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跟你說點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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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在清味齋簡單吃了點,雖說只是用了些仙露靈果,閒談了些無關痛癢的話題,但對王辰來說,卻是一個重要的開始。

  人際往來,往往便是如此。有了第一次同桌共飲的由頭,彼此間那層間隙,便會悄然鬆動些許。

  誰也不指望一頓飯、幾句話就能推心置腹,但至少,算是有了一點點可以稱之為接觸的基礎。

  王辰也藉此機會,看似隨意地問了些御馬監的概況,從趙德順和周全零碎的回答中,拼湊出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比如那位孫監丞,原來並非御馬監或車駕司的固有班底,而是不久前才從別的衙門臨時調過來「幫忙」的。

  來了也沒多久,便趕上了孫悟空打出南天門這檔子事,如今便以監丞的身份代管著整個御馬監。

  至於其他人,錢、鄭兩位是老得不能再老的老人,資格雖老,卻也沒什麼更進一步的心思,只求安穩。

  趙德順和他自己一樣,都是近期才補上缺的新人。而那位一直沉默寡言的馮姓仙吏,名叫馮安,也是新近調來的,來了就圍著孫監承轉,很得信重。

  這些信息,暫時還串不成完整的線。但王辰覺得已經夠了。初來乍到,打聽太多、太細,容易引人反感。

  有些話,有些事,需要更合適的時機和環境。

  下午回到御馬監,孫監丞那邊並無任何異常動靜,仿佛午間他們幾個先行離開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只是剛過未時,孫監丞便將趙德順叫了過去,吩咐了一堆瑣事,讓趙德順一直忙到臨近散值才回來。

  散值的時候,王辰、周全和趙德順三人,誰也沒有再提晚上吃飯的事,各自處理著手頭不多的事務,氣氛如常。

  散值的仙鐘響起時,三人也只是像尋常同僚一般,點頭示意,各自收拾東西離去。

  然而,半個時辰後,在懸珠集邊緣一條相對清淨的巷子裡,一家名為醉仙居的中等酒樓二樓雅間內,三人又不約而同地聚到了一處。

  王辰定的這醉仙居,地段不算頂好,裝修也談不上奢華,但在散仙和低階仙吏常光顧的酒樓里,也算是有幾分口碑,勝在清淨,菜品紮實。

  桌上已經擺好了幾樣靈膳,雖非龍肝鳳髓,卻也香氣撲鼻,靈氣氤氳。

  最引人注目的是當中一壺碧霞釀,酒液澄澈,泛著淡淡的碧色光華,這是低階仙吏中頗受好評的佳釀,價格不菲,足以顯示主人的誠意,又不至於過於張揚,惹人猜疑。

  「周兄,趙主事,快請坐。」王辰熱情地招呼著,親自為兩人斟酒,「地方簡陋,酒菜粗鄙,還望兩位兄長莫要嫌棄。」

  趙德順連忙道:「王老弟太謙虛了,這碧霞釀可不易得,讓你破費了。」

  周全也點了點頭,目光在酒菜上掃過,神色比在衙門裡柔和了些許。

  三人落座,王辰先舉起酒杯:「今日能請到兩位兄長賞光,是小弟的榮幸。小弟先敬兩位一杯,多謝提攜!」

  他說完,也不等兩人完全舉杯,自己便仰頭將杯中酒一口飲盡。

  那碧霞釀入口清冽,後勁卻足,王辰似乎喝得急了,被嗆得連連咳嗽,臉也微微泛紅,一副不太擅長飲酒的模樣。

  趙德順見狀,不由笑道:「王老弟,慢些喝,這酒雖好,後勁可不小,你這呀,太實在了,要知道這酒可不是小千世界那些酒。」

  王辰一邊咳嗽,一邊擺手,臉上帶著些窘迫:「讓兩位兄長見笑了,小弟平日裡很少沾這些,只是今日高興,一時忘形。」

  他這副實在甚至有些笨拙的新人模樣,落在趙德順和周全眼裡,那點些微審視和距離感,不由得又淡化了幾分。

  一個連酒都不會喝、被嗆到的新人,總比一個心思深沉、滴水不漏的新同僚讓人放鬆。

  酒過一巡,氣氛漸熱。王辰便順勢問起趙德順下午的差事:「趙兄,下午看你忙進忙出的,可是孫監丞交代了什麼要緊事?」

  既然是要問一些狀況,自然要從御馬監的差事開始說起,這樣才能聊下去。

  要不然幾個人坐在一起,說當年在小千世界怎麼樣?那聊到最後一定是後悔飛升,天庭不是仙待的地方。

  亦或者說為什麼這些飛升的仙人比凡人還不如?

