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黑山前村,有女相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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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從縣城出發,三人三驢,沿著被踩踏出的山間土路,一路向西南而行。

  若是在姬如常的前世,十幾里路,即便步行,一個多時辰也足夠了。

  若是騎車駕車,更是轉眼即至。

  可在這方世界,這所謂的「西南十里」,只是地圖上的直線標註。

  出了縣城不遠,所謂的「官道」便迅速退化成了僅容兩車並行的土路,路面坑窪,兩旁雜草叢生。

  再往前走,土路變成了更加狹窄的、蜿蜒於丘陵與田地之間的「大路」。

  等靠近黑山區域,路已然變成了真正的「山間小道」,一側是陡峭的山坡或嶙峋的岩石,另一側有時就是深澗,路面最窄處僅容一驢通過,且碎石遍布,濕滑難行。

  小毛驢耐力不錯,但速度實在談不上快,尤其是在這種需要時刻留神腳下、時不時還要上坡下坎的路段。

  「頭兒,第一次走這路吧?看著不遠,實際繞著呢!」孫小五擦了把汗,指著前方仿佛近在咫尺、卻始終隔著幾道山樑的黑色山峰輪廓,「這才剛進山腳的範圍,後面還有好幾道溝、好幾片林子要穿。

  這黑山看著像一塊大黑石頭,其實周圍支脈余嶺多得很,村子就藏在最裡面那片平緩的坡地上,易守難攻,就是進出費點勁。」

  姬如常點點頭,他早已發現距離估算的誤差。

  所謂的十里,恐怕指的是從縣城到黑山主峰的直線距離。

  而他們需要抵達山腳下的村莊,實際路程翻倍都不止。

  一路行來,他也見識了這個世界鄉野的真實面貌。

  除了偶爾掠過頭頂的、羽毛髒污叫聲悽厲的怪鳥,幾乎看不到什麼像樣的野生動物。

  路過的零星村落,大多土牆茅頂,死氣沉沉,田地里莊稼稀疏枯黃,仿佛隨時會被灰濛濛的天色和土地本身吸走所有生機。

  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陰冷感,在離開縣城陣法庇護範圍後,變得更加明顯。

  日頭行至中天,三人終於穿過最後一片稀疏的枯木林,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相對平緩開闊的山前坡地映入眼帘。

  坡地中央,一座規模不小的村落靜靜地臥在那裡。

  最引人注目的,是環繞整個村落的一圈夯土城牆!

  城牆不高,約莫一丈,但夯築得頗為厚實,牆面平整,顯然經過長期的維護和加固。

  牆頭上插著削尖的竹木拒馬,還有幾處簡易的瞭望木棚。

  城牆外側,挖有一道寬約兩丈、深不見底的乾涸壕溝,溝底隱約可見尖木樁。

  唯一進出的通道,是一座可以拉起放下的厚重木製吊橋。

  此刻吊橋放下,橫跨壕溝,連接著外界山路與村口的包鐵木門。

  「好傢夥!這黑山前村,簡直是個小城堡啊!」錢老六嘖嘖稱奇,「每次來都覺得這趙老爺子有本事,能把村子經營成這樣。」

  姬如常也是目光微凝。

  這防禦工事的完善程度,遠超他想像。

  這絕非一朝一夕之功,必然是數代人持續努力的結果。

  也唯有如此,才能在這麼個相對「富庶」又靠近危險山區的地方,保住兩千多口人的平安。

  看到三人三驢靠近,城牆上立刻有了動靜。幾個穿著簡陋皮甲、手持長矛或獵弓的鄉勇探頭張望,看清孫小五和錢老六的巡夜司服飾後,立刻發出歡呼,朝著村內大喊:「巡夜司的大人們到了!」

  很快,沉重的包鐵木門「嘎吱」一聲被推開,一群人涌了出來。

  為首的是一位鬚髮花白、但精神矍鑠、身穿半舊麻衫的老者,正是黑山前村的村長趙老爺子。

  他身後跟著幾名村老和一群精壯漢子,再後面則是許多探頭探腦、面露期盼之色的村民。

  「孫大人!錢大人!可把你們盼來了!」趙老爺子健步上前,拱手行禮,目光隨即落在明顯是領隊的、面生的姬如常身上,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態度更加恭敬,「這位大人是……」

  「趙老爺子,這位是我們青嵐縣巡夜司新來的姬大人,也是我們第三小隊現在的頭兒。

  這次殭屍為患的事,由姬大人帶隊處理。」孫小五連忙介紹。

  「原來是姬大人!老朽趙德柱,添為本村村正,見過姬大人!大人一路辛苦!」趙老爺子深深一揖,他身後的村民也跟著行禮,目光充滿敬畏與希冀。


  在趙老爺子等人的簇擁下,姬如常三人牽著毛驢走進村莊。

  吊橋收起,包鐵木門重新關閉,發出沉悶的聲響,將外界的荒涼與潛在危險隔絕在外。

  村內景象,再次讓姬如常開了眼界。

  整個村落規劃得井井有條。

  三條南北走向、寬闊平整的主街貫穿全村,主街兩旁是相對齊整的茅草房。

  而連接主街的,是一條條橫向的、被稱為「胡同」的窄巷。

  每一條胡同,各排列十戶人家,形成一個個相對獨立的「十戶單元」。

  而最關鍵的是,每一條胡同的兩端入口,都裝有厚實的木柵門!

