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羅氏訓練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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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日上午的社區公園,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豆漿和油條的味道。

  大爺們在打太極,大媽們在跳廣場舞。

  十分鐘前,羅修剛從公園門口那個健身器材小賣部出來。

  在這之前他本意是想向大爺問問上哪兒才能買到這自掛東南枝的現成專用頭套。

  以為好歹也應該是一個比較專業的體育器材專賣店之類的地方才會有售。

  結果大爺只是抬手一指,僅僅百米之外的小賣部就能買到!

  羅修被震驚到了。

  這個社區公園的周邊配套簡直完善得令人髮指。

  門口小賣部不僅賣水,還賣此時最需要的乳膠彈力帶和頭套,甚至還賣瑜伽墊跟吸汗毛帶。

  羅修頓時覺得自己來對了。

  既然專業的Iron Neck訓練器又貴又難買,那就用物理學基本原理自己造一個低配版。

  只要阻力方向正確,肌肉是分不清豪華設備和普通橡膠彈力帶的區別的。

  掏出手機,掃描二維碼,微信支付,59.9元。

  於是單槓區角落,畫風突變。

  這裡仿佛成了一個處刑現場。

  羅修把三根高磅數的乳膠彈力帶分別纏在單槓立柱和橫樑上,

  另一端連著一個簡易的頭套,頭套懸掛在單槓的下方,離地面兩米左右。

  安裝好後,羅修找來個凳子,站上去剛好把頭套套在腦袋上。

  旁邊一個到處湊熱鬧的熊孩子看到這一幕,停了下來,流著鼻涕看得起勁。

  羅修這邊,固定好頭套後簡單試了試。

  他身體繃的筆直,然後慢慢往前傾,彈力帶被拉長。

  最終畫面定格。

  羅修復刻了麥可·傑克遜的經典45°直身反地心引力動作,除了脖子以上的部位,其他幾乎一模一樣。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帥炸了。

  頸部兩側的肌肉像繃緊的鋼纜一樣帶著皮膚隆起,每一次微小的顫動,都是在提醒他,脖子快要扛不住了。

  維持不到兩三秒,意識到不對勁,他猛的發力,有驚無險整個向後人立了回來。

  「完美。」

  羅修感覺用三根彈力帶來拉住他的身體重量的確綽綽有餘,不再猶豫,把腳下的凳子用腳尖撇到了一邊。

  整個人完全懸空,然後卯足全身力氣左搖右擺,那樣子像極了剛被釣出水面奮力掙扎的鰟鮍。

  那陣仗,有如上吊。

  路過的一個小女孩指著他,帶著哭腔問媽媽:「媽媽,那個哥哥是在上吊嗎?」

  年輕的母親趕緊捂住孩子的眼睛,快步走開:「別看,那是精神病。」

  一直在旁邊看熱鬧的熊孩子聞言,也嚇得落荒而逃。

  周邊嘈雜的聲音被羅修自動屏蔽,他現在只需專注一件事——

  堅持住。

  等到力竭的那一刻,才是肌肉纖維被撕裂、然後重組變強的時候。

  這就是脖子的力量訓練。

  羅修感覺自己簡直是個點子王。

  而這套訓練方法,羅修決定將其命名為「羅氏訓練法」(再次強調,請勿模仿)。

  不遠處,一輛黑色的邁騰無聲無息地滑入了小區。

  車身一塵不染。

  車門打開,一位穿著灰色職業套裝的中年女性走了下來。

  她手裡提著剛買的芹菜,但站姿筆挺,眼神銳利,像是在巡視考場的監考官。

  潘女士,省重點高中的王牌物理教師,也是羅修的母親。

  她今天調了課,提前兩小時下班。

  這一變數顯然不在羅修的預料之內。

  潘女士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那雙總是能一眼看穿學生作弊手段的眼睛此刻,正靜靜地注視著不遠處的單槓區。

  她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看到了那像是在受刑一樣的猙獰表情。

  也看到了那幾根勒進肉里的彈力帶。


  普通母親看到這一幕,大概率會尖叫著衝上去救人。

  但潘女士只是站在原地,冷靜地看了整整十秒鐘。

  她在評估。

  這是青春期的行為藝術?還是真的要想不開?

  或者是某種由於壓力過大導致的應激反應?

  周圍的氣壓仿佛瞬間降低了。

  正處於力竭邊緣的羅修,突然感覺背脊一涼。

  這種直覺比任何傳感器都要靈敏,這是刻在基因里的警覺本能,有如蜘蛛俠的蜘蛛感應。

  訓練終止。

  羅修兩手扶著單槓立柱,準備踮著腳尖把剛才撥到一邊的凳子撥了回來。

  潘女士提著芹菜走上前,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清脆而富有節奏。

  她在兩米外站定,沒有歇斯底里,沒有痛哭流涕。

  她的語氣涼颼颼的,平穩得像是在宣讀一份處分決定:

  「如果是為了逃月考,這個苦肉計的成本有點高。」

  羅修喘著粗氣,伸手解下額頭上已經被汗水浸透的毛巾。

  脖子上赫然留著一道深深的紫紅色勒痕,乍看之下觸目驚心。

  潘女士的目光在那道勒痕上停留了0.5秒,然後迅速上移,看向了那幾根綁在單槓上的彈力帶。

  「如果是想氣死我,建議換個更體面的方式。」

  她走到羅修近前,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嫌棄地挑了挑那根帶著橡膠臭味的彈力帶,就像是在檢查一件次品教具。

  「學校免了你這一年三十萬的學費,是指望你在高考紅榜上變現的。」

  「你要是把自己掛殘廢了,這屬於惡意破壞公有資產。」

  潘女士轉過頭,盯著羅修,

  「到時候不僅獎學金要吐出來,違約金咱家可賠不起。」

  羅修平復了一下呼吸。

  「您回來早了。」

  羅修一邊拆卸著他的低配訓練器,一邊故作鎮定地說道。

  他的聲音還有些啞,那是頸部肌肉充血壓迫聲帶導致的。

  「不早。」潘女士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石英表。

  「正好趕上這一齣好戲。」

  這一出「好戲」的下半場,轉移到了家裡的客廳。

  並沒有想像中的三堂會審。

  潘女士坐在餐桌主位上,手裡甚至還拿著一支紅筆,正在批改一套剛收上來的理綜試卷。

  空氣里只有紅筆在紙上摩擦的沙沙聲,每一次勾畫都像是在進行一次外科手術。

  對於被批閱的答案來說,精準且致命。

  羅修沒有這閒情逸緻。

  他把那件寬大的校服口袋翻了翻。

  然後,掏出了一疊紙幣。

  那是昨天比賽的獎金,5000元整。

  紅色的鈔票上沾著汗水的味道,和餐桌深沉的木色形成了強烈的視覺衝擊。

  啪。

  羅修把錢拍在了桌子上。

  聲音不夠響,因為錢太軟了。

  但他拍出了「我攤牌了」的氣勢。

  潘女士手中的紅筆停住了。

  她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出一道冷光,目光從試卷上的動量守恆大題移到了那疊鈔票上。

  「不是自殺賠償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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