  那聊著聊著,就說道了天上的大人物神通廣大,自己這小法力有了跟沒有一樣,所以大家都把自己偽裝的像個凡人。


  說這些,是沒有辦法知道王辰想要的消息的,所以,只能聊這御馬監的差事。

  聽到王辰的話,趙德順嘆了口氣,抿了一口酒,臉上露出幾分無奈和煩悶:

  「要緊?倒也談不上。無非是些核對舊年草料帳目、清點庫房器械的陳年瑣事,零碎得很,偏偏又要得急,催命似的。唉,咱們這位監丞大人,心思難測啊。」

  王辰聽到趙德順說孫監丞,眼睛不露痕跡地看了一眼周全,見他沒有什麼表情,只是抿了一口酒,露出同情的表情。

  沒有接話,王辰便繼續引導趙德順,「孫監丞剛來不久,想必是想要儘快熟悉咱們御馬監的一應事務吧?趙主事能力出眾,自然要多擔待些。」

  「能力出眾?」趙德順苦笑著搖頭,借著酒意,話匣子也打開了,「王老弟,你是不知道。有些事,不是有能力就行。就比如咱們衙門裡那位馮安……」

  他壓低了聲音,帶著不滿:「你道他下午在幹什麼?我忙得腳不沾地,他倒好,就坐在那兒,裝模作樣地整理些無關緊要的文書。可孫監丞一叫,他跑得比誰都快。」

  「啊?還有這等事?」王辰面露難以理解之色,見周全的表情已經有些變化了,好像對這樣的事又是不屑又是司空見慣。

  王辰心中吐槽,這周全挺能忍啊,這個時候還不說,我就看你什麼時候說。

  這個時候,趙德順越說越有些氣悶:「你是沒見過,前幾日分配差事,明明該我去對接的一件小事,他愣是搶著去孫監丞那兒領了,然後不告訴我,等我做完了,他又把功勞給領了,你說這叫什麼事?大家都是同僚,這般做派,真是……」

  王辰聽著,臉上適時地露出驚訝和些許不解:「馮仙吏,看著挺沉默寡言的,沒想到大家都是為衙門辦事,何至於此?」

  他說話間,眼角的餘光一直留意著周全的反應。

  只見周全自顧自地夾了一筷子菜,慢慢咀嚼著,對趙德順的抱怨既不附和,也不反駁,臉上依舊掛著那種淡淡的疏離感,只是在趙德順說到馮安那些動作時,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不屑。

  王辰心中有了底。他給自己又倒了一杯酒,這次小口抿著,臉上露出些微的困惑和不安,看向周全和趙德順,語氣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周兄,趙主事,小弟有句話,不知當問不當問,我總覺得,自從上午見過孫監丞後,監丞大人對我……好像有些……不太滿意?是我哪裡做得不對,還是有什麼誤會?我這心裡,實在沒底。」

  他這話一出,雅間裡安靜了一瞬。

  趙德順當然也感覺到了這些,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安慰的話,但又不知從何說起,只好看向周全。

  周全放下筷子,拿起酒杯,在手中緩緩轉動著,碧色的酒液在杯中蕩漾。

  他抬眼看向王辰,那眼神不再像白天那樣完全置身事外,似乎因為這一頓飯,因為王辰表現出的「實在」和眼前的困境,有了一絲細微的變化。

  他沉默了片刻,又喝了口酒,這才緩緩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了些:

  「王辰,我看你也是個實在人,不像那些心思多的。既然你問到了,又請了這頓飯,我就跟你說兩句實在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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