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維多利亞的晚餐(6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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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下午五點四十分,考利創傷中心。

  創傷復甦單元的白板上,今天負責的1槍傷、3刀傷、1墜落傷全部完成交接。

  科爾曼靠在護士站的面上,翻著排班表。

  「你跟格里芬打過招呼了?」

  「昨天就說好了,今天提前走。」

  考利創傷復甦單元的標準交班時間是晚上七點。

  林恩提前一個小時收工,他情況特殊,又是格里芬的學生,科爾曼也沒什麼可說的。

  林恩把隔離衣脫了扔進回收桶,正要轉身往更衣室走。

  「林恩。」

  蜂鳥從復甦單元的三號艙位那邊繞了出來。

  「要不要今晚一起去港口那邊喝酒?」

  話音剛落,急診科方向傳來一陣小跑的腳步聲。

  塔拉從走廊拐角衝過來,差點撞上藥品推車。

  塔拉是急診科的小護士,比蜂鳥小兩歲。

  「林恩!聯邦山那邊有個超火的精釀吧今晚開業,我搶到了位子,一起去唄?」

  「聽說每桌都會送一打生蚝,我在小紅薯上看到,你們華人男性不知道為什麼都特別喜歡這個,還有什麼「非菜』之類的。」

  她說完才看到蜂鳥。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激起一道火光。

  蜂鳥挑了下眉毛。

  塔拉也挑了下眉毛。

  像是兩把剪刀在空氣中閃著光。

  「不好意思,我還有點事兒,得趕回紐約。」林恩拉開更衣室的門。

  「這麼急嗎?不能明天再回去?」蜂鳥靠在護士站面上,「約會?」

  「紐約的朋友有點事找我。」

  「什麼朋友?」塔拉雙手抱胸。

  「大都會的同事而已。」

  林恩進了更衣室。

  門關上之後,走廊安靜了。

  蜂鳥和塔拉對視了一眼,各自轉身,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誰也沒再說話。

  但兩個人心裡想的是同一件事。

  林恩要回去見誰呢?

  兩小時後。

  紐約,莫伊尼漢火車大廳。

  林恩從列車上下來,穿過地下站,順著扶梯上到大廳層。

  頭頂九十二英尺高的天窗在夜幕里變成了一整塊黑玻璃,鋼骨架的光影投在大理石地面上。周六晚上的莫伊尼漢沒有工作日那樣的人潮,但仍然有拖著行李箱的旅客在穿行。

  林恩一身深灰色連帽衫,卡其色工裝褲,運動鞋面上沾著消毒液留下的淡黃色印漬。背包里塞著換洗衣物和一本翻了一半的創傷外科期刊。

  他從西三十三街的出口推門走出去。

  曼哈頓的夜風裹著尾氣灌進來。

  人行道上,一輛黃色計程車斜停在路邊,印度裔司機搖下車窗,露出一張留著八字鬍的圓臉。「嘿,朋友。」

  司機的目光在林恩身上掃了一圈:亞裔,背包,運動鞋,風塵僕僕,標準的外地客畫像。

  「去哪兒?曼哈頓哪裡都行。五十塊固定價,不打表。」

  從賓州車站到中城任何地方,打表最多二十塊出頭。

  五十塊固定價,是紐約計程車司機針對遊客的經典宰法。

  林恩正要開口拒絕。

  一聲低沉的引擎轟鳴從第八大道方向傳過來。

  是六點二升機械增壓V8特有的嘶吼在曼哈頓中城的樓宇之間來回彈射。

  路邊等車的旅客紛紛轉過頭。

  計程車司機也同樣轉過頭。

  一輛啞光黑的寬體肌肉車從第八大道拐上西三十三街,引擎轉速壓得很低,像一頭收著步幅的豹子。地獄貓。

  前臉張開的進氣格柵大得誇張,寬體套件把車身撐到了將近兩米,占了小半條車道。

  引擎蓋上隆起的散熱口隨著怠速的震動微微呼吸。

  啞光漆面吞掉了路燈的光線,只在輪拱的稜線上留下一道鋒利的反光。


  七百一十七匹馬力的美式肌肉車,在曼哈頓中城的街頭,格格不入得像一把獵槍被擱在了蒂芙尼的櫥窗里。

  車在林恩面前二十英尺的位置停了下來。

  駕駛座的車門打開了。

  一隻穿著黑色細帶高跟鞋的腳先踏上路面。

  然後是一截小腿,皮膚在路燈下像澆了一層蜂蜜。

  一個金髮女人從地獄貓的駕駛座里站起來。

  178的超模身高。

  她穿著一件墨綠色的絲絨晚禮服,鎖骨以上全部裸露,肩帶極細,幾乎只靠身體的線條在支撐。禮服的剪裁從肩線一路貼合到腰際,在那個位置收出一道精確的弧度,窄腰,寬胯,黃金比例的腰臀線,被絲絨面料忠實地複寫出來。

