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達里爾的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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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利創傷中心,骨科病區。

  林恩推開達里爾的病房門。

  少年靠在床頭,右前臂架在枕頭上,可拆卸的熱塑夾板從腕關節一直延伸到肘下方三寸。

  術後第12天。

  拆線已經提前完成了。

  【世界線B:實施急診一期修復,保手保功能已完成。】

  【獎勵:技能「創傷彈道學;高級」已經發放】

  正常流程是術後14天拆線,但達里爾的切口在第9天就已經具備了拆線條件,創緣完全對合,沒有紅腫,沒有滲液,上皮橋接完整。

  值班的骨科主治看到那條切口的時候愣了一下,反覆確認了手術日期。

  15歲。

  骨膜層的成骨細胞活性是成年人的3到4倍,生長激素水平處於峰值期,代謝速率快得像全力運轉的鍋爐。

  同樣的傷,青少年的恢復所需的時間可能僅有成年人的一半多。

  但達里爾的恢復速度顯然超過了普通的青少年。

  遺傳學上有個概念叫連續奠基者效應。

  七萬年前,一小群人走出非洲,每一次遷徙都壓縮一次基因多樣性。

  留在非洲的人群,基因組裡平均比其他族裔多出將近一百萬個遺傳變異位點。多樣性越大,出極端個體的概率就越高。

  博爾特中了短跑的彩票。

  達里爾中了另一張名為恢復力的彩票。

  他的切口癒合速度、神經軸突再生效率、軟組織修復周期,全部踩在同齡人分布曲線的最右端。這種天賦沒法訓練,沒法後天獲得。生下來就是這樣。

  但基因只是底子。

  他的身體像一把被反覆打磨的刀。

  每一次崩口,每一次重新開刃,金屬的晶體結構都在悄悄改變。

  反覆損傷、反覆修復,讓傷口的炎症反應變得更高效,成纖維細胞增殖更快,神經軸突再生速率更高,形成了某種殘酷訓練鍛造出的適應性記憶。

  基因的天賦配合後天的摧折,才有了這樣的孩子。

  這就是為什麼組織捨不得扔掉他。

  越磨越快的刀,誰捨得扔掉。

  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水、一盒沒拆封的果凍,還有林恩上次留的巧克力。

  時間過去這麼多天也只吃掉了三根,第四根巧克力的錫紙被撕開過一個角,又壓回去了。

  只吃了一小半。

  「早。」

  林恩從口袋裡又掏出一盒巧克力放在床邊。

  看到林恩,達里爾的表情明顯鬆弛了一點。

  在考利住了10多天,達里爾對所有人都保持同一套反應模式,肩膀端著,目光在來人和門口之間切換,手指蜷在被單底下。

  唯獨對林恩,肩線松一點。

  「來,我看一下你的右手。」

  達里爾把右臂從枕頭上擡起來。

  林恩坐到床邊的凳子上,打開夾板的魔術貼。

  手背的腫脹幾乎完全消退了。

  正常術後第12天,腫脹消退率大約50%到60%。

  達里爾的看上去接近80%。前臂的圍度已經和健側差距不大,肌肉輪廓重新清晰起來。

  拆線處的疤痕粉紅,平整,沒有增生的跡象。

  「動一下手指。」

  達里爾的五根手指依次屈伸。

  拇指、食指、中指,正中神經支配區,活動度正常,和健側幾乎沒有差別。

  「夾一下。」

  林恩把食指伸到達里爾的小指和無名指之間。

  達里爾夾住。

  大約1.5公斤。比上次查房時又強了一截。

  「疼嗎?」

  「不疼。」

  他在說謊。內側骨間肌收縮的時候,尺側腕屈肌的肌腱有一個輕微的彈響。還有殘存的粘連。但他的臉上什麼都沒有。

  15歲。


  已經學會了和疼痛共存。

  林恩把夾板重新固定回去。

