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於情於理
第118章 於情於理
槐樹坡下。
數百江湖客聚在一起，正與圍寨的官兵對峙。
夜已經深了，北地的風冷得像刀子，卻沒有一個人離開。
土屋內，李青山守著灶台上的熱水，情不自禁道：「沒料到這些江湖人，倒是還有些俠義心腸。」
一條乾柴填進灶膛里，熱氣騰騰，熏得李青山臉上冒汗。
「其實————也不盡然。」盆里的老張頭開口道。
「喔？」李青山一臉不解。
「你以為他們是在幫你嗎，他們幫的是他們自己。」北境王忽然道。
「怎麼講？」
北境王活動了一下肩膀，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自從邪祟降世，這些江湖門派的勢力便越來越大，朝廷已經奈何他們不得。在一些偏遠的州府，某些門派便像是土皇帝一樣，根本不把朝廷的旨意當回事。」
老張頭在一旁補充道：「尤其是這個大光明教，門下弟子四處傳教，勢力遍布天下，已有和朝廷分庭抗禮之勢。這一次他們聞風而來，怕是想要藉此事興風作浪，削弱朝廷的勢力。」
「原來這麼複雜。」李青山聽罷忍不住感慨道，「我還當他們是好人呢。」
說罷，李青山一拍腦門：「不好，這樣說，他們撐不了多久，我得出去看看」
。
李青山拎起黑鐵槍，邁步離開了土屋。
冷風往脖子裡鑽，凍得李青山直抽抽。他握緊黑鐵槍，邊走邊看，要觀察一下門外兵丁的動靜。
他摸黑來到門前，悄悄往外看去，沒有被任何人發現。
大門口點著數堆篝火，江湖客三三兩兩聚在一起。
來自大光明教的定坤獨自守著一堆火，沒有與任何人交談。
在他們對面，是北方大營的金無忌。
他黑著一張臉，一動不動，但不斷交叉的雙手，還是暴露了內心的焦躁。
噠噠噠。
這時，一匹快馬疾馳而來，來到大門口時忽然停住。
馬上傳訊的兵丁翻身下馬，快步來到金無忌身邊，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金無忌聽得頻頻點頭，聽罷之後道：「好了，我心裡有數了。
李青山看得著急，心想，也不知這傳訊兵帶來了什麼消息。
金無忌目光轉了一圈，首先落在了定坤身上。
他邁步走過去，蹲在火邊，口中低語了幾句。
定坤的眉頭漸漸舒展，半晌，他微微點頭道：「若能讓北地光明普照，也是吾的一向大功德。」
他長身而起，沖定坤行了一禮，然後獨自一人，緩步而去。
他這一走，其他江湖客都犯了嘀咕。
「大光明教的怎麼走了，他們不趟這次渾水了。」
「肯定是朝廷答應了他們什麼。」
「不管朝廷許諾什麼，我們都不會答應，我們才不是大光明教那樣的狗賊。」
「對！」
眾人紛紛看向金無忌，思量著一會兒如何嚴詞拒絕。
不料金無忌根本沒有往這邊看上一眼，轉過身來，踱步返回了本陣。
「這————」眾人心底再次犯起了嘀咕。
有人悄悄起身，趁著沒有人注意，溜進了黑暗之中。
短短半個時辰，人群便去了大半。
這時，金無忌方才慢吞吞地出現。
「諸位，請聽我一言，關於此事，朝廷自會處置，還大家一個公道。諸位仍聚在這裡，對於局面有利無害。諸位可知道，北地一旦亂了，可是會危及天下。」
他這番話說完，人群又去了一半。
此事的寨門前，只剩下了少數幾個人。
金無忌掃了一眼，知道這些人都是難啃的骨頭，需要慢慢說服。
如果實在無法說服，只好一起解決掉。
他首先看到了一個書生模樣的人，坐在火堆旁，手裡捧著一卷書。
金無忌邁步上前，欠身道：「不知先生如何稱呼？」
「萬卷書院，董方。」
「這裡風大，董先生不如換個地方讀書？」金無忌道。
「我也想換個地方吶，奈何，家師死在了北地。如今屍骨無存，我也想替他收斂則個。」
「不知尊師是？」
「家師姓鄭名重，一個無名之輩，將軍未必聽說過。」
董方翻了一頁書，看也不看金無忌一眼。
金無忌知道這是個硬茬子，萬卷書院的窮儒生讀了幾本聖賢書，便自覺天下道理都在他們手中，一向是油鹽不進。