  臀部以下自然垂墜,左側開了一條及膝的高衩,走動的時候大腿外側的肌肉線條若隱若現。臉上架著一副棕色玳瑁框墨鏡,遮住了半張臉。

  金色的頭髮沒有紮起來,散在裸露的肩膀上,被晚風吹起幾縷。

  妝容比平時精緻得多,眉骨的高光被提亮過,唇色是克制的玫瑰棕,顴骨的輪廓在側光下像刀裁出來的。

  這張臉放在好萊塢的紅毯上也不會輸給任何人。

  但此刻她站在一輛啞光黑的肌肉車旁邊,一隻手撐著車門的上沿,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指尖輕輕扣在車身上。

  晚禮服屬於歌劇院,肌肉車屬於賽道。

  這兩樣東西出現在同一個畫面里,像一幅油畫被釘在鋼筋混凝土牆上,荒謬,但你移不開視線。(角色圖)

  西三十三街的人流慢了下來。

  人行道上拖著行李箱的旅客減速了。

  一個舉著手機自拍的女孩把鏡頭轉了過去。

  一對中年夫婦互相碰了碰胳膊。

  但沒有人敢於上前。

  如果是一般的美女,紐約街頭總會有男人湊上去搭訕,要個聯繫方式,說一兩句蹩腳的笑話。但面前這個女人不屬於那個範疇。

  一米七八的身高加上高跟鞋帶來的壓迫感,禮服包裹下的身體比例完美到了讓人不敢直視的程度,站姿筆挺,脊背拉成一條直線,下巴微擡,所有的細節加在一起,構成了一種無形的結界。

