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得罪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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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王辰換上了一身漿洗得還算乾淨的素色袍服,將那枚嶄新的仙籙玉牌仔細系在腰間顯眼處,深吸一口氣,再次踏入了御馬監。

  衙門裡的氣氛,與昨日又有些不同。那種人人自危的緊繃感淡了些,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忙碌中透著疏離的秩序感。

  王辰注意到,幾個原本空著的位置已經有人坐了,看面孔,都是御馬監里資歷較老、但平日裡不算太顯眼的仙吏。

  顯然,在高層空缺的情況下,一些基礎的運轉崗位,正被迅速填補起來。

  他剛走進草料房所在的小院,一個麵皮白淨、約莫三十來歲的仙吏就笑著迎了上來。此人姓趙,是昨日剛被匆匆任命為草料房新主事的。

  「王辰,哦不,現在該叫王仙吏了。」

  趙德順顯得很是熱情,拱手道喜,「恭喜恭喜啊!聽說吳功曹親自給了你仙籙,這可真是天大的造化,往後咱們就是同僚了,要多多關照啊。」

  王辰連忙還禮,態度謙遜:「趙主事言重了。往後還要多仰仗主事提點。」

  「好說好說。」趙德順笑呵呵地,親熱地拍了拍王辰的肩膀,「走吧,按規矩,新晉仙吏得先去見過監丞大人,報備一聲,領了職司才算妥當。我帶你過去。」

  王辰道了聲謝,知道監丞是這御馬監二號人物,之前從別的司來的,現在御馬監沒有弼馬溫,就他說了算,於是便跟著趙德順往監丞辦公的公廨走去。

  一路上,趙德順低聲簡單說了幾句如今御馬監的情況,語氣裡帶著幾分對新職務的志得意滿,也透著一絲對眼下局面的謹慎。

  很快,兩人來到一間比劉長雲那間稍大些的公廨前。趙德順示意王辰稍候,自己先進去通報。片刻後,他出來招手:「進來吧,監丞大人正好有空。」

  王辰整理了一下衣袍,邁步而入。

  公廨內光線明亮,陳設比吳功曹那裡稍顯奢華,多了一些玉擺件和盆栽。書案後坐著一位看起來約莫四十餘歲、麵皮微黃、留著三縷短須的仙官,正是御馬監如今的監丞,姓孫。

  孫監丞正在翻看一份文卷,聽到腳步聲,眼皮略抬了抬,掃了王辰一眼,便又垂了下去,繼續看著手中的東西。既沒讓坐,也沒開口。

  趙德順連忙上前一步,躬身道:「監丞大人,這位便是新補了仙籙、分到咱們御馬監的王辰。特來向您報到。」

  王辰也上前,依照禮數,深深一揖:「仙吏王辰,見過監丞大人。」

  孫監丞這才慢悠悠地放下文卷,端起旁邊的茶杯,用杯蓋輕輕撇著浮沫,目光落在王辰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那眼神很平淡,甚至有些懶洋洋的,但王辰卻敏銳地捕捉到其中一閃而過的一絲厭煩,或者說,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漠視,仿佛在看一件不甚合意、卻又暫時不得不接受的物件。

  王辰心中微凜。自己與這位孫監丞素無交集,今日初見,何來這等眼神?

  孫監丞喝了一口茶,將茶杯放下,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拖沓:「王辰……嗯,聽吳功曹提過一嘴。來了御馬監,也有些日子了吧?」

  「回大人,確有一些時日了。」王辰恭敬答道。

  「哦。」孫監丞點點頭,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桌面上點了兩下,「既然能在御馬監待住,想必……是個會幹雜活的。」

  這話聽著平常,甚至像是隨口一說。但王辰的心卻微微一沉。「會幹雜活的」這五個字,輕飄飄的,卻像是一張無形的標籤,貼在了他身上。意味著在一些上官眼裡,你或許勤懇,或許能吃苦,但也僅止於此了,難當「正事」,更與「心腹」、「培養」這些詞無緣。

  王辰幾乎可以確定了,這位孫監丞,不知出於何種原因,對自己確實存著一份先入為主的、不太友好的看法。

  他臉上神色不變,好像什麼都沒聽出來一樣,依舊保持著恭敬,但腰背卻稍稍挺直了些,聲音清晰地說道:

  「大人教誨的是。在御馬監當差,無論職司大小,皆是天庭公務,為上官分憂,為衙門效力,本就是分內之事。屬下雖愚鈍,卻也知在其位,謀其政的道理。既得了仙籙,承了吳功曹與大人您的信任,無論何種差事,屬下必當盡心竭力,力求穩妥,不負所托。」

  這番話,語氣謙遜,但內里卻綿里藏針。既接了「會幹雜活」的話頭,表示不挑揀,又點明了「天庭公務」、「分內之事」的嚴肅性,又在最後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孫監丞聽著,原本有些散漫的眼神凝聚了些許,重新審視了王辰一眼。他顯然沒料到這個看似普通的新晉仙吏,回話能如此滴水不漏,既不失禮數,又隱隱表明了態度。


  他鼻腔里輕輕「嗯」了一聲,臉上的冷淡並未減少,但那股刻意流露的輕視倒是收斂了幾分。他靠向椅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語氣依舊算不得熱情,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意味:

  「你能這麼想,最好。御馬監如今是多事之秋,更要上下齊心,謹言慎行。給你仙籙,是給你機會,也是給你擔子。差事辦好了,自然有功。若是出了紕漏,或是心思浮動,不安於位,規矩,你是知道的。」

  這話里的敲打意味已經相當明顯了。

  「大人金玉良言,屬下謹記在心。」王辰躬身應道,臉上適當地露出一絲受教般的凝重。

  孫監丞似乎也覺得話說得差不多了,揮了揮手:「行了,我這裡算是過了,下去吧。」

  然後又對趙德順說,「你先帶他把章程走一走,也讓他熟悉熟悉御馬監的環境,這有了仙籙做的事就跟差役不一樣了。然後你把他交給周全。周全算是咱們御馬監的老人了,經驗多,你多跟著他學一學」

  「是,屬下告退。」王辰再行一禮,跟著明顯鬆了口氣的趙德順退出了公廨。

  離開監丞的公廨一段距離後,趙德順才抹了抹並不存在的虛汗,低聲道:「王老弟,監丞大人就是這般脾氣,對誰都嚴厲些,你莫要往心裡去。走,我先帶你去錄個名冊,領些常用的物件。」

  接下來的流程就簡單了許多。在趙德順的帶領下,王辰在御馬監的吏員名冊上留下了姓名和仙籙印記,領取了兩套低階仙吏的制式袍服、一枚出入腰牌以及一些辦公用的空白玉簡和筆墨。

  王辰在御馬監這邊還有一個住處,但是王辰說自己新租的房子還沒到期,就先不搬過來了。

  期間,趙德順也大致給王辰介紹了一下如今御馬監里有仙籙在身的人,這些人王辰在草料房當差役的時候沒有接觸過,都是有仙籙的,這個時候,已經補上了缺。御馬監連趙德順自己在內,一共只有五個。

  這五個人里,有兩個是頭髮花白、在御馬監待了不知多少年的老資格,一個姓錢,一個姓鄭。兩人話都不多,見到王辰只是淡淡點頭,便自顧自忙著手頭的事,透著一種疏離。

  另外三個,包括趙德順,則相對年輕些。除趙德順外,還有一個姓周的,叫做周全,負責馬匹調度登記,神態有些高冷,看到王辰,只是點了點頭。一個姓馮的,管著器械庫房,沉默寡言,但眼神銳利。

  王辰默默觀察著,心中漸漸有了個大概的印象。趙德順這人,熱情有餘,但心思似乎不算太深,屬於比較容易打交道的那類。而其他人,無論是沉默的老吏,還是精幹的同僚,顯然都不是簡單角色,在這剛剛經歷劇變、權力結構未穩的御馬監里,各自都有著複雜的心思和盤算。

  一圈走下來,孫監丞果然沒有給王辰分配任何具體的、有明確權責的任務。只是讓他「跟著周全」。而周全負責的馬匹登記,在御馬監諸多事務中,這馬匹登記似乎沒有太多事務要做。

  這等同於將他邊緣化了,放在一個看似安全、實則遠離核心、難有作為的位置上。

  王辰臉上沒有任何不滿,對孫監丞的安排一一應下,顯得很是順從。

  只是當他獨自一人,在分配給自己的那張角落裡的、略顯陳舊的書案前坐下時,眉頭才幾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他仔細回想著與孫監丞見面時的每一個細節,那看似無緣無故的冷淡和隱隱的排斥,到底從何而來?自己到底在什麼地方,無意中得罪了這位上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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