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六合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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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呸!給臉不要臉的東西!前兒個讓你們滾出錦榮賭坊,是給你們活路!非賴著等死是吧?」

  天已經很黑了,巷子幽深,路燈的光在巷口更淡。

  林福生貼著磚牆,裡面情形看的更真切。

  四五個穿著雜色短襖的壯漢,堵死了窄道。

  他們手裡提著胳膊粗的短木棍,在掌心一下下掂著,臉上橫肉在陰影里顯得分外粗糲。

  地上蜷著三個人,是平日裡輪班給他送飯塗藥的那幾個年輕打手。

  其中一個被一隻沾滿泥污的靴子死死踩住臉頰,半邊臉壓在地上,嘴裡發出含糊的嗚咽。

  踩著他的壯漢啐了一口,濃痰混著唾沫星子落在旁邊另一人的額頭上。

  那壯漢腳上加了力,鞋底碾著底下人的顴骨,「今兒就廢你們三條腿,給你們活路,你們不珍惜!」

  地上三人掙扎著,聲音帶著痛楚和驚懼。

  「別,別打了!我們...我們也是混口飯吃...」

  「混飯?老子讓你以後用棍子吃飯!」

  旁邊一個禿頂的壯漢獰笑著,掄起木棍就要朝其中一人小腿砸下。

  踏踏踏。

  林福生從巷口的陰影里走了出來。

  腳步聲不重,但在短促的喝罵與嗚咽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幾個壯漢動作一頓,齊齊扭頭看來。

  林福生站在光與暗的交界處,身形在寬大的舊棉袍里仍顯得有些瘦削。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看著裡面,聲音平直地傳了過去:

  「住手。」

  巷子裡靜了一瞬。

  這幾個壯漢原本略有緊張,但注意到林福生的年齡和身形後,立刻放鬆下來。

  那踩著臉的壯漢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咧開嘴,露出黃黑的牙齒:「哈哈!住手?就你?」

  其他幾人也鬨笑起來。

  禿頂漢子用木棍指著林福生,笑得前仰後合:「這他媽哪來的學生娃?穿個破棉襖就敢學人充大頭?還住手?你他媽瘋了吧?」

  地上那三個打手也看清了是林福生,非但沒覺得有救,反而更急了。

  被踩著臉的那個拼命從靴子底下擠出聲音。

  「林,林把頭!快走!去叫門野哥!他們人多...你不行!」

  另一個也帶著哭腔喊:「走啊!別管我們!」

  四五個壯漢聞言,聽出來了。

  林把頭?

  錦榮賭坊,好像確實換了一個年輕的新把頭。

  就是這麼個貨色?

  林福生並沒有動,他目光掃過那五個壯漢。

  這四個壯漢腳步虛浮,握棍姿勢全是街頭鬥毆的路數,沒有樁功的沉實。

  呼吸粗重散亂,眼神凶蠻卻無凝練之意。

  他們連『石皮』的邊都沒摸到,最多是比普通人力氣大些、下手狠些的混混。

  自己雖未習拳法,但鐵衣樁入門,氣血翻倍,筋骨皮膜強韌遠超常人,收拾他們夠用了。

  這也是他站出來的原因。

  打狗還要看主人呢。

  他知道這幾個打手平日裡,有些看不上自己,但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用叫門野。」

  林福生聲音沒什麼起伏。

  「喲呵?還挺能裝!」

  禿頂漢子止了笑,臉上橫肉一擰。

  「哥幾個,知道這位的『大名』嗎?這位好像是錦榮賭坊的新把頭,哈哈哈哈!」

  「啥?這麼根豆芽菜?」

  「廢他一條腿!」

  話音剛落,這群人就率先撲來。

  木棍帶著風聲攔腰掃向林福生!

  他們下手,可不會留情

  其他幾人也呼喝著,揮棍砸來,封住了左右退路。

  地上三個打手看得心頭一涼,幾乎絕望。

  蠢貨!

  這林福生太他嗎蠢了。

  這時候充什麼英雄?

  武道才練了半個月,站樁站傻了嗎!