關鍵是他們有不少弟子都在朝中任職，想起這點，便令金無忌覺得頭痛。
他又看向了另外一對師兄妹，他們自稱來自龍虎門。
龍虎門只是一個小門派，都是些出苦力的蠻夫，幹些保鏢護院的差事，本不值一提。
他清了清嗓子，重新開口，已經拿出了將軍的虎威：「本將軍告訴你們，這寨子裡面的兇徒綁架了王爺，還和蠻族勾結在一起。對於這種無法無天之徒，只有死路一條，朝廷絕不容情。」
田鈴冷哼一聲道：「你胡說，李大哥不是那樣的人，他殺了許多蠻人。」
「你替他說話，是不是他的相好，還是他的同黨。」金無忌冷笑一聲，「本將軍不忍殺生，你們現在離開，還有一條活路。若是執迷不悟，便視作兇犯的同黨，天亮之後，一同剿滅。」
田鈴氣得滿面通紅，卻說不出話來。
田全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師妹莫要著急，大不了一死而已。」
田鈴也點點頭，就此沉默下來。
「無可救藥的蠢貨。」
金無忌喝罵一聲，轉身回了本陣。
此時，陸伯通與拓跋鋒也已經從青牛關返回。
「都準備好了，又調來了兩門流火炮，圍住了槐樹坡，只等一聲令下，便可將這裡夷為平地。」陸伯通大手一擺，「到時候這裡，什麼都沒有發生。」
「為了擔心兵士們下不去手，沈大人還專程從青牛關調了一千守軍，到時候事情由他們干，與我們無關。」陸伯通繼續道。
「真的要這麼做嗎？」金無忌嘆道，「王爺一向對我等不薄。」
「事情已經鬧出去了，百姓、江湖和朝廷都容不下他。」陸伯通眼窩也有些泛紅，「現在這麼做，也是為了王爺好，給他留一個好名聲。」
金無忌點點頭：「王爺與我們幾個都有恩情，於情於理，我們都該送王爺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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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樹坡下。
數百江湖客聚在一起，正與圍寨的官兵對峙。
夜已經深了，北地的風冷得像刀子，卻沒有一個人離開。
土屋內，李青山守著灶台上的熱水，情不自禁道：「沒料到這些江湖人，倒是還有些俠義心腸。」
一條乾柴填進灶膛里，熱氣騰騰，熏得李青山臉上冒汗。
「其實————也不盡然。」盆里的老張頭開口道。
「喔？」李青山一臉不解。
「你以為他們是在幫你嗎，他們幫的是他們自己。」北境王忽然道。
「怎麼講？」
北境王活動了一下肩膀，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自從邪祟降世，這些江湖門派的勢力便越來越大，朝廷已經奈何他們不得。在一些偏遠的州府，某些門派便像是土皇帝一樣，根本不把朝廷的旨意當回事。」
老張頭在一旁補充道：「尤其是這個大光明教，門下弟子四處傳教，勢力遍布天下，已有和朝廷分庭抗禮之勢。這一次他們聞風而來，怕是想要藉此事興風作浪，削弱朝廷的勢力。」
「原來這麼複雜。」李青山聽罷忍不住感慨道，「我還當他們是好人呢。」
說罷，李青山一拍腦門：「不好，這樣說，他們撐不了多久，我得出去看看」
。
李青山拎起黑鐵槍，邁步離開了土屋。
冷風往脖子裡鑽，凍得李青山直抽抽。他握緊黑鐵槍，邊走邊看，要觀察一下門外兵丁的動靜。
他摸黑來到門前，悄悄往外看去，沒有被任何人發現。
大門口點著數堆篝火，江湖客三三兩兩聚在一起。
來自大光明教的定坤獨自守著一堆火，沒有與任何人交談。
在他們對面，是北方大營的金無忌。
他黑著一張臉，一動不動，但不斷交叉的雙手，還是暴露了內心的焦躁。
噠噠噠。
這時，一匹快馬疾馳而來，來到大門口時忽然停住。