  「恢復得很快。比預期快很多。」

  走廊里傳來腳步聲。

  皮鞋踩在考利的水磨石地面上,節奏不快,間距均勻。

  然後是兩下敲門聲響起,力道適中。

  達里爾的反應比敲門聲快。

  林恩看到了。

  在那兩聲敲響之前,準確地說,是在走廊里的腳步聲傳到這個距離的瞬間,達里爾的左手就開始動作了他迅速伸向床頭櫃。

  把巧克力全都撈起來,塞到了枕頭底下。

  整個動作不到一秒半。

  左手縮回被單下面的時候,達里爾的坐姿已經變了。

  靠在床頭的後背挺直了,下巴微微收起,目光從林恩臉上移開,轉向門口。

  呼吸頻率從16次上升到20次。

  進來的男人大約40歲出頭。

  185左右,精瘦,肩膀寬,但不壯,整個人的體型像長跑運動員,沒有多餘贅肉。

  深灰色休閒西裝外套,內搭圓領黑色T恤。腳上一雙深棕色切爾西靴,皮面有磨損但保養過。短寸髮型,鬢角修剪得極其整齊。

  顴骨高,下頜線清晰。面部表情是一種經過校準的溫和,嘴角帶著弧度,眼底沒有。像是某個部隊的隨軍牧師。

  他進門之後做了三件事。

  第一,掃了一眼床頭櫃。

  速度很快,半秒不到,目光從左到右划過去又收回來。水杯、果凍、空出來的那塊位置。

  第二,把手裡拎著的一個鞋盒放在床尾。

  第三,轉頭看向林恩。

  「醫生,您好。」

  微微點頭,語調禮貌,不卑不亢,像是在醫院走廊里遇到了一個同事的同事。

  林恩站起來。「你是?」

  「所羅門;格雷夫斯。新地平線青少年發展基金會。」

  他從外套內袋裡摸出一張名片遞過來。

  象牙白的卡紙,燙金字。名片正面印著基金會的logo:一個半抽象的日出圖案,底部一行小字:美國501 (c)(3)條款註冊非營利機構。

  背面是他的頭銜:執行理事長。

  林恩接過名片,掃了一眼。

  「達里爾是你們基金會的?」

  格雷夫斯笑了一下。「他是我們青少年戒毒與就業培訓項目里最努力的孩子之一。」

  他的目光溫暖地落在達里爾身上,聲音裡帶著一層恰到好處的心疼。

  「他的手恢復得怎麼樣了?」

  格雷夫斯問林恩。

  「術後第12天,骨折端固定穩定,神經傳導恢復速度優於預期。」

  「手指的活動度已經達到了健側的七成左右。完全康復需要3到4個月。」

  「七成。」格雷夫斯重複了這個數字。「12天。」

  「達里爾一直恢復得很快。」

  「他身體底子好。」格雷夫斯又看了一眼達里爾。「項目里這麼多孩子,體能測試他永遠第一。」他說這話的口氣,像一個馬主在夸自己的賽馬。

  「達里爾。」格雷夫斯的聲音轉向病床。「讓我看看手能動到什麼程度。」

  達里爾五根手指依次屈伸,和剛才給林恩看的時候一樣。

  然後,他做了一個不該做的動作。

  他握了一下拳。

  不是完全的握拳。手指蜷到掌心大約四分之三的位置,指尖壓過了掌橫紋。

  術後第12天,尺骨幹骨折內固定加尺神經減壓的患者,不應該做抗阻握拳。

  骨癒合才剛進入編織骨期,鋼板仍然在承擔主要的力學載荷。

  達里爾的手指在掌心的位置停了一秒。

  在他右前臂的伸指肌群,有一陣極短暫的、不自主的束顫。

  痛覺傳入後,肌肉的保護性反應。

  他忍住了。

  然後他鬆開拳頭,把手展開,手心朝上,放在被單上。

  像是在展示一件商品。

  「看起來恢復得不錯。」格雷夫斯笑著說。

  林恩看著格雷夫斯的表情,又看了一眼達里爾。

  少年把手收回被單下面,手指合攏,安靜地等著下一個指令。

  「我們基金會一直在跟進達里爾的情況。」

  格雷夫斯的目光重新落回林恩臉上。「他來巴爾的摩之前,在我們DC的社區中心參加過6個月的課程。上個月他弟弟小馬克剛拿了個A。」

  他說「小馬克」三個字的時候,達里爾的手指縮了一下。

  「你弟弟比你聰明多了。」格雷夫斯對達里爾說。

  他嘴角的弧度和進門時一模一樣。

  達里爾低下頭。

  「是,先生。」

  熟悉的界面再次浮現:

  【惡魔世界線收束系統已啟動】

  【識別到惡魔:所羅門;以利亞;格雷夫斯】

  【種族:巴力】

  【迦南丘頂的黃金偶像。高坐廟堂,接受萬民的跪拜與獻祭。從不親手點燃祭壇的火焰,只需在晨霧中張開雙手,灰燼里升起的膏脂香氣自會飄至鼻端。城邦的繁榮建立在焚骨的餘燼之上,而他稱之為一一秩序。】

  (所羅門;格雷夫斯:「達里爾;蒙羅,編號BM-0137。功能恢復評估:優於預期。資產綜合評級:本代最優。替代成本:極高。投入新資產的訓練周期約14至18個月,且無法複製其體質適應性。」)【可在以下世界線中選擇】

  【交叉世界線解鎖:惡魔「巴力」所羅門與惡魔「摩洛克」達里爾存在深層因果糾纏,獻祭者與祭品的閉合迴路】

  【X:利用達里爾,接管組織實際控制權。(獎勵:技能點數,2)】

  【Y:聯合考利社工與VPP暴力干預項目,啟動緊急兒童保護程序,同步定位弟弟小馬克,將兄弟二人從組織中剝離。(獎勵:技能點數,2)】

  【A:通過達里爾的既往病歷反向追蹤「新地平線」名下青少年的非正常受傷模式,將證據鏈遞交馬丁與道森,觸發聯邦RIC0調查。(獎勵:普通技能點×1)】

  果然是組織的人。

  「格雷夫斯先生。」林恩說。

  「請叫我所羅門。」

  林恩開始說術後的康複方案:

  「達里爾的恢復速度確實比一般患者快。但快歸快,康複方案的節奏不能變。他目前每天進行2次0T,包括手指的R0M訓練和前臂肌群的等長收縮。4周後複查X線,6周後進入下一階段。」

  「這個過程需要他留在考利。」

  格雷夫斯回應:「當然,我們基金會會配合醫院的安排。」

  「保險方面呢?」

  格雷夫斯回答得很快:「達里爾符合馬里蘭州的青少年醫療援助資格。表格我們已經幫他提交過了。」每一個回答都滴水不漏。

  註冊非營利組織的執行董事,501(c)(3),有IRS年審。

  他來探望項目里的青少年,合法、合規、無可指摘。

  「術後康復期間,建議減少刺激性探視。」

  林恩說:「他的尺神經還在恢復期,過度使用或者情緒波動會影響軸突再生的速率和質量。」他看著格雷夫斯的眼睛。

  「恢復得快是好事,但恢復得好才是目的。」

  這句話是純粹的醫學建議。

  「我理解您作為醫生的關切。」

  格雷夫斯笑了。

  「達里爾在我們項目里已經3年了,我們一直在跟進他的情況。有什麼需要配合的,隨時聯繫我。」「我給他買了雙鞋。之前那雙跑鞋磨穿了,鞋底都歪了。」

  「感謝您救了他的手,醫生。我們不想失去他。」

  格雷夫斯和林恩親切地握了握手。

  握手的瞬間,林恩感受到了格雷夫斯右手虎口的硬繭。

  位置在拇指和食指之間的三角區,表層角質已經開始軟化,但底部的纖維化還在。


  握槍繭。

  「我的病人,他恢復好了,我比誰都高興。」

  林恩鬆開手。

  格雷夫斯點了點頭,轉身走向門口。

  切爾西靴的鞋跟在水磨石上敲出均勻的節奏。

  達里爾的呼吸頻率從20次開始往下降。

  18。

  16。

  上午9點02分。

  值班室。

  林恩把格雷夫斯的名片翻了個面,放在桌上。

  手機響了。

  水鬼。

  「查完了?」

  「初步完成了。」

  水鬼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背景里汽車發動機的嗡嗡聲。「你那個孩子,不是自己走進考利的。有人把他送到門口。」

  「什麼人?」

  「還在查。但是有一件事可以先告訴你。」

  水鬼停了一拍。

  「考利里有這個組織的人。」

  林恩看著桌上的名片。

  象牙白的卡紙上,燙金的日出logo在值班室的日光燈底下泛著柔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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