  他們仿佛已經看到林福生被亂棍打翻、骨斷筋折的下場。

  面對這幾根棍棒,林福生沒退。

  他還是有著些許緊張的,但對於敵我勢力的分析,讓他鎮定很多。

  在那木棍即將及身的瞬間,他眼神微眯。

  腳下不動,腰身卻如繃緊後又驟然放鬆的弓弦,微微一轉。

  那看似勢大力沉的攔腰一棍,便貼著棉袍掃空。

  禿頂漢子用力過猛,身形不由前傾。

  就在這一瞬,林福生動了。

  動作並不快,卻異常簡捷。

  他沒有揮拳,而是借著擰腰的力道,肩膀向前一靠,正撞在禿頂漢子空門大開的胸口。

  「砰!」

  一聲悶響,不像打在血肉上,倒像撞中了實心的沙袋。

  禿頂漢子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眼珠凸出,整個人像是被狂奔的牛犢頂中,雙腳離地,向後倒飛出去,撞在身後同夥身上,兩人頓時成了滾地葫蘆,木棍脫手,只剩痛苦的悶哼。

  剩下三人一愣,顯然沒料到這瘦小子有這般力氣。

  但凶性已起,其中兩人一左一右,棍子劈頭蓋臉砸下。

  林福生這次沒躲。

  他雙臂交叉,向上一架。

  正是鐵橋擔岳式樁架中,雙臂平伸承壓的變形。

  「啪!啪!」

  兩根木棍結實砸在他小臂上,發出擊打硬革般的聲響。

  兩個壯漢只覺虎口一震,木棍反顫,竟有些拿捏不住。

  而被砸的林福生,只是身形微微一沉,腳下青磚『咔』地輕響,裂開幾道細紋。

  預想中的骨骼斷裂聲並未出現。

  不等對方反應,林福生架開木棍的雙臂順勢向外一掄,手掌如鐵板般拍在兩人肋下。

  「呃啊!」

  兩人如遭重擊,肋骨處傳來清晰的痛楚,踉蹌倒退,捂著肋部彎下腰去,一時喘不過氣。

  最後那個踩人臉的壯漢,此時才鬆開腳,又驚又怒地吼了一聲,揮舞木棍猛衝過來,當頭砸下,勢若瘋虎。

  林福生這次側身避過棍鋒,在對方力道用盡、手臂伸直的剎那,一步踏前,右手五指如鉤,這是樁功中『五指如鉤』的體現,精準地叼住了對方持棍的手腕,驟然發力一捏一擰!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錯位聲響起。

  「唉我草!」

  那壯漢發出殺豬般的慘嚎,木棍『噹啷』落地,腕部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彎折,整個人痛得縮成一團。

  電光石火間,五個凶神惡煞的壯漢,已躺倒一地,呻吟痛呼,再無站立之人。

  巷子裡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哀嚎。

  地上那三個原本絕望的打手,此刻已忘了疼痛,張大了嘴,呆呆地看著那道依舊立在原地的瘦削身影,仿佛第一次認識這位他們私下嘲笑了半個月的『林把頭』。

  林福生鬆開手,甩了甩手腕。

  第一次實戰發力,有些生澀,力量控制也不夠精細。

  但結果,還行。

  若是自己掌握了六合拳,都不用這麼麻煩。

  四個人,四拳足以。

  他看向地上那幾個金玉樓的打手,聲音依舊平淡:

  「滾。」

  「斷你們的手腕,算是教訓了。」

  他沒有下手太狠,自己實力目前並不強。

  外有金滿堂賭坊虎視眈眈,內有華文東不懷好意,這個時候下手太狠,引得金滿堂賭坊瘋狂報復,是不明智的作為。

  那幾個金玉樓的壯漢掙扎著爬起來,腕骨扭曲的、肋骨劇痛的、胸口憋悶的,互相攙扶著,看向林福生的眼神里滿是驚懼,再沒半點凶蠻。

  他們踉蹌著,頭也不回地逃進巷子更深的黑暗裡,腳步聲凌亂遠去。


  地上那三個打手互相攙扶著,慢慢站起來。

  臉上沾著土和血沫子,衣服扯破了,露出的皮膚青紫一片。

  他們看著林福生,又看看彼此,眼神里全是茫然和難以置信。

  半個月。

  才半個月。

  肩撞,架棍,捏碎手腕的力道...

  這鐵衣樁,半個月就練到了這種地步?

  這是怪物吧?

  念頭剛轉到這裡,三個人心裡同時咯噔一下。

  想起這半個月來,送飯時的拖拉,鄙夷的臉色,背後的蛐蛐...

  冷汗混著臉上的污血,刷地就下來了。

  「各自都回去吧。」

  林福生掃了他們一眼,轉身朝巷口走。

  他聲音平平,聽不出情緒。

  三個打手愣在原地,看著他瘦削的背影融入巷口路燈昏黃的光里,漸漸走遠。

  「林福生,不...林把頭,不是小氣人。」

  「咱們這幾個私底下,沒少說林把頭壞話,平日裡也沒給林把頭好臉色,沒想到林把頭還願意救我們。」

  「林把頭這份鐵衣樁,是真練出來了啊。」

  震撼壓過慌亂。

  還有一種更複雜的、近乎荒誕的感覺。

  半個月,林福生就練到了這種地步。

  他們一瘸一拐地互相扶著,朝另一個方向慢慢挪去。

  ......