  此刻這些柵門大多敞開著,但顯然在夜間或緊急時刻可以迅速關閉、閂死,將一個個「十戶單元」隔離成獨立的防禦區塊。

  「這設計……真是把防備做到了極致。」姬如常心中暗贊。

  一旦有少量邪祟突破外牆闖入村內,這種層層分隔的設計,也能極大限制其活動範圍,為集中力量圍剿爭取時間,同時避免恐慌蔓延和人員大規模傷亡。

  很顯然,黑山前村能在這世道存續壯大,絕非僥倖。

  這位趙老爺子,確有過人之處。

  一行人被引到村中祠堂旁的議事堂落座,立刻有村民奉上熱水。

  飯食已經開始準備。

  趙老爺子殷勤地親自作陪,話語間不斷感謝巡夜司的援手,又詳細介紹起殭屍出現的地點(村外亂葬崗東側)、時間(三日前夜間)、以及受害牲畜的情況,並安排好了嚮導(兩名熟悉地形的年輕獵戶)。

  正事談得差不多,趙老爺子話鋒一轉,臉上堆起笑容:「姬大人年輕有為,氣度不凡,想必在仙途上定有大成就。老朽冒昧,這是老朽的孫女,小名喚作『秀娥』,平日裡還算伶俐。秀娥,還不快來給姬大人見禮,路上辛苦了,給大人添點熱水。」

  隨著他話音,一名一直侍立在側、低著頭的身影,緩緩上前半步,屈膝行了一禮,聲音輕柔:「秀娥見過姬大人。」

  姬如常抬眼看去。

  這是一個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女,身穿一身洗得發白但很乾淨的布裙,身段窈窕。

  她抬起頭,露出一張頗為清秀的臉龐,皮膚雖不算白皙,但在這鄉野之地已屬難得,眉眼彎彎,帶著恰到好處的羞怯與仰慕。

  她手中提著一個粗陶水壺,小心翼翼地給姬如常面前已經半滿的陶碗裡續上熱水,動作輕柔,眼波偶爾流轉,偷偷瞥向姬如常。

  姬如常身旁的孫小五和錢老六,臉上頓時露出一種「果然如此」、「看好戲」的促狹表情,低頭啃餅,假裝沒看見。

  姬如常心中瞭然。

  在這個朝不保夕、人均壽命短暫的世界,凡人與修士之間的鴻溝,比前世任何階級差距都要巨大。

  凡人,尤其是女子,一生大多短暫而艱辛。

  缺衣少食、勞作沉重、還要時刻承受無處不在的陰濁之氣侵蝕,往往三十歲便已面容蒼老、疾病纏身,能活過五十便是高壽。

  而修士,哪怕只是最低階的鍊氣期修士,也意味著力量、地位、資源,以及更長的壽命和延緩衰老的可能。

  成為修士的附庸——哪怕是地位最低的侍妾、僕役——也意味著能吃飽穿暖,有相對安全的居所,甚至可能得到一點微末的丹藥或庇護,緩解侵蝕,延緩衰老。

  這對於掙扎在生存線上的凡人女子而言,是難以抗拒的誘惑和出路。

  在這個世界,甚至於還有更加不可描述的事情發生。

  很多人家,願意把巡夜人請回家中……只為了能夠讓家裡年輕貌美的女人更大可能生出有靈根的後代!

  像姬如常這樣年紀輕輕、修為已達鍊氣中期、前途可期的巡夜人,在這些鄉野村落眼中,無疑是值得投資和攀附的「金龜婿」。

  趙老爺子作為一村之長,有適齡的孫女,做出這種安排,在這個世界的邏輯下,再正常不過。

  這甚至只是一個開始。

  可以預見,隨著他在巡夜司站穩腳跟,修為提升,未來類似的情況只會更多。

  然而,姬如常心中卻是一片平靜,甚至有些疏離。

  他身懷識海庭院、金陽葵花、青銅古鏡、《星經》傳承這等驚天秘密。


  任何一個泄露,都可能引來無法想像的災禍。

  與守護這些秘密相比,區區美色、甚至所謂的「溫柔鄉」,對他而言,吸引力實在有限。

  更何況,他深知這個世界的殘酷。

  在沒有足夠自保能力、沒有弄清楚自身處境和未來道路之前,任何可能暴露弱點、牽扯精力的關係,都是不必要的負擔。

  即便那位少女有著極好的五官長相,姬如常也未曾動心。

  他面色如常,對那名為秀娥的少女微微頷首,道了聲「有勞」,便端起陶碗,平靜地喝了一口熱水,目光重新轉向趙老爺子。

  「趙村長,殭屍之事宜早不宜遲。請嚮導準備,我們稍作休整,便去那亂葬崗查看。」語氣平淡而直接,將話題拉回了正事。

  秀娥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但還是乖巧地退到一旁。

  趙老爺子也是人精,見狀立刻明白了姬如常的態度,臉上笑容不變,連聲道:「應當的,應當的!老朽這就去安排!」

  孫小五和錢老六對視一眼,眼中多了幾分對這位年輕頭兒的佩服——定力可以啊!

  姬如常放下陶碗,望向窗外村落的景象,心中已然將方才的插曲拋之腦後。

  他的心思,早已飛向了村外那片據說有殭屍出沒的亂葬崗。

  那裡,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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