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地下水牢,寒鐵琵琶骨,公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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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州牧府。

  前院。

  羅宇到的時候,天色已經偏西了。

  夕陽把院子裡的青磚照成橘紅色,有幾處還殘留著今早審判時的血漬,被陽光一烤,發黑髮硬。

  羅山站在前院中央等著。

  旁邊擺了十三張竹榻,每張上面躺著一個人。

  不,

  不能說躺,

  有的是半坐著,有的蜷縮成一團,還有兩個被裹了厚棉被,露出的臉頰瘦得兩頰深陷。

  味道很沖。

  是那種長期泡在陰暗潮濕環境裡的霉爛味,混合著鐵鏽和腐水的腥臭。

  羅宇在前世的農村見過倒扣了一個月的泡菜罈子被掀開時的模樣,眼前這十三個人的氣色,比那壇泡菜強不了多少。

  「城主。」

  羅山迎上來,表情不太好看。

  「情況怎麼樣?」

  「十三個人,救出來的時候狀態都很差,地下水牢的環境……屬實不是人待的地方,滿地毒蟲腐水,鐵柵欄鏽得跟紙片一樣,人就泡在那種水裡,有的關了三五個月,有的關了三五年。」

  羅山頓了一下。

  「我讓人都洗了一遍,餵了水和粥,能說話的有九個,其餘四個太虛弱了,暫時只能躺著。」

  羅宇點了下頭,沿著竹榻走過去掃了一圈。

  九個能說話的人,年紀從二十出頭到六十多歲不等,有武者也有普通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傷痕和營養不良的跡象。

  有幾個看到羅宇走過來,露出了畏懼的眼神,本能地往後縮。

  牢里關久了,見人就怕。

  羅宇沒有停留,一個一個看過去。

  直到走到最後一張竹榻前面。

  這個不一樣。

  一個老頭。

  說是老頭,其實從骨架來看應該不超過六十歲,但被折磨得看起來跟七八十沒區別,頭髮花白打著結,臉上全是縱橫交錯的皺紋和傷疤,身上裹著一件羅山找來的舊衣服,勉強遮住了上半身。

  下半身,

  兩條腿從膝蓋往下是歪的。

  不是普通的骨折。

  是膝蓋骨被人活生生捏碎了。

  還碎得徹底,兩個膝蓋的位置凹陷下去一大塊,皮膚下面能看到骨渣子的輪廓,小腿以不正常的角度耷拉著。

  廢了。

  永久性的廢了。

  而更引人注意的是他的後背。

  兩根手指粗的鐵鏈從後背穿過來,一左一右,正好穿透了琵琶骨的位置,而鏈條也不長,每根約兩尺,尾端焊了個拳頭大的鐵球,沉甸甸地墜著。

  鐵鏈的顏色不是普通的鐵鏽色,而是墨藍色,表面泛著水波紋般的冷光。

  寒淵鐵。

  羅宇認出來了。

  就是從瀾滄一族寶庫里搜出來的那種極品水屬性礦石,年產量極低,硬度略遜星紋鋼但附帶減速與侵蝕效果。

  用這種東西來穿琵琶骨,

  每時每刻都有寒淵鐵的侵蝕效果在消耗囚犯的氣血。

  夠狠。

  瀾滄一族做這種事,一點不含糊。

  當然,

  真正讓羅宇在意的不是鐵鏈。

  是這老頭的眼神。

  十三個囚犯里,其他人看羅宇的目光要麼是恐懼,要麼是茫然,要麼是感激。

  唯獨這老頭是直勾勾地瞪著羅宇。

  眼窩深陷,眼白泛黃,瞳孔里卻亮得嚇人,不是感激,不是恐懼,是桀驁。

  被穿了琵琶骨,被廢了雙腿,在地下水牢里關了不知道多少年,這老頭的脊樑杆子依然是直的,靠在竹榻的靠板上,下巴抬著,看人的角度是居高臨下的。

  跟其他十二個被救出來的可憐蟲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

  察覺到不對勁,

  羅宇的炎王之瞳悄然開啟。


  暗紫色的微光在視野里浮現,老頭的身體被解析了,氣血運行軌跡極其微弱,但經脈走向的底子非常好,曾經被精心修煉過,殘存的氣血密度……遠遠超出了他這副皮包骨頭的外形應有的水平。