  林福生回到家,院子黑著,鎖完好。

  他推門進去,點上油燈。

  昏黃的光鋪開,屋裡陳設依舊,積了層薄灰。

  他沒耽擱,徑直走到父親房間,挪開靠牆的老衣櫃。

  後面牆磚有一處鬆動的痕跡,他摸索著,摳開磚塊,從裡面取出一個用油布裹得嚴嚴實實的長條包袱。

  打開油布,裡面是兩本冊子。

  一本紙質泛黃,封皮用粗線釘著,上書《六合拳譜》,字跡工整卻略顯古板。

  另一本則是雜記般的厚冊,封皮無字,翻開,裡面是密密麻麻的毛筆小楷,夾雜著些人體草圖、勁力走向的標註,墨跡新舊不一。

  這是林遠山的手札。

  林福生就著油燈,快速翻看了一遍拳譜總綱和手札前幾頁。

  然後,他吹熄燈,在黑暗的院子裡,憑著記憶和剛剛看過的印象,慢慢擺開六合拳的起手式。

  生澀,僵硬。

  很多發力轉折的地方完全不對,呼吸也跟不上動作。

  但一套拳,磕磕絆絆,居然被他從頭到尾打了下來。

  現在比以前好多了,他以前連一頭都打不下來。

  收勢時,林福生微微喘氣。

  腦海中圖卷沉寂。

  沒有新的條目出現。

  也沒有沒有『六合拳(入門:0/100)』的標識,更沒有『氣血、攻擊等等+0%』的反饋。

  「果然。」

  「觀想圖只記錄『被它認可』的修煉法。鐵衣樁是榮叔親自在眼前完整演練,如此才能被收錄,鑄就成為觀想圖。這六合拳,我只是照著譜子和文字比劃,哪怕打了一百遍,沒有真意,沒有觀想圖認可的『標準』,它也不會認。」

  「必須看人打完整整一套,才行。」

  「不過應該也不是看什麼人打都可以,對方的拳法、武道更深、更強,或許這觀想圖對我的幫助也就越大。」

  林福生心中這般想到。

  ......

  第二天,林福生照常來到錦榮賭坊。

  還沒穿過前廳通往後院的窄廊,旁邊雜物間虛掩的門裡,漏出幾句壓低的嘀咕。

  「天天來,屁用沒有,往後面一蹲,跟個佛爺似的。」

  「華把頭昨天胳膊又添道新口子,金玉樓那幫孫子越來越沒顧忌了...」

  「利潤拿著,事不干,臉皮是真厚。」


  「練半個月,能練出個鳥?裝模作樣唄。」

  聲音不高,帶著刻意的不屑和一股酸溜溜的怨氣。

  字字句句,像小刀子,專往人耳膜里鑽。

  林福生腳步沒停,像沒聽見,徑直掀開後院的棉布帘子,進去了。

  他人剛進去,昨天被他救下的那三個打手,其中兩個正好從另一邊過來,聽到了末尾幾句。

  其中一個臉上帶淤青的,忍不住梗著脖子沖那雜物間方向低聲道。

  「你們懂個屁!林把頭他...」

  話沒說完,門被推開,門野叼著根牙籤走出來。

  對於昨天的事情,他聽另外一個打手說了。

  呵呵,沒什麼了不起的。

  門野斜睨著他們,嗤笑一聲。

  「他什麼?」

  「真當昨天碰上幾個軟腳蝦,就天下無敵了?金玉樓真正的好手還沒動呢。」

  「練武,是拿日子堆的,不是變戲法。」

  兩個想要辯駁的打手被堵得臉色漲紅。

  門野怎麼也算是自己人。

  是林遠山之前的下屬。

  現在說這種話,簡直過分。

  雖然...他們之前也是這個吊樣子。

  其中有一人還想繼續說什麼,但看著門野和其他人譏誚的眼神,終究沒再吭聲。

  算了,讓子彈在飛一會吧。

  後院,榮崇明已經到了。

  林福生沒廢話,當著他的面,擺開鐵橋擔岳式,站了一趟樁。

  氣息沉綿,樁架穩固,皮膜下氣血流動的跡象雖淡,卻已成形。

  榮崇明負手看著,眼裡掠過一絲清晰的訝異。

  「入門了?」

  榮崇明有些意外的詢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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