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交流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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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初,周岳對陳遠的態度,只是將其視為一筆頗有風險的投資。

  但隨著這月余的密切接觸,他越發覺得這個出身貧寒的少年身上,有著一股與眾不同的特質。

  陳遠看待問題往往一針見血,總能看到表象下最核心的利害關係,言談間偶爾流露出的對世道、對人心的洞察,遠超其年齡和經歷應有的範疇。

  更難得的是他心志堅定,目標明確,不受外物干擾。

  雖然根骨不行,但悟性卻是一等一的天才,拳法進境令人驚嘆!

  這種種特質,讓周岳漸漸放下了純粹投資的心態,真正起了結交之心。

  「走,去亭子裡喝杯熱茶,我正好有事與你說。」

  周岳攬著陳遠的肩膀,走向演武場旁的亭子。

  亭中早有僕人備好了熱茶和點心,石桌下點著溫熱的小火爐。

  兩人坐下,周岳揮手讓僕人退下,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阿遠,你之前讓我查的那慈尊教,如今有了些眉目。」

  陳遠神色一凜,放下茶杯:「師兄細說。」

  「這慈尊教,並非只在我們黑水城出現。」

  周岳沉聲道,「西南的雲州、蜀州地界,西北的涼州地界,都有慈尊教活動的蹤跡,行事手法相同,先以雷霆手段清除當地幫派勢力,然後以施藥施粥等手段籠絡底層百姓,廣納信眾。」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那福壽丹,其核心埋著一種極為陰損的引子,這種引子單獨服用無害,但在焚燒慈尊教特製的香時,香氣會與人體內的引子結合,汲取服藥者的生命精華。」

  「表面上看,服藥者的身體狀態會變好,但實際上是在透支本源,壽命會急劇縮短。」

  周岳眼中閃過一絲寒意:「也就是說,這是一種藉助活人生機來煉製人丹,以供養某些存在的魔道手段!」

  陳遠聽得背脊發涼,儘管早有猜測,但慈尊教的歹毒還是超出了他的想像。

  這簡直是把活人當成莊稼來種,定期收割!

  「那朝廷是什麼想法?」陳遠問道。

  周岳神色嚴肅,「最麻煩的點就在這,這慈尊教在黑水縣的分部,似乎有血關之上的存在坐鎮。」

  「血關之上?」陳遠心頭一震。

  練血境氣血如龍,一人就可鑿穿千人大軍,已是黑水城內的頂尖高手,可自立門戶開武館收徒,姜師傅便是此境。

  血關之上的可怕,他甚至無法想像。

  周岳面色凝重地點點頭:「這也是縣衙高層最頭疼的地方。原本調集縣兵精銳,加上城內各大武館的支援,剿滅其所有教眾並不難。」

  「但那位高手若出手,再多尋常官兵武者也難抵擋,只會徒增傷亡。」

  他飲了口茶,繼續道:「縣令已緊急上書府衙,並向本府的四象宗求援。朝廷靖安司那邊也遞了消息。」

  周岳頓了頓,壓低聲音:「但近些年各地都不太平,靖安司的人手頗為緊缺。州府那邊回復含糊,只說已轉呈上官,讓縣裡妥善處置靜待援手。四象宗直接婉拒了,說不便介入地方事務。」

  陳遠聽得眉頭緊鎖,這意思不就是援兵不知何時能到,甚至可能根本不會來。

  僅靠黑水縣衙的能力,不足以啃下這塊硬骨頭,只能僵持觀望。

  「所以就只能放任慈尊教在外城盤踞,繼續戕害百姓?」陳遠聲音有些發沉。

  周岳沉默片刻,嘆了口氣,「上面的意思,是暫時維持現狀,避免激化矛盾,等待時機。」

  陳遠心中一陣無言,這不就是等於放棄了外城百姓?