  半步宗師。

  至少曾經是半步宗師。

  現在氣血被琵琶骨上的寒淵鐵鎖鏈死死鎖住,大概只能發揮出凝血境中期的戰力,可……那個底子在那裡擺著,騙不了炎王之瞳。

  有意思。

  羅宇又看了大黃一眼。

  大黃的天眼微微開了一條縫,金色光紋在第三眼中流轉了兩息,傳來反饋。

  「汪。(老大,這老頭對瀾滄一族有極深的恨意,心跳很穩,血壓平,氣血波動幾乎沒有起伏,心理素質非常硬。)」

  硬骨頭。

  被關了這麼多年,穿了琵琶骨廢了雙腿,對瀾滄一族的恨意沒有減少一分,而且心跳穩如磐石,這說明他不是在裝硬氣,是真的不怕。

  羅宇走到竹榻邊上,蹲下來。

  兩個人的視線平了。

  「叫什麼?」

  老頭沒理他。

  兩隻布滿血絲的眼珠子盯著羅宇看了三息,然後把頭轉向了一邊。

  跟後邊那幾個被救出來感激涕零的囚犯比起來,這老頭的態度簡直堪稱囂張。

  連帶著羅山在旁邊看了都有點急。

  「老先生,這是我們城主,是城主下令把你們從水牢里救出來的……」

  「知道。」

  聽了這句話,老頭眼眸中露出了一抹詫異之色,似乎沒有想到瀾滄一族居然被推翻了,卻還是語氣平靜的說道:「又換了個主子,琵琶骨上的鏈子拆不拆?」

  「……」

  羅山被懟了個啞口無言。

  羅宇倒是沒惱。

  「拆。」

  他回頭沖羅山說了一句:「去找把好刀來。」

  羅山應了一聲,

  跑了。

  老頭的視線重新轉回來了,盯著羅宇,嘴角扯了一下:「別費勁了,這是瀾滄海親手用寒淵鐵鑄的鏈子,不是你隨便找把刀就能砍得斷的。整個瀾滄州能切開寒淵鐵的東西,只有瀾滄海自己的真元,如果沒有猜錯,他都死了,這玩意兒就是焊在我骨頭上的棺材釘了。」

  羅宇沒接話。

  他站起來,側了下身子。

  白焰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了。

  十三米長的暗金白虎無聲無息地繞過前院的影壁,巨大的虎軀在夕陽下投了一片暗金色的陰影,它低著頭,赤金虎瞳掃了一眼竹榻上的老頭,然後看向羅宇。

  「吼?(要我來?)」

  「來。」

  白焰往前邁了一步。

  虎首低到了竹榻的高度,距離老頭不到三尺。

  「臥槽!」

  本來還很嘴硬頭鐵意志堅定的老頭直接就被嚇一個哆嗦,直勾勾地盯著這顆比他整個人都大的虎腦袋,內心終於是害怕了,直接就尿了出來。

  沒錯,

  他自認為自己意志堅定,已經有了求死之心,心境也是天塌不驚,可……在面對白焰,還是被嚇到了,連帶著靈魂都顫抖了幾下。

  也就是到了這個時候,他才知道自己在水牢里聽到的動靜是什麼了,也知道瀾滄一族為什麼會被推翻了,不是太弱了,而是面對的對手,不是人啊?

  看到這一幕,

  白焰的虎眸之中露出了一抹人性化的不屑之色,乾脆利落的抬起右前爪。

  星紋鋼爪套的縫隙里,焚天炎息亮了。

  不是全功率輸出,

  只是虎爪尖端燃起了一簇兩寸高的暗金色火焰,溫度被精準地控制在了一個極小的範圍內。

  開玩笑,

  白焰在羅宇的指令下第三次進化以後,對焚天炎息的控制精度已經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全力輸出可以燒穿宗師的罡氣,微調模式下,在一隻螞蟻背上烤個餅都不帶傷著螞蟻一根腿毛的。


  虎爪伸向了老頭後背上的寒淵鐵鏈。

  嗤……

  火焰接觸到鐵鏈的瞬間,

  墨藍色的寒淵鐵表面冒出了一縷白煙。

  緊接著,

  鐵鏈開始變色,從墨藍變成暗紅,從暗紅變成橘黃,鐵分子結構在極端高溫下迅速瓦解。

  不到三息的時間。

  咔嚓。

  第一根鐵鏈從中間斷裂,

  兩截斷口的截面是明亮的橘紅色,帶著灼燒過的焦痕。

  嗤!!

  咔嚓。

  第二根。

  兩根號稱堅不可摧的寒淵鐵鎖鏈從老頭的琵琶骨上脫落,叮噹掉在了竹榻邊上,還冒著熱氣。

  白焰收回虎爪,打了個哈欠。

  「吼。(完事了。)」

  一時間,

  前院安靜了。

  周圍的幾個護衛和正在照顧其他囚犯的大夫,全都愣住了。

  那些認識寒淵鐵的人更是目瞪口呆,這種礦石的特性他們太清楚了,別說刀砍斧剁,就是扔進最旺的鐵匠爐里也得燒上大半天才能軟化,結果被這頭白虎的爪子劃了兩下,跟切麵條一樣。

  老頭也劫後餘生的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掉在竹榻邊上的兩截斷鏈,又抬頭看了看正在舔爪子上鐵渣的白焰,再轉頭看向羅宇。

  那雙桀驁不馴的眼睛裡,終於出現了第一次真正的波動。

  「你這虎……」

  「它叫白焰。」

  羅宇蹲回來,平視著他,道:「現在能說了吧?叫什麼,怎麼被關進去的,關了多久。」

  老頭聞言,

  不由自主的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的手摸上了自己後背琵琶骨的位置,那裡有兩個被鐵鏈穿透後留下的孔洞,還在滲血。

  而隨著寒淵鐵被取出來之後,被鎖了多年的氣血像開了閘的水,沿著經脈瘋狂地往四肢涌,老頭的臉色在短短几息之內從灰白變成了潮紅。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吐出來。

  手指在竹榻的邊緣敲了兩下。

  「公輸仇。」

  公輸。

  羅宇的手指動了一下,這個姓在大荒王朝不多見。

  「哪個公輸?」

  「天下就一個公輸。」老頭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很難形容的驕傲,像是不管被打斷了幾根骨頭、關了多少年的黑牢,這份驕傲都燒不掉:「大荒造船與機關第一家的公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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