  像博物館裡用紅繩圍起來的展品。

  你可以看,但本能告訴你,這是你永遠都夠不著的女人。

  幾個男人站在遠處,裝作在看手機,目光卻始終粘在那輛地獄貓和它旁邊的女人身上。

  計程車司機的嘴半張著,完全忘了自己剛才還在報價。

  然後他們看到了更讓人下巴脫臼的畫面。

  一個風塵僕僕、衣著樸素的亞裔男人從火車站的出口很自然地走到那輛地獄貓旁邊。

  林恩熟練拉開副駕駛的車門,把背包扔進去,坐了進去。

  整個動作自然得像回家開門一樣,畢竟這輛車他已經坐了很多次了。

  人行道上的氣氛在這一刻凝固了半秒。

  金髮女人彎腰鑽回駕駛座,車門關上。

  遠處幾個偷看的男人面面相覷。

  計程車司機扭頭看向旁邊同樣目睹了全過程的另一輛計程車司機。

  「他長得很帥嗎?」有人問剛才那個想要宰林恩的計程車司機。

  司機歪頭想了想,然後一臉惱火:「法克,我哪記得他長什麼樣。」

  「你記得嗎?」

  「額……不記得了………」

  「那個亞裔他憑什麼?」

  沒人回答這個問題。

  地獄貓的引擎發出一聲低吼,尾燈在西三十三街盡頭亮了一下,拐上第九大道,消失在車流里。車內。

  林恩系好安全帶。

  維多利亞的駕駛風格和之前幾次坐她車的體驗一樣,在曼哈頓的車流里穿插變道,剎車乾脆利落,油門踏板的深淺控制得很精準,像做手術時下刀的節奏。

  「剛才那個計程車司機想宰你五十塊錢。」維多利亞眼睛盯著前方說。

  「我知道。」

  「你知道還站在那兒跟他聊?」


  「我正準備拒絕,你就來了。」

  林恩靠在座椅上,看了她一眼。

  在醫院的時候,維多利亞永遠是白大褂、低馬尾、素顏或者接近素顏的狀態。

  那副樣子已經足夠出眾,在大都會的走廊里回頭率從來不低。

  但今晚完全是另一個人。

  絲絨禮服貼著她的身體,勾勒出平時被白大褂遮住的所有線條。

  妝容把她原本就深邃的五官進一步放大,顴骨和下頜線的陰影被精確地修飾過,整張臉的攻擊性提升了一個量級。

  她開車的姿勢也和醫院裡不同。

  左手搭在方向盤頂端,右手放在變速擋把上,肩膀微微向後靠。

  很放鬆。

  和在病房裡繃著脊背查房的維多利亞判若兩人。

  「我記得你上次說過,紐約的米其林三星至少要提前一個月預約。」

  林恩把視線收回來,「這才半個星期,怎麼訂到的?」

  維多利亞換了個車道,嘴角翹起一個很小的弧度。

  「這就是人脈的差異。」

  這話說得很輕,但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驕傲。

  車子在西五十一街停下來。

  路邊行道樹掛著暖黃色的串燈,一塊深色遮陽棚上用金色字體寫著「Le Bernardin」。沒有任何張揚的標識。

  真正的頂級餐廳不需要用招牌證明自己。

  維多利亞熄了火,轉頭看了一眼林恩。

  目光從連帽衫移到工裝褲,再移到運動鞋上那塊消毒液的印漬。

  她彎腰從駕駛座後方拎出一個黑色的西裝袋,遞給林恩。

  「換上。」

  林恩拉開拉鏈。

  裡面是一套深炭灰色的西裝,面料手感溫潤厚實。

  翻領縫線是手工走的,內襯是酒紅色的絲綢,袖口釘著牛角扣。

  下面疊著一件白色府綢襯衫,領口硬挺。旁邊還有一條深色領帶和一雙黑色德比鞋。

  在林恩的幫助下,最近OnlyFans帳號的收入再創新高,這就當是給林恩的獎勵吧,吃完飯以後再把這個月的錢結一下。

  維多利亞在心裡想著,嘴上也沒停:

  「Le Bernardin的著裝要求寫的是商務休閒。」

  維多利亞補充著:「但實際到了現場,男士基本都穿正裝。你穿這身進去,領位員會很為難。」「所以給你提前準備了一套。」

  「范德比爾特家請客,不能讓客人在門口被攔。」

  林恩拿起西裝外套掂了掂。

  肩寬對的。

  他又抖開襯衫。

  袖長也對。

  「你怎麼知道我的尺碼?」

  維多利亞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一下。

  這是她緊張時才有的小動作。

  她當然知道答案。

  手術上,她站在林恩旁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超過半米。

  她能看到他肩線在手術衣下的輪廓,彎腰操作時脊柱的弧度,擡手打結時前臂肌肉的收縮幅度。這些數據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她的大腦自動存了檔。

  走進男裝店的時候,店員問她尺碼,她張口就報了出來。

  報完之後才覺得不對勁。

  但她絕對不會把這些告訴林恩。

  「你換衣服吧,我在外面等你。」

  維多利亞急匆匆地推開車門下了車,高跟鞋在路面上敲出清脆的節奏。

  走得很快。

  三分鐘後,林恩也推開了車門。

  深炭灰色的西裝穿在身上,肩線利落地卡在肩峰的位置,胸圍留了剛好的餘量,不緊也不松。白色襯衫領口挺括,袖口露出恰好一厘米的白邊。

  尺碼完全合體。

  隨著身體素質越來越好,林恩的身材完美地撐起了這身行頭。

  但林恩的姿態出賣了他。


  他走路的方式沒有變,還是連帽衫和工裝褲的步幅和節奏,肩膀微微前傾,重心偏低。

  穿西裝的人應該挺直脊背、收攏肩胛骨,但他沒這個習慣。

  他站在那兒的樣子,像是一個習慣了穿手術衣和白大褂的人,突然被套進了一個不屬於他日常世界的殼前世在國內的三甲醫院做了十幾年骨科主治,每天在手術室和病房之間來回跑,白大褂就是他的制服。西裝這種東西,他幾乎沒碰過。

  領帶他也沒系,攥在手裡。

  維多利亞靠在車旁等他,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會兒。

  西裝很合體。

  但敞著的襯衫領口暴露了一個事實,他不會系領帶。

  「領帶。」

  「不習慣這東西,像被人掐著脖子。」

  維多利亞有些無奈,「你打算敞著領口進去?」

  林恩把領帶在手裡翻了一下。

  他確實不會打領帶。

  前世就算要參加什麼活動,也都是科室的年輕護士幫忙打好了他直接套上去的,自己從來沒學過。穿越之後更沒碰過。

  他試著把領帶繞到領口上,粗端和細端比了比,手指繞了一圈,拉出來的形狀歪得離譜。

  維多利亞沒想到一向無所不能的林恩、手上技術超群的林恩、嘴巴賤賤的林恩還會有這一面。她又看了一陣,享受著第一次見識到林恩的笨拙模樣,才出聲打斷。

  「你在做什麼?」

  「打領帶。」

  「五歲的孩子繫鞋帶也比你這輕鬆多了。」

  她走過來了。

  高跟鞋在路面上敲了幾聲,然後停在了林恩面前。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忽然拉得很近。

  維多利亞伸出手,從林恩手裡抽走了那條領帶。

  她的動作一開始很快,把粗端翻到右邊,細端拉到左邊,粗端從細端下面穿過去,繞了一圈,標準的溫莎結起手式。

  然後她的手指就慢了下來。

  她已經很久沒有幫別人打過領帶了。

  上一次是多久以前?