  「不過,內城目前還是安全的。」

  周岳話鋒一轉,「內城不少富戶和官員家中,都有子弟拜入了附近宗派,或者朝廷機構。慈尊教那位高手再強,也要顧忌引來那些勢力真正的雷霆之怒。」

  陳遠點點頭,補充道:「重點是,內城百姓生活還算過得去,沒有慈尊教傳播的土壤。」

  周岳聞言一愣,稍作思索後臉上露出恍然之色,面帶驚嘆的看向陳遠:「確實如此,還是阿遠你看的透徹!」

  他沉吟片刻,看向陳遠鄭重道:「想辦法儘快接你娘搬來內城吧,哪怕租個最便宜的小屋,也比外城安全得多。」


  陳遠聞言一陣沉默,內城世家大族、士紳商賈聚集,街道寬闊整潔,武館書院林立,可謂是寸土寸金。

  內城租個最便宜的小院,每月都得三兩銀子起步。

  再加上要維持每日一次的磨皮膏淬鍊,所需銀錢更是遠超自己所能負擔的極限。

  除非短時間內發一筆橫財,否則只能降低使用磨皮膏的頻次了。

  翌日,姜院。

  陳遠照常在角落演練黑虎拳,他心神沉浸,一招一式越發圓融,氣血在皮膜下奔流鼓盪,仿佛潮水一次次衝擊著堤岸。

  一套黑虎拳打完之後,他感到周身皮膜傳來一陣輕微的繃緊感。

  原本如牛皮堅韌的皮膚,仿佛被無形的手再次揉捏壓縮,質地悄然改變,多了一種岩石般的硬朗與緻密。

  他停下動作,猛地握拳,指節發出比以往更清脆的響聲。皮膚隱隱泛出一層極淡的青石般的光澤。

  石皮了!

  【黑虎樁:小成(335/1000)】

  陳遠正細細體悟著從牛皮到石皮的變化,一名內院相熟的弟子靠了過來,「阿遠,來過兩招?」

  這師兄名叫黎虎生,天賦不算頂尖,但練功極其刻苦,在武院熬了兩年,前不久才將皮膜淬鍊到鐵皮層次,正積蓄氣血準備嘗試第二次叩關。

  「來吧!」陳遠笑道。

  他剛到石皮,正想找個師兄對拳試試。

  「陳師弟,小心了!」

  黎虎生低喝一聲,腳步一踏身形前沖,一拳直搗陳遠面門,拳風厚重,隱隱有股破風之聲。

  陳遠凝神以對,並不硬接,腳下步伐靈活變換,輕鬆寫意的避開拳鋒,同時一記刁鑽的黑虎掏心反擊黎虎生肋下。

  黎虎生急忙收勢格擋。

  拳腳交擊,悶聲連連。

  幾十招過後,陳遠一記長拳正中黎虎生胸口,並及時收掉了大部分力道。

  黎虎生受到的力道衝擊仍然不小,連退數步才停下來,捂著胸口苦笑一聲:「陳師弟,你這拳法真是越來越厲害了。」

  他喘了口氣,由衷讚嘆道:「再過些時日,等你氣血再進一步,我恐怕在你手下連十招都走不過去了。」

  陳遠擦了把汗,抱拳道:「黎師兄過謙了。」

  兩人正要再拉開架勢,再來一場時,旁邊不遠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李昊師弟,二次叩關成功了!」

  什麼!?

  這話猶如平地驚雷,在所有人耳邊炸響。

  一時間所有人都停下動作,望向李昊所在的方向,臉上寫滿了震撼。

  磨皮與鍛骨雖然只差一步,但實力卻是天壤之別。

  所謂鍛骨,磅礴氣血向內滲透,淬鍊全身骨骼與血肉,肉身強度大幅提升,拳腳難傷,刀槍難入。

  入了鍛骨,才算是姜院的核心,地位遠高於普通的磨皮弟子。

  眾人望著那被幾名鍛骨師兄圍在中心的李昊,心中無奈的嘆了口氣。

  他拜入姜院還不到四個月!

  同樣的拳法,同樣的師傅,彼此間的差距居然如此巨大!

  黎虎生愣了半晌,這才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苦笑,「我在姜院已經熬了足足兩年,還沒積累夠二次扣關的氣血,李師弟竟然只用了四個月!」

  這兩年裡,他耗盡家財,日夜苦練,始終沒有摸到鍛骨的門檻。

  看著被人群簇擁、神采飛揚的李昊,黎虎生只覺一股心酸湧上心頭,「陳師弟,難道我們這些人的拼命努力,在天賦面前終究只是個笑話嗎?」

  黎虎生面對著陳遠,嘴唇輕顫,眼圈泛紅,臉上表情比哭還難看。

  陳遠能理解他此時的心情,想要開口安慰,卻不知該如何說,最終只能沉默。

  院中的弟子,大多都如黎虎生一般心緒複雜,既羨慕李昊那驚人的天賦,又感到自身前途渺茫,心灰意冷。

  尤其是外院那些資歷較老的弟子,他們比李昊早入姜院,如今還在外院苦熬,遲遲無法摸到磨皮的門檻,而晚來的李昊居然已經鍛骨!

  這天塹般的差距,令他們內心受到了劇烈衝擊。


  館主姜成獨自站在廊檐下,負手看向人群中的李昊,慣常古井無波的眼眸深處,亮起一股難以抑制的驚喜。

  「好小子!」他低嘆一聲,嘴角難以抑制的向上翹起。

  四個月,僅僅四個月!從懵懂入門,到叩關磨皮,再到今日鍛骨!這樣的進境,饒是姜成見識過不少年輕俊傑,此刻心中也不由掀起巨大波瀾。

  他眯著雙眼,望著不遠處被人群簇擁的李昊,最終做出了一個猶豫許久的決定。

  另一邊,陳遠只是看了一眼人群中的李昊,便面色平靜的收回目光。

  李昊的突破是意料之中,有此天賦,再加上師傅不遺餘力的資源支持,突破進度不快才怪。不過,他天賦再高,突破進度再快,也與自己沒半點關係,自己只要穩紮穩打堅持苦練,用不了多久一樣能鍛骨,甚至破血關,和血關之上!

