  突破了!

  陳平腳下一頓,隨即立刻恢復正常,繼續快步走向船艙。

  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隨著每一次呼吸,心臟跳動變得更加有力,每一次泵血都帶著滾滾熱浪。

  尤其是那條脊椎,挺直之時,竟隱隱有一種大弓崩緊的強勁彈力。

  「脊柱如龍......」

  陳平在心中默念著這句話,卸下糧袋,僅僅調整了兩個呼吸,氣息便平復如初。

  他正準備轉身去扛下一包,享受這力量提升帶來的快感,一陣突如其來的嘈雜呼喝聲卻猛地刺破了碼頭的喧囂。

  「歇肩!都他娘的給老子歇肩!」

  陳平眼神一凝,腳步立刻停住。

  幾名身穿青色短打的監工粗暴地分開人群,手中的鞭子甩得啪啪作響,簇擁著一個身形魁梧的中年人走了過來。

  那人滿臉橫肉,左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目光陰冷如毒蛇,正是負責這一片漕運的大管事,人稱「鬼手張」。

  原本熱火朝天的碼頭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漕工都趕緊將肩上的貨物卸在一旁,低垂著頭,大氣不敢出。

  「歇肩」二字在碼頭上分量極重,除非出了大事,否則把頭是不會讓這群賺錢的牲口停下來的。


  陳平混在人群中,微微低頭,用餘光打量著局勢。

  鬼手張的目光在人群中巡視,像是在菜市場挑揀牲口。

  「老趙死了,這事兒你們都知道了,」鬼手張的聲音不大,卻透著股讓人心底發寒的陰氣,「但漕運不能停,船期不能誤,七號船今晚要守夜,缺個更夫。」

  此話一出,人群頓時一陣騷動。

  七號船!正是老趙出事的那艘。

  昨晚老趙就是在那裡守夜,結果今天早上屍體在下游被發現,眼珠子都被挖了,這時候去守夜,跟送死有什麼區別?

  所有人都在下意識地往後縮,陳平也不例外,他雖然剛突破,但也不想在這個時候當出頭鳥。

  然而,怕什麼來什麼。

  鬼手張冷笑一聲,目光在那些躲閃的老油條身上掃過,最後卻直直地停在了陳平的方向。

  陳平心頭猛地一跳,那種被毒蛇盯上的危機感讓他渾身肌肉瞬間緊繃。

  「你。」

  鬼手張抬起鞭梢,精準地指向陳平,「那個新來的,個頭挺高的那個。」

  周圍的人群嘩啦一下散開,將陳平孤零零地顯露出來。

  躲不過去了。

  陳平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頭,對上了鬼手張陰冷的視線。

  「叫什麼名字?」鬼手張上下打量著陳平,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這小子身板正,氣血足,正是擋災的好材料。

  「回管事,陳平,」陳平聲音平靜,不卑不亢。

  「就你了,」鬼手張不容置疑地說道,「今晚七號船歸你守,只要守過今晚,工錢一百文,外加兩斤肥肉。」

  人群中傳出一陣吸氣聲。

  一百文,相當於普通漕工三四天的工錢了。

  但在場的人眼裡只有同情,沒有羨慕。

  有命拿錢,也得有命花才行。

  陳平沉默了片刻。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能拒絕。

  在這碼頭上,這幫管事的話就是王法。

  拒絕的下場,恐怕比遇到妖魔還要慘,直接被打斷腿扔出去都是輕的。

  而且,感受著體內剛剛突破【搬運】精通後涌動的力量,他心中有了幾分底氣。

  「小的......接了。」陳平抱拳,低聲應道。

  鬼手張眯了眯眼,隨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是個帶種的,晚上戌時上船,別誤了事。」

  說完,他也不廢話,帶著人轉身離去,碼頭上壓抑的氣氛這才稍稍緩解。

  周圍的漕工看著陳平,目光複雜。

  有幸災樂禍,有憐憫,也有像是看死人一樣的冷漠,隨後便各自散去幹活,生怕沾了晦氣。

  陳平剛想轉身,一隻粗糙的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劉老鍋。

  老頭子嘆了口氣:「一百文,買命錢啊......娃子,今晚機靈點。」

  他左右看了看,趁沒人注意,迅速往陳平懷裡塞了個東西,壓低聲音道:「這玩意兒是早些年我在個遊方道士那求的,未必管用,但帶著是個念想。」

  「記住,晚上不管聽見啥,看見啥,只要沒上船板,就別回頭,別出聲!」

  說完,劉老鍋也不等陳平道謝,吧嗒吧嗒抽著旱菸,混進人群走了。

  陳平伸手入懷,摸到一個冰涼堅硬的物件。

  那是一枚不知什麼野獸牙齒打磨成的物件,上面刻著幾個模糊不清的小字,帶著一股菸草味和汗味。

  他握緊了那枚獸牙,抬起頭,看向河面上那艘停在陰影里的七號船。

  殘陽尚未落盡,那艘船卻仿佛籠罩在一層化不開的灰霧中,散發著森森寒意。

  陳平的眼神逐漸變得冷硬。

  「一百文……」

  陳平在心中默默計算著。

  摸了摸懷裡那個乾癟的錢袋,裡面只有這倆月從牙縫裡省下來的三十幾枚銅板。

  想要攢夠十兩銀子,去山陽城的安平坊買個能安身的狗窩,還差得遠。


  但這世道就是這樣。

  想要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賺錢,首先,你得有條足夠緊的褲腰帶。

  陳平沒有再多想,只是面無表情地緊了緊腰間那根磨損的麻繩。

  他並沒有急著上船。

  等到散工的梆子敲響,他照例去帳房領了今日做工的三十文錢,然後轉身就去了集市。

  這一次,他沒有去那個賣槽頭肉的髒攤子。

  三十文錢,一枚沒留,全拍在了最貴的滷肉鋪子上。

  「切半斤醬牛肉,要帶筋的,再拿兩個白面炊餅。」

  在這碼頭上,牛肉是稀罕物,這一頓便花光了他一整天的血汗錢。

  陳平找了個避風的角落,大口咀嚼著。

  醬好的牛肉勁道紮實,每一口咬下去都滋滋冒油,那種厚重的肉感遠不是淋巴肉能比的。

  肉食入腹,化作滾滾熱流,迅速填充著他乾癟的胃袋,滋養著他的身體。

  直到夜幕徹底籠罩河面,遠處傳來了更夫敲響戌時的梆子聲。

  「咚——!咚——!」

  陳平咽下最後一口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

  此時的他,面色紅潤,眼神銳利,精氣神已至巔峰。

  他邁開沉穩的步子,向著那艘漆黑一片的七號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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