  大概是六七年前,叔叔參加一場晚宴,她幫他整理領結。

  再往前,是更久之前,爸爸還在世的時候。

  每次出門前,爸爸會蹲下來,讓小小的她幫忙拉直領帶的尾端。

  那時候她的手指還很短,夠不到領結的頂部,爸爸就低下頭,下巴幾乎貼到她的額頭上。

  她以為自己的手指會記住這些。

  但現在,這雙在手術上能用零點幾毫米的精度操控手術刀的手,在一條領帶面前變得笨拙了。粗端繞過去的時候角度偏了,她拆開,重新來。

  第二次穿過去的時候力道太緊,領結的形狀擠成了一團,她又拆開。

  指尖碰到了林恩的襯衫領口,觸到了領口下面那一小片皮膚的溫度。

  她的手停了一下。

  林恩低著頭,也沒有出言嘲笑維多利亞。

  只是有些好笑地看著這個逞強一定要系好的女孩。

  他的視線落在維多利亞的手指上。

  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很短,中指外側有一道常年握持手術刀柄磨出的薄繭。

  第三次,她終於把溫莎結收攏成了一個規整的三角形。

  她把領結推上去,卡到襯衫領口的正中位置。

  然後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領帶的兩側,往下拉了一下,收緊。

  「好了。」

  維多利亞擡起頭。

  林恩也正看著她。

  兩個人的距離大概只有一拳。

  曼哈頓街道的噪音不斷,車流、喇叭、遠處某個酒吧門口溢出來的音樂。

  但在這一拳的距離里,又好像什麼都聽不見了。

  維多利亞的眼睛在路燈的側光下是一種很淺的灰藍色。

  林恩在手術上見過這雙眼睛無數次,但從來沒有在這麼近的距離、在這樣的光線下看過。他忽然覺得,這樣的維多利亞還挺不錯的……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平時那些隨口接招、互相拆在這一刻全部失效了。

  嘴邊準備好的任何一句調侃或反擊都覺得不合時宜。

  維多利亞先移開了目光。

  她退後半步,轉身朝餐廳入口走去。

  林恩跟上。

  兩個人並排走在LeBernardin門口的人行道上,肩膀之間的距離比平時近了一點。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Le Bernardin的門童在玻璃門後早已注意到了那輛地獄貓。

  兩人走近的時候,他拉開門,微微欠身。

  「晚上好,歡迎光臨。」

  穿過一段短短的走廊,前方是領位。

  一位穿著尼赫魯領夾克的男人站在那裡,面前攤著一本皮面預約簿。

  他擡頭看到維多利亞,沒有低頭翻簿,直接露出一個職業而溫暖的微笑。

  「范德比爾特女士,我們已經為您準備好了。請跟我來。」

  沒有核對預約號,沒有確認姓名。

  在這種級別的餐廳里,當一個客人不需要被核實身份的時候,這個名字本身就是通行證。

  領位員引導他們穿過前廳,進入主餐廳。

  LeBernardin的主餐廳比林恩想像中安靜。

  挑高的天花板給了空間一種教堂般的縱深感。

  深棕色的木質牆面和白色桌布構成了整個房間的色調基底,每張餐桌上方都有一盞獨立射燈,把盤面照得纖毫畢現,但絕不會刺到用餐者的眼睛。

  軟爵士樂從看不見的音箱裡流出來,音量壓得極低,只夠填滿對話之間的間隙。

  穿著尼赫魯領夾克的服務員在餐桌之間移動,路線經過編排,永遠不會同時有兩個人出現在同一位客人的視野里。

  永遠不從客人正面接近餐桌,在你需要他之前半步出現,在你意識到他存在之前退開。

  這種精度林恩很熟悉,和手術團隊的配合是一個道理。

  領位員帶著兩人穿過大半個餐廳,朝靠窗的方向走去。

  林恩跟在維多利亞身後,目光隨意地掃過前方的座位。

  領位員在一張桌子旁邊停下來,拉開椅子。

  林恩的視線落到桌面上。

  桌上已經有兩副餐具被使用過的痕跡,水杯里的水位下降了一截,麵包籃里少了兩塊。

  有人比他們先到了。

  他擡起頭。

  靠窗的位置,一個金色頭髮的男人穿著深藍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正端著酒杯跟對面的人說話。他的坐姿舒展得像在自家客廳,笑容在LeBernardin的柔光里燦爛得過了頭。

  朱利安;卡伯特。

  坐在我們朱利安大少爺對面的女人穿著一件白色收腰連衣裙,黑色長髮別在耳後,露出一副簡潔的銀色耳環。脊背離開椅背,雙手放在桌面以下,是律師習慣性的執業坐姿。

  埃琳娜。

  維多利亞也看到了。

  看到了他們之前一起治好的女患者。

  她停在椅子旁邊,沒有坐下。

  朱利安這時才注意到他們,擡起頭來,酒杯還端在手裡。

  而坐在對面的埃琳娜順著朱利安的目光轉過頭。

  她也看到了維多利亞。

  又看到了林恩。

  她的表情里浮出明顯的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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