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並不算愉快的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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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嗤——」

  伴隨著沉重的液壓泄氣聲,那扇厚達半米的青銅車門緩緩滑開。

  並沒有預想中列車員熱情的問候,迎接張源和阿強的,是一股混合著槍油、高濃度臭氧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焦躁氣息。

  D-007次【青銅序列】戰爭列車。

  這裡的車廂不再是E級那種廉價的硬座和滿地的果皮紙屑。入眼處,是冷硬的合金地板,牆壁上與靠牆的掛架上布滿了各式各樣的重型武器。

  車廂內此時已經坐了十幾個人。

  與E級車廂里那種對前途未卜的迷茫、哭泣甚至歇斯底里完全不同,這裡安靜得可怕。

  每一名資深者都在爭分奪秒地做著最後的戰前準備。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專業感。

  左手邊,一個穿著戰術背心的男人正在給一排排狙擊子彈塗抹綠色的腐蝕毒液,動作極其穩定,每一顆子彈的塗層厚度都保持驚人的一致;右手邊,一個戴著防風鏡的機械師正在調試噴火器的壓力閥,紅色的警示燈在他滿是油污的臉上明明滅滅;更遠處,還有人在往身上纏繞著一圈又一圈厚厚的防咬繃帶,那是專門針對撕裂性傷害的特種防護品。

  即使沒有系統提示,光看這些針對性極強的整備工作,稍微有點經驗的人都能猜出下一站的目的地——《星河戰隊》。

  在這個充滿無窮無盡蟲海的世界,腐蝕彈、噴火器和防撕裂護具才是硬通貨。

  當張源和阿強這一對「奇怪組合」跨入車廂的那一刻,原本還在低聲交流戰術、或是閉目養神的眾人動作齊齊一頓。

  十幾道視線如同探照燈一般,瞬間聚焦。

  那些目光中沒有善意,只有審視、評估、計算,以及毫不掩飾的侵略性。那是一種狼群看到外來者闖入領地時的眼神——如果在副本里發生利益衝突,這些人會毫不猶豫地把新人當做炮灰或誘餌。

  「新人?」

  一個坐在靠近車門位置,光頭錚亮、臉上橫亘著一道猙獰刀疤的壯漢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赤裸著上半身,露出岩石般隆起的肌肉,手裡正在用一塊油布仔細擦拭一把泛著幽藍光澤的附魔重劍。隨著他的動作,重劍發出輕微的嗡鳴聲,顯然是一把強化等級不低的兇器。

  刀疤男停下手中的動作,目光肆無忌憚地在張源身上掃過,最後發出了一聲嗤笑:

  「倒霉的傢伙。第一次被徵召進D級列車,就碰上了蟲潮這種絞肉機副本。」

  光頭壯漢皺著眉頭,審視著張源那身極其扎眼的混搭風——

  神聖莊嚴的制式板甲,充滿了工業廢土氣息的液壓助力手套,再加上背後那根恐怖森白、散發著淡淡死氣的脊骨十字架。

  「牧師?還是聖騎士?」光頭冷笑一聲,語氣中充滿了老鳥對菜鳥的優越感,「E級剛上來就搞這麼一身重甲?看來你也做了點功課,知道蟲子的牙齒有多利。」

  「可惜,這種笨重的鐵罐頭在蟲海里就是活靶子。一旦被跳躍者撲倒,你這點鐵皮也就是個罐頭包裝,裡面的肉只會爛得更快。」

  周圍傳來幾聲附和的低笑。

  在追求「高機動、高爆發」的D級資深者圈子裡,過分堆疊防禦往往意味著對自身靈活度的不自信,是「笨拙」的代名詞。

  然而,當光頭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張源背後那根兩米長的慘白十字架上時,他的笑容僵住了,緊接著像是發現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樣,誇張地大笑出聲:

  「等等,我沒看錯吧?那根骨頭……是【巨魔脊骨十字架】?!」

  這一嗓子,把車廂里原本沒注意這邊的幾個人也吸引了過來。

  「臥槽,還真是!」旁邊一個正在與法杖共鳴的法師也是一臉看奇葩的表情,「這玩意兒我記得在廣場攤位上擺了半年都沒人買吧?」

  光頭壯漢搖了搖頭,用一種看暴發戶傻子的眼神看著張源,和周圍的資深者一同大聲議論著張源的裝備品味:

  「瞧瞧,典型的菜鳥通病。在商城裡看到『紫色稀有』四個字就走不動道了,完全不看屬性契合度。一個靠智力和精神吃飯的奶爸,居然花大價錢買個加力量體質的兇器?」

  「怎麼?你是準備放棄治療,用物理手段給隊友『開光』?還是覺得當蟲海衝到臉上的時候,你能揮動這根兩百斤重的骨頭把它們敲暈?」

  「真是糟蹋了好東西。不倫不類。」


  「噢不對,這玩意兒也稱不上什麼好東西,我是不是該說——破鍋配爛蓋?」

  車廂內充滿了快活的空氣。在這些精打細算、恨不得把每一點獎勵都掰成兩半花的資深者眼中,這種為了裝備一件高品質武器而不顧自身職業流派的行為,是最低級、最愚蠢的錯誤。

  「比起那個拿骨頭的暴力奶爸,我更心疼那個黃毛。」

  另一個穿著迷彩服、正在給機械狼餵食機油的槍手接過了話茬,目光落在阿強的M134火神炮上,「那是實彈版吧?新人,看來你也沒做功課。星河戰隊這副本里動輒就是幾萬隻蟲子,你那點獎勵點,夠買幾個基數的彈藥?別打到一半沒子彈了,拿著槍管去砸蟲子。」

  面對滿車廂的嘲諷和撲面而來的鄙視鏈,黃毛阿強漲紅了臉,下意識地想要反駁:「我有……」

  「保持安靜。」

  張源淡淡地打斷了他,甚至連看都沒看那個光頭一眼,他帶著阿強自顧自地走到車廂中部的空位坐下,從儲物空間裡掏出一罐冰可樂,「咔噠」一聲拉開。

  碳酸氣泡炸裂的聲音,在嘲諷聲中顯得格外清脆。

  「有些人是靠嘴巴輸出的,而我們是靠子彈。」

  張源喝了一口可樂,感受著冰冷的液體滑過喉嚨,才慢條斯理地說道:「省點口水吧。待會兒蟲子衝到臉上的時候,希望你們的腐蝕液和防咬繃帶能比我的板甲好用。」

  張源的無視和回懟讓光頭壯漢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在D級車廂,新人往往都是唯唯諾諾求帶的,像這麼硬氣的刺頭很少見。

  但受限於列車內無法動手的規則,他只能冷哼一聲:

  「牙尖嘴利。等下了車,別哭著求我們帶你。這種高烈度戰爭副本,帶個不加智力反而加力量的奇葩奶爸,就是給團隊增加死亡率。」

  說完,光頭壯漢轉過身,不再理會這兩人,繼續擦拭他的重劍,嘴裡還嘟囔著「死人不需要建議」之類的話。

  車廂內重新恢復了那種壓抑的忙碌。

  事實上,光頭的話雖然難聽,卻代表了列車空間——至少是青銅序列的主流價值觀。

  在這個層級,除了那些長期磨合的固定隊伍外,極少有野隊願意帶奶媽。

  原因很現實:D級奶媽的治療量通常很尷尬,既不能瞬間抬滿血線,又缺乏保命能力。在面對蟲海這種高攻高頻的怪物群時,少一個輸出位換一個奶媽,往往意味著防線崩潰得更快。

  最好的防守就是把蟲子在靠近前轟碎,而不是等被咬了再加血。

  這就是「鄙視鏈」的底層邏輯。

  但張源並不在意。

  再次喝了一口可樂,借著推眼鏡的動作,張源悄無聲息地觀察著周圍的資深者們。

  既然被主流圈子排斥,那就只能自己組隊了。

  他的目光像是一台精密的掃描儀,快速掠過車廂里的每一個資深者,評估著他們的裝備光澤、身體姿態以及能量波動,尋找著那些同樣「不合群」的潛在客戶。

  很快,他鎖定了第一個目標。

  在車廂左側角落,那裡坐著一個氣質冷冽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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