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烤肉宛,過了一把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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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烤肉宛坐落在雍和宮大街 185號,北新橋西北角。

  江輝三人很快就到了。

  烤肉宛的門臉是灰磚青瓦的老樣式,木質牌匾上「烤肉宛」三個燙金大字被風吹得微微晃。

  門口掛著兩盞馬燈樣式的燈籠,門帘是厚棉布的,不是後世那種透明橡膠帘布。

  掀起來的時候,一股濃郁的肉香和松木香,混著屋裡的熱氣撲面而來。

  進門不是直接的堂食區,先對著一個半人高的水泥櫃檯,這是國營飯莊的標配——開票台。

  櫃檯後擺著兩張長條桌,幾個穿白褂子、套藍布圍裙的師傅各司其職。

  有專門開票的,有管收錢糧票的,還有負責傳菜的。

  檯面上擺著厚厚的油印菜牌,用紅漆寫在硬紙板上,貼在櫃檯最顯眼處。

  菜名、價格、糧票用量標得一清二楚,沒有單獨的菜單本。

  這也算是時代特色,江輝都已經習慣了。

  堂食區在櫃檯後面,方桌長凳都是紅漆木的,磨得油光鋥亮,桌角都包著鐵皮。

  十幾張桌子坐了大半,煙氣裊裊,碰杯聲、筷子敲碗聲混著後廚傳來的炙子「滋滋」聲。

  穿白褂子的服務員端著粗瓷盤來回走,只負責端菜、收碗,不攬點菜的活。

  見江輝三人進來,只抬眼喊了一聲:「三位,裡面找座,先到櫃檯開票!」

  江輝牽著江雨,讓林晚秋走在中間,找了個靠窗的小方桌。

  桌上擺著三個粗瓷茶杯,杯沿有細微的磕碰,都是國營飯莊的統一配置。

  江雨把自行車行駛證揣進衣服內兜,手還攥著兜口,眼睛瞟著窗外自己的新鳳凰車,坐定後便催:「哥,快去開票吧,我都聞著肉香了!」

  林晚秋笑著拉了拉她:「急什麼,先看看有啥菜,別買錯了糧票。」

  說著便讓江輝去安排,江雨也蹦蹦跳跳跟過來,擠在櫃檯邊扒著水泥台看菜牌。

  菜牌是豎排的,毛筆字寫得方方正正。

  分「清真熱菜」、「炙子烤肉」、「小吃主食」和「湯品」四類。

  這些都是當下烤肉宛的經典款,沒有半點花樣,實打實的硬菜。

  炙子烤牛肉(半斤/ 1斤,糧票 1兩/ 2兩,價 0.8/1.6元)。

  芫爆散丹(糧票 0.5兩,價 0.32元)。

  糖卷果(無糧票,價 0.15元)。

  芝麻燒餅(每個無糧票,價 0.05元)。

  酸辣湯、咸豆腐腦都是每碗 0.08元。

  拌黃瓜(無糧票,價 0.1元)。

  這也算是明碼標價,童叟無欺了。

  櫃檯後開票的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師傅,戴個老花鏡,手裡攥著一支蘸水筆。

  面前擺著一式三聯的複寫票,見江輝三人湊過來,頭也不抬:「要點啥?報清楚,一遍記,不重寫。」

  這個態度要是放在後世,鐵定是被投訴的。

  不過在這個時代是太正常不過了。

  要不然「不得無故毆打顧客」,也不會成為一些國營飯店的要求了。

  江輝很快就點好菜,按三個人的飯量來下單。

  「師傅,來一斤炙子烤牛肉,一份芫爆散丹,一份糖卷果,三個芝麻燒餅。」

  「還有一碗酸辣湯、一碗咸豆腐腦,再來一盤拌黃瓜。」

  老師傅蘸了蘸墨水,筆尖在複寫票上刷刷寫,嘴裡跟著核對,字是工整的楷書:「一斤烤牛肉(糧 2兩,1.6元)、芫爆散丹(糧 0.5兩,0.32元)。」

  「糖卷果(0.15元)、燒餅三個(0.15元)、酸辣湯一碗(0.08元)、豆腐腦一碗(0.08元)、拌黃瓜一盤(0.1元),合計糧2.5兩,錢2.48元。」

  江輝只是報了一遍,人家就全部記住了。

  看來老師傅還是有幾分本事的。

  江輝從口袋裡摸出糧票和零錢,遞到櫃檯的小窗口裡。

  管收錢糧票的大姐接過,先核對糧票的真偽,再數錢。


  指尖蘸著唾沫數了兩遍,又撥拉了幾下桌上的算盤,「啪」地把算盤珠歸位。

  然後喊了一聲:「票證齊全,開票!」

  老師傅把複寫票撕下來,一式三聯,一聯留底,一聯遞給江輝,一聯扯下來用鐵夾子夾著,掛在櫃檯旁的傳菜繩上。

  緊接著,他用手一拉,繩子滑到後廚窗口。

  後廚師傅扯下票,便開始備菜。

  這絲滑的操作,倒是把江輝看得愣了一下。

  看來人家老字號,還是有一些門道的。

  回到桌上,林晚秋已經幫忙裝了幾碗熱水。

  店裡麵茶水免費自取,堂食區有熱水桶,茶杯是統一粗瓷杯,可自己添水,不收費。

  忙碌了一上午,自然是要先喝口水,然後才開始閒聊。

  沒過多久,後廚的方向傳來喊號聲,是傳菜師傅拿著票核對:「一斤烤牛肉、芫爆散丹,靠窗三號桌!」

  江輝起身應了一聲,傳菜師傅便端著菜過來。

  炙子烤牛肉是用一個粗瓷大盤裝的,下面還墊著一個燒得溫熱的鐵板。

  牛肉片烤得微黃,滋滋冒著油,撒著椒鹽,混著松棗木的焦香。

  芫爆散丹裝在白瓷盤裡,翠綠色的芫荽裹著奶白色的散丹,油光鋥亮,剛出鍋的熱氣裹著胡椒的香味。

  「炙子烤肉得趁熱吃,涼了就柴了。」

  傳菜師傅把菜放在桌上,撂下一句話便走了。

  對他來說,能多說這一句話,算是服務態度很好了。

  江輝拿起筷子,先夾了一筷子烤牛肉放到林晚秋碗裡,又夾了一筷子給江雨,最後才自己吃。

  牛肉片嫩乎乎的,肥瘦相間,油脂在嘴裡爆開。

  松棗木的香味滲進肉里,一點膻味都沒有,只有純純的肉香。

  「哇!太香了!」

  江雨嚼著牛肉,腮幫子鼓得圓圓的,含糊不清地說,「比胡同口的滷味攤香多了。」

  林晚秋細細咀嚼著,眉眼彎彎,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果然是老字號,這散丹脆生生的,胡椒味不沖,很好吃。」

  沒一會兒,剩下的菜也陸續送來了。

  糖卷果是蒸好的,裝在小碟里,豆沙餡裹著白芝麻,軟糯香甜,沒有一點齁味。

  芝麻燒餅是剛出爐的,燙手,掰開裡面是層層疊疊的空心,抹上一點櫃檯旁自取的醬豆腐,咸香滿口。

  酸辣湯酸辣開胃,豆腐腦嫩乎乎的,澆上滷汁、撒上蝦皮和香菜,配著燒餅吃,正好解了烤肉的膩。

  拌黃瓜切得粗粗的,撒上鹽和醋,淋了一點香油,脆生生的,清爽解膩。

  三人邊吃邊聊,話題繞著江雨的新自行車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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