  院中弟子都被李昊鍛骨的消息衝擊的發愣時,幾名鍛骨境核心弟子,以及幾名天賦尚可的磨皮弟子,正低聲交談,面色都有些凝重。

  「李師弟突破雖是一件大喜事,但眼下卻有個麻煩。」

  大師兄曹烈眉頭緊鎖,看向李昊,「過兩日就是與靈蛇武館的交流賽,按以往的老規矩,鍛骨、磨皮各出三人,輪流出戰。」

  「原本磨皮境這邊,李師弟是穩拿一場,甚至可能一人打穿對方三人,可現在……」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李昊入了鍛骨,就不能再參加磨皮的比鬥了。

  而靈蛇武館磨皮境那邊,有個極難纏的角色。

  她天賦頗佳,家資雄厚,一手靈蛇拳刁鑽狠辣,上半年交流賽時,尚且還是牛皮層次,就連敗姜院兩名磨皮好手。

  如今她已是鐵皮大成,院裡誰能與之一戰?

  「磨皮境這邊,現在誰能穩贏楊姝盈?」

  二師兄羅恆環視一圈,目光在內院這些磨皮弟子身上掃過,最終搖了搖頭。

  姜院磨皮弟子中,鐵皮境的有幾位,但要麼剛突破不久,要麼年齡偏大氣血下滑,對上楊姝盈勝算都不高。

  「贏了可是有三百兩銀子的彩頭,按貢獻分到出戰弟子手上,一個人最少也能拿二三十兩。」曹烈補充了一句。

  一直沉默的周岳此時忽然開口:「我推薦陳遠。」

  「陳遠?」

  「那個花了三個月才叩關的小子?而且他才磨皮一個月吧?」

  「周師兄,莫要說笑。」

  姜婉臉上露出不以為然的神色。

  大師兄曹烈、二師兄羅恆同樣搖了搖頭。

  李昊更是直接冷笑了一聲,瞥了一眼角落裡的陳遠,眼神淡漠。

  周岳卻神色不變,語氣沉穩:「陳師弟入磨皮雖晚,但拳法根基紮實,臨陣機變也快,這段時間偶爾與其他內院師兄的對練,他都能取勝,這份實戰能力不容小覷。反正現在沒有太過合適的人選,何不讓他試試?」

  這番話,讓曹烈和羅恆等人臉上露出些許猶豫,如果真如周岳所說,那或許真可以讓陳遠上。

  「周師兄,」李昊的聲音帶著一絲譏誚,「與院內師兄對練,那是同門切磋,點到即止。」

  「交流賽擂台之上,關乎姜院和師傅的臉面,讓一個剛磨皮的弟子去對楊姝盈,若敗了,豈非讓人笑話我姜院無人?那彩頭輸了事小,折了師傅和武院的名聲事大。」

  他的話,站在了維護武院聲譽的大義上,重點是他的態度,很明顯對周岳和陳遠有嫌隙。

  如今李昊這麼快就鍛骨,這份天賦令他們都望塵莫及,曹烈等人也不願在這種小事上得罪他,聞言只能點了點頭。

  「李師弟言之有理。事關重大,還是選個更穩妥的人為好。孫師弟雖年長,但勝在經驗豐富,要不就讓他上吧。」

  羅恆沉吟片刻,也附和道:「曹師兄說得對。」

  周岳心中一沉,正欲再爭。

  「都聚在這裡吵什麼?」一個低沉的聲音傳來。姜成不知何時已站在不遠處,目光掃過眾人。

  曹烈連忙將情況簡要說了一遍。

  姜成聽完,目光在周岳和李昊臉上停留片刻,又遠遠看了一眼獨自在角落緩緩練拳、仿佛對這邊爭論毫無所覺的陳遠。

  他沉吟片刻,開口道:「磨皮境第三人,就讓陳遠上。」

  「師傅!」李昊忍不住出聲。

  姜成抬手止住他,聲音平淡卻不容置疑:「陳遠拳法掌握的確實不錯,打擂台又不是比根骨,臨場應變最重要。」

  姜成發話,定下了最終人選。李昊臉色有些難看,但不再多言,只是看向陳遠的眼神更冷了幾分。

  姜成看著李昊的眼神,心中輕嘆了一口氣,隨後清了清嗓子,當眾宣布道:「從今日起,我正式收李昊為關門弟子,姜院往後不再招收新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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