馬上傳訊的兵丁翻身下馬，快步來到金無忌身邊，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金無忌聽得頻頻點頭，聽罷之後道：「好了，我心裡有數了。
李青山看得著急，心想，也不知這傳訊兵帶來了什麼消息。
金無忌目光轉了一圈，首先落在了定坤身上。
他邁步走過去，蹲在火邊，口中低語了幾句。
定坤的眉頭漸漸舒展，半晌，他微微點頭道：「若能讓北地光明普照，也是吾的一向大功德。」
他長身而起，沖定坤行了一禮，然後獨自一人，緩步而去。
他這一走，其他江湖客都犯了嘀咕。
「大光明教的怎麼走了，他們不趟這次渾水了。」
「肯定是朝廷答應了他們什麼。」
「不管朝廷許諾什麼，我們都不會答應，我們才不是大光明教那樣的狗賊。」
「對！」
眾人紛紛看向金無忌，思量著一會兒如何嚴詞拒絕。
不料金無忌根本沒有往這邊看上一眼，轉過身來，踱步返回了本陣。
「這————」眾人心底再次犯起了嘀咕。
有人悄悄起身，趁著沒有人注意，溜進了黑暗之中。
短短半個時辰，人群便去了大半。
這時，金無忌方才慢吞吞地出現。
「諸位，請聽我一言，關於此事，朝廷自會處置，還大家一個公道。諸位仍聚在這裡，對於局面有利無害。諸位可知道，北地一旦亂了，可是會危及天下。」
他這番話說完，人群又去了一半。
此事的寨門前，只剩下了少數幾個人。
金無忌掃了一眼，知道這些人都是難啃的骨頭，需要慢慢說服。
如果實在無法說服，只好一起解決掉。
他首先看到了一個書生模樣的人，坐在火堆旁，手裡捧著一卷書。
金無忌邁步上前，欠身道：「不知先生如何稱呼？」
「萬卷書院，董方。」
「這裡風大，董先生不如換個地方讀書？」金無忌道。
「我也想換個地方吶，奈何，家師死在了北地。如今屍骨無存，我也想替他收斂則個。」
「不知尊師是？」
「家師姓鄭名重，一個無名之輩，將軍未必聽說過。」
董方翻了一頁書，看也不看金無忌一眼。
金無忌知道這是個硬茬子，萬卷書院的窮儒生讀了幾本聖賢書，便自覺天下道理都在他們手中，一向是油鹽不進。
關鍵是他們有不少弟子都在朝中任職，想起這點，便令金無忌覺得頭痛。
他又看向了另外一對師兄妹，他們自稱來自龍虎門。
龍虎門只是一個小門派，都是些出苦力的蠻夫，幹些保鏢護院的差事，本不值一提。
他清了清嗓子，重新開口，已經拿出了將軍的虎威：「本將軍告訴你們，這寨子裡面的兇徒綁架了王爺，還和蠻族勾結在一起。對於這種無法無天之徒，只有死路一條，朝廷絕不容情。」
田鈴冷哼一聲道：「你胡說，李大哥不是那樣的人，他殺了許多蠻人。」
「你替他說話，是不是他的相好，還是他的同黨。」金無忌冷笑一聲，「本將軍不忍殺生，你們現在離開，還有一條活路。若是執迷不悟，便視作兇犯的同黨，天亮之後，一同剿滅。」
田鈴氣得滿面通紅，卻說不出話來。
田全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師妹莫要著急，大不了一死而已。」
田鈴也點點頭，就此沉默下來。
「無可救藥的蠢貨。」
金無忌喝罵一聲，轉身回了本陣。
此時，陸伯通與拓跋鋒也已經從青牛關返回。
「都準備好了，又調來了兩門流火炮，圍住了槐樹坡，只等一聲令下，便可將這裡夷為平地。」陸伯通大手一擺，「到時候這裡，什麼都沒有發生。」
「為了擔心兵士們下不去手，沈大人還專程從青牛關調了一千守軍，到時候事情由他們干，與我們無關。」陸伯通繼續道。
「真的要這麼做嗎？」金無忌嘆道，「王爺一向對我等不薄。」
「事情已經鬧出去了，百姓、江湖和朝廷都容不下他。」陸伯通眼窩也有些泛紅，「現在這麼做，也是為了王爺好，給他留一個好名聲。」
金無忌點點頭：「王爺與我們幾個都有恩情，於情於理，我們都該送王爺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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